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今早还是好的,怎么又反复成这般严重,云浮抬眼正对上婵夜的眼眸,便得其意,作了个请的姿势。
“啪……啪……”“轰……”“我要杀了你这孽畜!”“看你哪儿逃?”
“公子呢?请的医仙呢?怎么还没有来?”“已经去传话了呀!”
“再催!”
“哎呀,帝君,您可别这样儿了……”“您要是这样下去,可叫奴才们怎么活啊?”满院子的嘈杂声音传得老远,木头砸地的、花瓶破碎的、刀剑相撞的、还有云浮爹娘及一屋子的奴才婢女的嘤嘤哭泣之声混了一个遍。听到这些,云浮心头倏然一紧,拳头不由地捏紧再放松再捏紧,突然间,一个温暖细腻光滑的小手覆上来,云浮便觉得心中烦闷与忧伤消散了一些,回头正对上那双如阳光般明媚的眼在红裙的映衬下更让人心头舒坦。
“寝殿就是这里了,请您务必……”
“我定当尽我一医者之全能,但是人各有命,生死在天,公子不要太过于忧伤,还请多多宽慰家里人!”
“什么?您是说……”云浮瞳孔猛然一缩,心头无限的愁绪涌上来,直把平展的眉头挤成了川字形。
“好……云浮记住了,左右劳烦您了,请!”
“唰!”一把木剑从内屋飞将出来,云浮见是之前高青帝和他一起比剑的那把,伸手想去接住,却被强大的神力所弹开,那剑只巧巧地躲开了婵夜的领角和祝蔻的珠钗,正中两者间缝隙之后的那盆珊瑚盆景。
“妖孽,有本君在此,看你还敢造次!”
………………………………
四十四章 青纱娘娘
与年龄明显不符的异常苍老的声音从内间传出来,让婵夜有些吃惊,虽然说声音听着是有力,但也能感受出来强弩之末的感觉。
“帝君病至今日剑法还是这般的准,真让我佩服。”
“你是个什么东西?又是哪里来的妖孽?”高青帝不安分地躺在床上,枯树枝般的双手紧紧地将床边帷幔抓起一条条深深的褶沟。
“婵夜。”
高青帝君现下里完全没有了一位帝君,一位天神的样儿了,发髻散乱不堪,眼睛歪斜,不时间口里的涎水不直往下滴,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亢奋精神也在使出刚刚那一把裹带着强厚内力的木剑后变得涣散,这一切表现都暗示着这位曾经风光无限又高贵体面的帝君即将走向生命的尾端。
云浮见到高青帝这般形象示人,再想起记忆中那位衣冠考究的爷爷,心中不免哀痛万分,在一旁的云浮爹娘也是,试想才回归家族这么点时间,便要接受病重乃至生命垂危的父亲,也是让人悲痛的。
说话间,婵夜已经为高青帝把上了脉,那高青帝君也是配合,自打云浮他们进来后,便消停了不少,安静地躺在床上任婵夜为其检查把脉,只不过一看到婵夜的眉头从一进门便未曾解开过紧锁,心中的担忧便久久不能隐去。
“帝君这是闻了这盒合欢蜜才会有这样安静的。”
“原是如此,怪不得每次世孙来陪帝君的时候,帝君总是好好的呢。”跪在床榻边儿上的近侍说道。
“合欢?浮儿你从哪里来的?竟有这般奇效?”
“这……是阿芫给我的。”云浮知父亲素来不喜阿芫,只得小心翼翼地说,果然,听完后云浮爹脸色沉了些许,便看了苏楠几眼,苏楠心里只道暗苦也说不出呀。
“医仙,爷爷他是否还有转机?”
婵夜站起来,走了几步,心中不断地在搜索,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毒,竟然能让人先是亢奋强壮起来,又突然之间让人像要死去一般萎靡下来,并且伤及其心肺脑海。
“嗯……依我看,帝君乃是中毒所致,不过暂时我还不能知道这是何种药物,只能用着治疗相似症状的方法来看,不过看来我是要在你这儿多住上几日了。”
“有劳医仙了。”
“只不过……诶,算了,你只记得我与你先前所说便是,我心力而为。”
云浮知这医仙没有正面回答他是否有转机的问题,便知道这其中是医仙婵夜也无法保证的凶险,但是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吧?想及此,便把心思暂搁一边,如今爷爷倒下了,自己更要努力把青丘事务代管好才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栽培与信任。
“云浮……”在一旁的祝蔻这一路上见到云浮面色几变,虽然自己先前还在恨着他对自己的真心与爱慕熟视无睹,现下里见到他这样,却再也恨不起来了,只剩下一片心疼,一声云浮便这样脱口而出,喊完有些后悔倒又片刻觉得开心起来,就是这样的称呼才是最亲切的。
话说这边阿芫先后到了婵夜所说的三个地方后,便寻找到了其各处的水源,按照医仙的吩咐将横公鱼水倒入其中,并向各地百姓宣传喝此水便可解除瘟疫,另还向各地土地神传告此事,以便山中受疾的妖们也可享其解毒水。
至此一座座面戴青纱,只留出美目盼兮的阿芫的石刻雕像便横空出世,各处百姓与遭殃的妖界众位皆在其像下磕头谢恩,唤其为青纱娘娘,阿芫躲在树上看着前面面对雕像对自己歌功颂德的众人与妖,便笑个不停,能为天下解毒除虐便是天大的幸事了,这回这借了医仙的光居然还美名远扬了,倒是一番美事,只是不知道流萤知道后会不会为我开心!青纱娘娘……嘿,青纱娘娘……
说起流萤……现在还真的有点想她了,不知道她在西山过得怎么样,沁水神女她还好吗,应该还是那样美丽吧……还有这是云浮,这个臭狐狸,一定要让他知道我已经成为入了仙籍了,他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笑话我了,哼!
“此处离观斗山已经不远了,我还是回去祭拜一下家人,告诉他们,阿芫一直在为了报仇而努力着,一定会讨回公道!”
“你们听,是谁在说话?”
“是呀,我也听见了……”
“会不会是青纱娘娘显灵了?娘娘听见我们的感激之语了,她显灵喽,娘娘显灵咯!”
阿芫自言自语着,最后几个音节由于情绪竟重了好几分,没有考虑到树下那些虔诚的信徒,现在下面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还是现在走了最好!便幻化成一道碧绿色的仙光消失在树枝之上。
“咦,你们看,娘娘她真的来了,快看,那绿色的是什么?”
几个胆大的村民便爬上了阿芫呆过的那棵树上去,就在绿色仙光消失的地方捡到一方青纱,底下众人便欢呼起来,想是青纱娘娘赏赐给的宝物,闻一闻还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清芳香,便一起护送送到雕像旁边的祠堂里供着,然后又是一番感恩戴德,只有阿芫才知道,那香味只是沾上了婵夜给的治疗脸上疤痕的膏药罢了。
“君上,这婵夜也太小看咱放出的虐鬼了吧,竟让一个小女娃子来治疗这瘟疫,要知道……”粗重的男子声音因着面前这个浑身墨黑色长袍的男子的示意而戛然而止,低下头一副聆听的样子。
“虐鬼那不中用的早救被他们的二殿下给收伏了,不过……能造成这天下如此重大的瘟疫,倒也是大功一件,只不过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他交战一回,让我也尝试一下被战神所伏的味道也好嘛。”声音很是温柔邪魅,只不过那一词一语中散发出来的阴冷之气,让后方的听话之人都有些害怕。
“那,属下还要不要去把这个丫头给做了?”
“诶!你也看到了,她还是个孩子,且放着她罢,兴许还有用呢,那白玉已经将瘟疫之力所吸食了,长啸,你可要准备准备下一份礼物了哟!”
“是了,臣已经知会他了,这次由他自己去更为方便些。”
“那淮姬呢?”
“一般妇人之见,一心只想着她的仙君能娶她呢,她会按照我的意思行事的。”
“那便好,最好顺利些,再快些,本君已经受够了……啊!”兀楮猛地感受到一股钻顶一样的疼痛,额头上若隐若现地出现一条虫形图案而且蠕动着发出紫色光。
“君上,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吗?随时都要受这样的苦,这样的日子本君一天都不想过了,你还不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快滚!”
兀楮最恨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他从出世起便被称为魔界的未来,如此骄傲的他,又怎么能这样苟活于别人的控制之下,就算魔族没落了又怎样?就算你身分贵重如斯又怎样?“唰”地,便化成一阵旋风消失在刚刚的峭壁之上,只留下被粉碎的大石。
阿芫觉得有些心酸,这么多年来,并未再回到家乡祭拜,如今只能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观斗山的位置,而爹娘哥嫂还有奶奶的墓穴都已经被满眼的杂草所掩盖,好不容易才清扫干净,而看墓碑之上早已被风化得看不清楚的文字,眼中的温热便扑簌簌下来,阿芫跪倒在地,抱着爹爹的墓碑正哭泣着,只听见后面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忙不迭地擦了擦眼泪,才转过身来。
“你是叫我吗?”面前的正是一位与阿芫年经相仿的姑娘,着着一件嫩紫色的薄纱衣裳,下面是一条深一些颜色的绣花长裙,一双眼睛不大但是去精灵得直转,看起来是个活泼又聪敏的。
“是呀,我看你哭得伤心,正好扰到了我睡午觉呢!”
“哦……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是在休息的。”
“我看你有些面熟诶,我们见过吗?”
阿芫有些奇怪,也盯着她看了几下,确定这女子不是自己认识的,刚想说认错人了便被一声惊呼给震住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青纱娘娘是吗?你一定是的,虽然那些雕像和画像上的只看得到你的眼睛,但是凭我辨人的能力,就凭你这双美丽的眼睛便认得出来了!”
“我……”阿芫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面前这个激动的小姑娘给捏住了双肩,紧紧地拥抱了起来。
“姑娘我……”
“你不用说话,让我拥抱你一下便好,虽然你没有了青纱,我也能认得出你来,你还是不戴那纱的好,明明生得这样好,还偏偏要挡住……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那些人看见你的容颜起了不好心肠对不对?我就知道……”
“呃……我不能呼吸了,你先放开我再说好吗?”还遇到个话唠子了,这而且这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阿芫倒也是能过她的话里才知道自己的面纱已经掉了,轻轻地抚上脸颊,那些恶人的疤痕真的统统不见了,医仙的药真的很管用!
“你知道你有多有名吗?这全天下的人呀妖啊只要受过你赐解药的都对你敬仰有加,都想得见真颜呢,今日终被我见到了,指不定多少人羡慕我呢,嘻嘻。”
“你太过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不言重不言重,我人微,言很轻的,就是体重。”
这女孩儿说话真是好笑,把阿芫都逗乐了。
“对了,还没有问你呢,青纱娘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菓儿,是这里的土地。”
“土地?你,可你是个小姑娘呀!”
“小姑娘怎么了,我们这周边好多土地都是小姑娘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哦,我叫阿芫。”
“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芫了,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啦!”
“那……菓儿请求青纱娘娘阿芫收菓儿为徒!”
那菓儿“扑通”就跪下了,打阿芫个措手不及,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这还是别人的徒弟呢,怎么可以收你做徒弟呢,再说了,你都已经是土地了,我还只是一个没有职位的散仙,当不得当不得。”阿芫吓得直摆手。
“我说当得就是当得,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说完,便认认真真地在地上叩起了头来。
“我还没有同意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娘娘您是嫌弃菓儿拙劣吗?”抬眼着,菓儿就已经眼泪汪汪的了,比起阿芫刚刚的伤心还伤心的样子,让阿芫好不忍心。
“那……好吧,我先说明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唤我师父,就唤我阿芫便好,另外我没有什么技能可以教给你的,你还是要自己去学习的。”
“师父教诲得是!徒儿明白了!”
………………………………
第四十五章 菓儿
“殿下,您亲自这地府是……有何贵干啊?”冥君猜测这位神君的突然驾临可能是得了信儿,知道了珍珑塔被抢的事实,但是又心存侥幸,便打起了哈哈,只不过顺着那黧黑色的脸颊流下来的汗水倒是出卖了他此时心中的紧张情绪。
“哦?看来冥君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咯?”重夷心中气愤,这冥君恐怕是怕被治罪,竟有心隐瞒不报,若不是先前的定水绫失窃事件有所蹊跷,自己也不会将这次的瘟疫之灾与这珍珑宝塔这件神器联系在一起来,那这冥君如此态度,岂不就会让神器白白消失而天庭无从得知,其心之堕,让重夷神色有些不善起来。
“这……这这,小神自然的是不知……”
“你会不知?”
“真……真的”
“就明白跟你说了罢,请冥君将珍珑塔请出来给我查看。”
“这……这平时这些工作不是都由衡山那边来做的吗?怎么好意思劳烦神君您呢,你身份贵重,又少有光临这里,不如去内室品一下新上供的彼岸花茶吧……”这冥君其实是个只有二十来万年龄的神,却生得一副老相,兴许是此地阴气太重的原故,他那花白色的胡子就已经垂到了胸前,现在那张满是沟壑有脸上写满了慌张与小人之态,重夷一看,对这冥君的作为气极,便一使力,将冥君吸将过来,虎口死死地压住他的脖子,旁边的一众小鬼差见状,便围将上来求饶,重夷一脚将右边的那位长舌头的踢开。
“说,宝塔在哪儿?”
“呃……唔唔”那冥君虽然脸色太黑,看不清到底有没有被捏得气紧,只从那失了章法的胡乱抓着的手便可看出他快要提不上气儿了。重夷猛地把他放开,一个力道过去,冥君便跌倒在地上,使劲儿地喘着气,一周的小鬼们便上前来安慰抚背。
“说吧,宝塔已经不在这里了是吗?嗯?”
“宝塔还在阴阳殿里,不信请神君随我来。”那冥君想及左右横竖都是落罪,不知会得个什么要的处罚,倒不如如那魔头兀楮的护法所说的一样,投了魔君,和着一起翻了天去,倒可能为一条出路,抚了抚胸前衣衫里的东西,心中便做了决定。
重夷盯着那冥君看了许久,心中也在嘀咕,难道怀疑有错?再看那人一脸自信的样子,许是真的呢,到底是要查验了珍珑塔后才能安下心来,重夷便示意冥君带路。
那冥君便燃了一支油绿色的火把,从顶上方开了一个结界,正是阴阳殿的入口,便和着冥君一块儿进了去。
观斗山这边呢较之多年前阿芫离开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草木更加旺盛了,那时常和爹爹一起来摘苹果的那个果林子已经长成了一片大林子了,那棵结的果子最甜的树却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株年岁小一点的,不过也已经长很大了,阿芫想这还可能是自己吃剩下的核而成的呢。
“诶,师父,你刚刚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呀,是有谁欺负你了吗?”菓儿突然想起阿芫刚刚那般断肠的哭声,便问了起来。阿芫本就在怀念往事,经这么一提,就事的忧伤之情又燃了起来,只不过顾着菓儿在这儿,便把眼泪忍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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