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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重夷刚想说话，便看见元姒手中晃着的正是自己给阿芫的金鳞，眼神倏地一聚，一个箭步过去，单手捏住元姒的喉咙。元姒见到重夷狠狠地眼神被吓得挣扎起来，发出零碎的求救，但却丝毫没有用处，脖子上的力道竟越收越紧。
“啪！”一股强劲的力道打在了重夷的手上，一把掰开紧箍在元姒脖子上的力量，元姒才得已喘过气来。
“师兄，此事与你无关。”
“重夷，你疯了？”太华直给重夷使眼色，又打眼瞥了一眼座上面色铁青的道灵天尊，低声劝说道。
“重夷，你跟我这儿竟想对你的师妹动手吗？嗯？”道灵天尊见到重夷如此之反常，当下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心里只道不妙，却脸上不表现出来，只是语气之中的怒气是掩盖不住的。
“师父……呜……”元姒对突然发生的一切措手不及，对这殿上三人的眼神与表情很是不解，但是其间涌动着气息让元姒觉得很害怕，忍不住意小声呜咽起来，赶紧爬到道灵天尊边儿上去。
“待我回来再找你算帐！”重夷只是面无表情地对着元姒说了句，便拂下太华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重夷！师父还在这儿呢，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景虚，我一定可以救出她来。”
“重夷，休要如此冲动。”太华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当初自己怂恿重夷留下阿芫，本想看这重夷的好戏，可是如今没曾想他竟动了真情，太华在心中暗骂了自己千万回。
“师兄……我意已决。”
“重夷！你要上哪儿去？”道灵天尊语气更重了些。
“我要去景虚幻境，说不定……她还在呢……”
“啪！”道灵天尊一掌拍在座上的扶手上，气得直发抖，怒道：“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反了，一个敢在这儿和我你呀我的大呼小叫，一个竟然为了一介小妖枉顾神君身份，要去私闯禁地，简直岂有此理！”
“师父你也觉得阿芫她只是一妖精，所以性命就不值什么吗？”
“你大胆！”被座下两个徒弟同时气成这个样子，还是头一回，这太华见天尊这回是真真的大怒了，连忙在一旁安抚。
“师弟，你少说两句罢，哎，师父，这阿芫和师弟修行过一段时日，所以感情比较深厚，师弟这也算是性情中人，您可别和他置气。”
“吵什么吵什么呀，一大早就听见你的吼声，真是烦死了。”婵夜那件清水蓝的纱衣在阳晨下昆仑正殿的巍巍气派中显得格外清秀，再配上他绝世的不输任何倾城女子的容颜，整个殿内竟变得清婉柔和起来。
“医仙，你来了，来来，快请上坐。”道灵听了来声便知道是婵夜来了，他一进殿内来，道灵整个人心情随着也好了起来。
“丫头，进来罢。”
阿芫一直在外面徘徊着不敢殿来，因为和婵夜还在栏阶下的时候就听见重夷的声音，好像是在和人争吵着什么，阿芫便知道重夷此刻正在殿中，刚刚本想打个弯儿折回去的，可是却被医仙一把抓住，婵夜只微微抿了抿嘴，对着阿芫道：“是不是你的男人在里面？”
阿芫听了这话，脸上“腾地”红完全了，转过身去小声嘟囔：“医仙你瞎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
“哼哼，得了吧，你是怕你的脸被嫌弃所以才不敢进去的吧？！行啊，你呀，小小一只妖精不仅拜得昆仑门下，还能勾上昆仑的神仙，快说，是哪一个，是上神呢还是神君呀，再不济也是一个仙官司罢，说出来，本仙替你做一回主，去向道灵老儿给你讨要一个恩典……”婵夜变得像个凡间的妇人，一直缠着阿芫问着，阿芫羞得一下子就跑开了，他才作罢。
“阿芫！是你吗？”阿芫还在回想着婵夜说的话，便听见一声音熟悉的呼唤，声音有些颤抖还带急切，阿芫赶忙收回踏入殿门的脚，捂住脸上的面纱便往回撤，只不过她哪里有重夷快，一把便被重夷给拉住了。
感觉到脸上的面纱被扯下，阿芫只得把头埋下来，可是当那捏在双肩的强劲力道竟那样温柔地抚上自己脸的时候，阿芫便觉得眼里的泪水再也关不住了，轰地便决堤般涌了出来，被抹去又新添。
“是她吗？”
阿芫自然明白重夷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面对他突然间的阴鸷与这句话所散发出来的寒气，阿芫有些吃惊，只呆呆地望着他蒙了雾般的眸子。
“重夷，如若你想保护她，就不要在这里这样做。”太华不知何时来到俩人身边，用轻得只有阿芫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语气不显，脸上却是严肃得很。
重夷听了太华的话后中恨自己今日怎的如此稳不住，见到阿芫“死而复生”自己那胡乱搅着的心就在那一瞬间平静恢复下来，继而又像深潭里投掷了一颗石子儿似的激起层层不大不小的涟漪，让心中发着痒，只想即刻就在她身边，抱着她，替她抵挡一切的风雨与迷惑。当近了，看到她面纱下惊心的疤痕，自己在那一刻竟然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叫作讨厌甚至恨的情感，呵……原是这般稀松平常地产生来，果真是天注定的缘劫，不得反抗也来不及反抗更是不想反抗。
“重夷……你还在那里杵着做甚？既然她无事地站在你面前，便把她引进来，本尊倒想要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娃子，竟然可以这般随意出入我景虚幻境。”道灵天尊虽说语气是好的，还一脸微笑的样子很是和蔼，可是他那有些深邃又有些晦涩的眼神里所传达的东西，让阿芫有点害怕，此时婵夜过来从重夷手下牵过阿芫来，对着道灵天尊眨了眨眼睛说道。
“对了，这小娃怎么会在你身后？”道灵看着比自己还要年长一些的医仙婵夜现在竟像个小童一般耍着宝地跟自己眨眼装嫩，顿感心情大好，有些忍不住想笑，但最终倒是正了正声色说道。
“我呢在石湖钓鱼，她呢就在那里嚎，嚎得哟……啧啧啧，就像失了心肝儿似的，可是现在看啊她的心肝儿倒是没有丢了，倒是差点把我的心肝儿给吓跑了，不过幸得本仙聪敏伶俐，要不然……”说着还向阿芫挤了一下眉眼，甚是好笑。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她只二千年修为，怎的过得了幻境，这里面的凶险，医仙你也是知道的。”
婵夜倒也不怨说话被打断，复又对着阿芫一笑，小声说道：“你答应我的给我那上古合欢蜜的，可做数？”
“啊？”阿芫没成想这个顽童医仙竟突然间问起自己这么个不着边际的话来，含糊着回答：“作……数？！”
“就好！”说完，婵夜便对着道灵鞠了一个躬，正色道：“医仙婵夜向道灵天尊您讨要一个恩典！”
“……？什么意思？”
“小仙请求您赐与阿芫神仙骨，神仙筋！”
“什么？”殿上的不止道灵天尊，重夷、太华尤其是阿芫都吃惊不已，竟异口同声惊呼出声来，而那元姒本来恹恹的，听了婵夜的话顿时像是被震得不轻，随即便直勾勾地盯着阿芫，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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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事落
“你说什么？婵夜，你为何突然间为了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弟子作出这样的请求来？”
“这丫头与我倒是很有缘的，毕竟能在景虚幻境里遇到，我倒是头一次。”
“仅仅因为投缘吗？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天尊，这昆仑弟子拜在门下一千年之后便可有一次机会进景虚幻境，且还是在其师父暗中的保护下，如若可以闯出来，便能即刻飞仙入神，若是本为神的像是重夷这样的，就能在天庭获得官职，可是这样？”
“如你所言。只是……”
“诶？那你说这丫头是不是好好地闯出了幻境，并且正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那按照昆仑门规不说让其入神，但是不是也可以赐与她仙身？”
“……虽说是这样，可以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一个人出来的，这不是你把他带出来的吗？算不得她单独的功劳。”
“那请问一个只有区区两千年修为的妖精竟然可以智取打败诸犍⑴，为了心中所愿，面对蛊雕⑵凶兽却毫无畏惧，而对老弱又可交付自己性命所换之物，这样有智慧，又有胆识更毅力的弟子，为何不可赐与仙籍？”
“医仙你……”阿芫见到原本那样渺小的自己在婵夜的嘴里竟然变成了这样厉害的人物，有些欣喜还有些紧张，是否成仙都不是阿芫心中最重要的，重要的便是自己竟然得到医仙婵夜的样的人物的如此赞许。
“如此说来……倒来是真的……”道灵天尊知这小妖竟惹得元姒大吃飞醋，又和重夷那般袒护，这可是让他平日里两个乖巧的徒儿做出了让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浑事来，如今若是要赐与仙籍来，便是要时时见着了，之前还想要打算随便编排个理由打发她走的，可眼下医仙竟这般力荐，又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那这阿芫小妖倒还是这天地间头一份儿的出了景虚幻境的妖精，唔……便……”
“师父！不可以，她和师兄，他们……”元姒见这道灵天尊便要下令了，想及这样抬了她的身份，便给了他们无限的机会了，心中哪里甘心，急忙出口道。
太华见元姒立时便要说出违逆的话来，便大喝：“元姒，你本是戴罪之身，此处哪里由得你说是与不是，快快住嘴。”
“呵，我道是谁呢，原来还是你这个小黄毛丫头，怎的，脾性还是这般烈？”婵夜见到出声的元姒，像是想起了以往的事，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地对元姒问道。
“哼！”元姒也想起了当年自己刚来这昆仑山的时候便是看不得这医仙婵夜女里女气的样子，所以对他有些出言不逊，结果竟被罚了十鞭抽神鞭，打得她在床上躺了竟五百年，然后便不再与之来往了，如今却被重提，元姒当下就狠狠地瞪了婵夜一眼。
“你不发声我也不会当你哑了，你的事过会再处理！”道灵天尊只觉得这元姒心胸狭窄又脾气娇纵，实在难为上神，所以便打定了主意不考虑紫薇帝君的脸面了，此番一定得严惩才是的。
“师父……”
“刺猬小妖阿芫，二千余年修行，得灵缘在身体，过景虚之验，今特赐仙籍，为一散仙，待候补！另缘你未行完扶云梯之礼，便继续扫足五百年为止，阿芫小妖，不……是阿芫小仙了，你可愿意？”
“小妖愿意！愿意！谢过天尊！”阿芫心中是欣喜的，为的是自己能够得到不仅是医仙的认可，还是天尊的肯定，为的是自己在身份上也与白玉相近了一步，接下来的报仇之路应是更加可及了些，还为的是也许这般便可离重夷更近一些了罢，想及此万种，阿芫三呼谢恩叩首才起。
本来是原以为阿芫已葬身，今日乃是一场悲剧收尾的，奈何老天竟然做些玩笑，这下里哪里还有什么悲伤气氛，太华只叹：原这世间万物便是天之棋子，让你欢喜让你悲，全凭天命一时。
“至于你……元姒……”话风一转，元姒便知这下该是说到自己了，可是自小而来的傲气，她哪里会真正害怕什么，想是天尊至少也会顾及一二父君的面子的，再说，眼下这阿芫死妖精不正兴高采烈地和师兄眉飞色舞着呢嘛！
“元姒你枉顾门法，擅用刑罚，残害同门，罪无可恕……便将你逐回北极天你父君处，嗯……闭门思过五百年罢，到时再重返昆仑论你之言行，如若大改，便可重回昆仑，再任神职！”
“师父！你竟这般绝情？！”元姒大骇，只眼巴巴地望着道灵天尊，转头又看向重夷，言未行而泪先下，只道：“师兄，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小师妹，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的，你可是在天帝陛下和天后面前亲口说的，你都忘了吗？”
重夷原有些不忍，可听到元姒所说的当时父君他们逼迫他所发的誓言，便觉得有些反感，眉头倏地一皱，对着香泪横流的元姒道：“师妹，不是师兄不帮你，只是今时今日你所犯下的罪孽实在是不应该的，如若不小以惩戒，他日必定铸下大错，今日你便听从师父的罢！”
“不！你们不应该这样的，你们竟为了她？一个小妖孽，这般对待我，师父……重夷……还有你大师兄……哼，呵呵呵……今日既然这样，我元姒不是那没有出息的软虫子，只一踏出这昆仑半步，我便决不会再涉足这里！哼！”说完，便恨恨地扫视了众人一眼，理了理裙摆，拂了下袖口上的结子，轻步朝正殿外踏去，只经过重夷时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对他道：“师兄，你会后悔的，元姒保证，你会的！”
“哎呀呀，只去管这些事情罢，便忘了请婵夜医仙你的目的。那……重夷，你便来和医仙讲一讲这下面的事情罢！”
重夷向婵夜躬了一躬，便开口道：“医仙，是这样的，小神在下界探得疫气、戾气甚重，那百姓包括法术中下者之妖魔，都……”
“都为类似瘟疫的东西所祸害而不聊生吗？”
“医仙明鉴，正是！”重夷惊叹这医仙先知的厉害之时也回答了他的问话。
“那便是了，老早就闻见了这孽畜的味道了，可见又被什么不要脸的泼才所放出了罢，只是可怜了不知这石湖里边到底还有没有那横公鱼了，不然便是我的师父在世也没有了办法了。”
阿芫只觉得这医仙装模作样起来真是好笑，可是倒还是了得，竟能骗得过重夷等人，只见到他们一副赞叹的表情，便在心中暗自偷笑了起来，这医仙明明早就捉来煮好了，还在这里装起来。
听了医仙的话来，殿上之人，当然不包括阿芫，当下就有些慌了起来，只听见道灵天尊哑哑地开口了：“婵夜，你可不得挨诓我。”
“嘻嘻……哈哈……看你，道灵，这表情可真难看，当真是老了，行了，横公鱼我便早就捉来煮得烂烂的了，眼下疫情要紧，便不在这儿与你们笑话了，阿芫，我们走罢！”
“医仙，您请！”重夷见医仙竟要带着阿芫，可见是真正的喜爱阿芫，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的。
“太华！”道灵闭目，只长长地唤了一声正准备踏出殿外去的太华，太华那只刚抬出门外的脚便又只得缩了回来，手上也没能闲着，一颗汗珠正顺着他侧脸滑下，心中暗叹：这可好，全了重夷，现下自己可就惨了。
这边，阿芫随着重夷还医仙就下到了凡间来，只见到这个地方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这就算了，捏着鼻子罢倒还是可以应付过去的，只是面前飘着的那种老银色的烟子，飘来荡去，像是行踪不定的鬼魅似的，着实叫阿芫害怕。
“便是了。”
“医仙你已经觉察到了它了吗？”
“这样的气味，这烟子……”婵夜将掩在长袖下的如女子般白嫩的手伸出来，竟抓住了空气的一缕丝般的烟雾，嘴角一抿，那只手上便长出了一根藤蔓样的发着石黄色光来的物什，沿着手里的烟子迅速绞上了空中的那些像是要逃跑的烟子，随即便只听见一声骇人的沙哑吼叫。
阿芫被这一声吼叫声给唬了好大一跳，并不似于以往所遇到的那些神兽或凶兽的样子，这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府，带着浓厚的腐朽而恶心的味道，阿芫缩了缩颈，又紧了紧怀里婵夜给的宝瓶子。
阿芫暗想：听着刚刚重夷和婵夜的对话，这次应该也是一个什么妖魔鬼怪做的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