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客人,怎么能干活呢”含烟姑娘的纤纤玉手不是用來干粗活的。
“我看你你主人还主人”
古董商萧家位于福州城西南郊,占地辽阔,有兵卒护卫,下车之际,饶是见多识广的李夫人也不免被这气势震了一震。
听说是李家的大夫人,门上小厮如见圣旨,态度极为恭敬,一众仆妇不免露出自得之态,却不想等着半日,也未见灵珠夫人现身。
日过正午,灵珠终于现身,大夫人打眼一瞧,只见这女子高梳发髻,披着红帛,哪有一丝寡妇的姿态,见大夫人轻蔑之意,灵珠先是福了一福身子:“李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老身听闻萧家家财万贯,终身洁身自好,洠氲搅粝碌男∧镒拥故且彩钦獍闱蚊亩恕
明知李夫人语带讽刺,灵珠却不动怒,端起茶盅饮了一口,方道:”先夫去得早,留下奴家在这世上受苦,若不是为了萧家,加之王爷照拂,奴家怕是早已心灰意冷,伴那青灯古佛去了”
听了这暧昧不清的话,李夫人对灵珠更加厌恶,冷笑道:“你想要多少银钱”
“你这是说笑还是当真,难道我萧家还需管王爷家要银钱吗”
“你这般纠缠我家易辰,不为银钱又是为何”
灵珠放下茶盅:“李夫人,你上门來,奴家代之以礼,只是不知何故要出言羞辱呢”
“莫非你还想要嫁入我家”
“我几时说过非王爷不嫁”
李夫人喝道:“你这般妖孽,是何人派來作弄我儿”
灵珠甩袖:“王爷要娶我,与我何干,李夫人,我劝你自重,莫在我府上耍威风,我家老爷虽已故去,但堂堂萧家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欺凌的”
李夫人听他话音怒极攻心,头晕眼花,晃了两下,竟要摔倒,仆妇们见状,赶紧稳稳扶住,灵珠长身玉立,视而不见,举起右手指甲细细观赏,有仆妇骂道:“我家少爷堂堂王爷,即便是青睐与你,李夫人也是你的长辈,可你这妖妇,竟如此歹毒,气伤了大夫人”
灵珠正待反唇相讥,小厮中站出一位少年,向灵珠一拜:“夫人,还望看在大夫人年事已高,莫与他争辩”
灵珠定睛一看,正是阿银,数日不见,面容更加消瘦了:“你为何來此”
阿银垂下双眼:“大夫人着我來此”
灵珠大笑,阿银又道:“夫人所受的委屈,自由王爷回护,夫人又何必逞一时之快呢”
灵珠想了一想:“说的有理,还望你携大夫人回府,莫要再來吵闹”
稍迟易辰听闻此事,长叹一声,來到母亲的房门前:“娘亲,你只当洠冶闶恰
此语一出,大夫人悲从中來,想起怀胎十月,抚育二十载,万言难诉其中辛苦,心下竟是放软了:“我儿,灵珠夫孝未满不可改嫁,你们暗通款曲,若是被人得知,可是重罪”
“灵珠在府中说一不二,洠в腥烁也槲省
大夫人心道,那是王爷的权势吓住了旁人,你这痴儿,竟还当是好事,若是被京中的敌人抓住把柄,参上一本,你这王爷的头衔必定被摘了去,然而转念一想,这男女情事,正如阿银所说,确是曲折困难越多越是有滋味,灵珠既无改嫁之心,便也不成了大患,想到此节,大夫人道:“罢了,由你们去吧”
“你说会让唐菜花出面调查古玉失窃的事情,有眉目了吗”得到李夫人的首肯,李易辰便在灵珠的府上住下,李夫人想儿子了便派人去请,居然也能相安无事好几天。
灵珠性情活泼,也能陪着易辰闭门不出,二人倚在榻上窃窃私语,身量纤细修长,身上随意搭着薄纱,好像在自己家中一样适宜,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那件事不急,左右发生了已经好几年,纵是她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來,我们要的是让汴京龙椅上坐着的人放心,谁让他只信任唐菜花呢”他摁住她亲昵,两人疯作一团。
灵珠容颜艳丽,初见时作守节的姿态,也觉得清雅,如今肆意的涂抹颜色,直叫人不敢逼视,易辰本是年轻人,怎奈自幼体虚:“我必娶你为妻”
“罢了,这种话说來何用,我朝男女婚配,几时由得自己做主,易辰,今生遇到你已是天大的福气,聘者为妻奔者妾,这道理我也懂得,我自知洠в屑弈愕母F庖皇被队洌闶俏椅ㄒ凰校ㄒ荒芄桓枘愕睦≡彼剿翟侥压屯非崆峥奁扃手校挥巴窭觥
眼见易辰灵珠始终不见情淡,眼见灵珠守孝期满,李夫人忧心如焚,一则深恐灵珠提起婚事,二则即便两人情断了,此事若是传出去,易辰也不可能聘到佳女,然而投鼠忌器,想到太医每每露出的为难之色,她又不敢对易辰严加管束。
转眼又过了几日,易辰携灵珠前來向母亲请安,李夫人连忙命人接到内室,细细看了看,只觉得自从易辰与灵珠相识以來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每次见到都是容光焕发的,不免露出笑意,心里的怨恨之情也少了许多,灵珠坐在一旁泰然自若,像是在自己家中。
仆妇进來禀报:“朱太医在外面候着,可要他进來”
易辰皱眉:“好好日子,叫个太医來作甚,孩儿自小药石不断,实在厌烦极了,您看我,哪里有病人憔悴的样子”
“总还是小心为上,请他进來为你瞧瞧也好,为娘放心”李夫人劝道。
“稍后再说,今日我來,是有要是跟母亲商量”易辰道。
李夫人心中咯噔一响,勉强笑道:“怎么”
灵珠款款站起,与易辰携手而立:“灵珠夫孝将满,我们商议过,不日可行大婚之礼”
李夫人急道:“怎么这般着急,你夫孝刚刚满,这样不好吧为了避免流言蜚语,这件事可以慢慢再商议如何”
“灵珠少年守寡,又确实与孩儿心心相印,旁人的流言如何信得,我日夜陪在她身边,她为人怎样,谁比我更清楚”
“你倒说说她为人怎样”李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怕什么來什么
“严于律已,待人宽厚,下人仆妇莫不称道”易辰道。
“待你又如何”
“灵珠无名无分,待我却如夫君般千依百顺”李夫人想起灵珠纠缠易辰的浪荡样子,恨不得出口辱骂,但是当着儿子的面却骂不出來。
易辰朗声道:“母亲,若不去灵珠,我今日随即改为她姓”
“荒谬,灵珠出身乐籍,本无姓氏,是极低贱的人,你要随了她的性,莫非你想要随萧家的姓,你莫要忘了,你是皇亲国戚,要改姓,你想要全家给你陪葬吗”
“李家不肯给她名分,孩儿只有这样表明心迹,皇上那孩儿自会上书,皇上若是不允,摘了我王爷的头衔便是”易辰道。
“好啊好啊”李夫人气的直发抖:“你的祖父,你的父亲,这一生为牡丹尽心尽力,换來了你的荣耀,你却能轻易为了一个女人弃我家姓氏,做他的入赘之婿”李夫人勃然大怒:“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孽子,來人,去家法伺候”
阿银急忙上前阻拦,跪在李夫人面前:“还请夫人看在老王爷的面上绕过少爷”
“他要气列祖列宗于不顾,如何饶恕”李夫人的手直发抖,只觉得头晕眼花,快要晕倒了。
“少爷是李家唯一的子嗣,若是打坏了可怎么办,夫人三思啊”阿银抱住夫人的大腿,不许其上前拿鞭子。
正在纠缠,李夫人一眼看见灵珠手中握着古玉,喝道:“此物如何在你手中”
易辰道:“这是萧家祖传的古玉,母亲为这个是为何”
“什么萧家祖传,这个古玉是我们李家祖传下來的”李夫人一激动气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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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夺玉
见到李夫人晕倒了,一干众人立刻停止喧闹,阿银麻利的出去喊太医进來,李易辰忙着给她顺气,好在太医正在外面候着,听到情况马上进來,拿出薰液膏在李夫人人中那熏了熏,不一会儿,李夫人悠悠醒來,第一眼瞧见灵珠夫人还坐在那儿,又怒了:“你,你给我滚出去”
“娘亲,灵珠若是走了,儿子会跟她一起走”李易辰立刻道。
“你这个孽子,你可知道她处心积虑的嫁给你,为的就是我们李家的古玉”
“娘亲,古玉明明是萧家的家传之宝,怎么会成为李家的呢”易辰问道。
“当年,萧家将古玉献给先皇的妃子,妃子过世后,先皇又将七块古玉一并赠与老王爷,怎么如今你们又想要回去吗”李夫人道。
“既然古玉是李家之物,何必将古玉作为聘礼给奴家,奴家在萧家掌家的功夫短,也不知其中蹊跷之处,只知道老爷子手中握着的是第七块古玉,想來也是假的了”灵珠凄凄的样子。
李夫人颤颤巍巍的站起:“灵珠,你且回去,此事我家还需慢慢商议”
灵珠方才笑道:“既如此,奴家敬候佳音”
灵珠与易辰走后,李夫人擦干眼泪:“灵珠对萧家别有所图,今日我才知道是什么”
“如今易辰鬼迷心窍,灵珠步步紧逼,若是由着他们胡闹,李家的名声真的是毁了”王莫言道。
李夫人摇头叹息:“有件事,你不知道,我瞒住了很多年,易辰天资不足,气血有亏,朱太医早已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他死期就在眼前,我又如何舍得令他失望”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的母亲会答应我吗”二人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到萧家府上。
“娘亲以为我不知道,瞒了我很久,我想她会感念我时日无多答应你的要求”李易辰淡淡道。
“我们这样做,岂非天理不容”灵珠道。
“为了你,负了天下我也愿意,只是古玉藏着的地方只有娘亲知道,否则早就偷出來给你”灵珠靠在易辰的肩膀上,二人相依偎着各自想着心事。
十四岁的时候,灵珠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垂地的青丝如被天水漫洗过的绸缎,隐隐可见人影,但她极爱惜这一头太过美丽的头发,便不肯盘起來,任那瀑流水倾泻而下,随风飘动。
那时候,她父亲已久卧病榻,每日都有不同的郎中跨进那道高高的门槛,然后,统统满脸惋惜地摇头,她躲在屏风后,极清澈的眸子窥探着他们的一言一行。虽然年幼,但她已是聪慧无比,明白人性本恶,明白那些医者多半还是为了那天价的酬金感到惋惜罢了。
而她父亲,已经时日无多,她父亲躺在病榻上,握住她的手,很紧,她微微皱眉,却不敢把手拉出來,于是乖乖地低下头,听父亲说话。
“灵珠,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可惜你天赋过人却不是男儿身,我死后,族里的亲戚少不得欺负你”他顿了顿又说:“你阿娘早去,唯今之计只得将你早早嫁人,以求夫家庇护”她抬头,微微惊愕,张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她父亲摸摸她的脑袋,笑了一下,眼里尽是父亲对自己女儿独有的自信:“作为我的女儿,就算你日后不想在夫家生活了,你也有办法出來”然后微微沉默,叹气:“你娘等我太久了,我亦想她太久”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家的古鱼失传已久,我希望你能将它们找回來,它们的样子你早就见过,上面记载着一个大秘密,灵珠,当你拿到它们的时候,自会知道一切”
江南首富招婿的帖子一经发出,各路人马纷涌而至,几乎挤破了江府的大门,那么多下聘的人中,她惟独相中了林笙。
窗外阴雨绵绵,她躲在屏风后,看那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朗,不沾一丝商家的铜臭,就像连日缠绵的阴雨终于破开一缕天光,晃花了她的眼。
林笙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后那双极清澈的眸,竟转过头对着屏风浅笑,微弯,上扬,好看的弧度,心中似敲打着铜锤大鼓,繁乱着,自此坠下阿鼻无间,无可救药。
她父亲沉吟良久:“他日后必是一凉薄之人”她咬住下唇,倔强地摇头。
“罢,罢,罢,命中自有定数”她父亲一声长叹,激起她心中涟漪层层。
婚宴办得极尽奢华,铺了十里红毯,散了漫天缤纷的花瓣,街面上竟似过节一般,小孩子捧着散发的喜果互相追逐嬉闹。
她坐在喜床边,心中忐忑,侧耳听那远处喧闹,却直等到红烛快要泪尽灯枯之时,他才推门而入,微带歉意:“呀,竟让你等了这么久”然后轻轻挑起盖头,俯身看着她,她扭着衣角,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呼吸却不由控制的急促起來,两颊微红,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俊秀的男子,那样好看,那样温文尔雅。
林笙笑说:“累了吧那早早休息”他吹灭红烛,却阖门离她而去,长夜漫漫,她倚着床头,失望之极,理着长发,竟一夜未眠,也许,是自己太小了黑暗中,惟独她那双眼睛清亮。
第二日,嫣红要为她梳上妇人鬓,她抿着嘴看着镜中苍白的人影,摇摇头,仅一身素白的衣裙,散着黑发,去给公公婆婆敬茶。
这已是大不敬,然而公公婆婆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洠Ч肿铮炊匣坛峡值兀骸鞍パ剑闫鹫饷丛缱鍪裁丛趺床欢嗨换帷彼淅涞挠α艘簧赏殴牌炮泼牡牧常闹邢耥蚜耸裁炊鳎幻靼渍庋直傻娜嗽趺椿嵘隽煮先绱饲謇实哪凶印
公公见她反应冷淡,于是尴尬的笑着,也不知再说什么于是不停地搓手,林笙转过头冲她笑,灵珠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快顿时散去,也划开一抹淡淡温温的笑容,她望着林笙澄净的眸,心中牵扯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絮。
或许,爹爹说错了,这样温良的人,怎至凉薄。
他拉着她细腻柔软的手,细心解释:“你还太小,不如先住檀园吧那是特意为你而建的,风景很好”她羞涩的低下头,也许再过两年就好了,她不急,只要林笙在,她就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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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珠望着灵堂上大大的奠字,梁上悬着的白纱,那些跪在堂下嚎啕大哭的人,她就慌了神,手脚冰冷,却怎么也哭不出來,仿佛满屋伤心之人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是外人。
只有林笙懂她,他握着她冷冰冰的手:“心里很难过对不对,想哭了就大声哭出來,不要压抑自己”眉眼温柔,轻声细语,她的鼻子忽的酸了,倚着他的肩,低低地哽咽起來。
果然如她爹爹所料,她站在林笙身后,看着那些忽然陌生丑陋起來的嘴脸,心中才真感到世态炎凉,但她不用出面,只需顶着一双核桃般的泪眼,站在他身后,看着亲戚们忿忿咒骂,他却不理会任何人,只是转过头遥遥地冲她微笑。
江灵珠贴着乌黑的棺木,轻轻地带着确信的声音呢喃:“爹爹,你看,他绝不会是凉薄之人”
轻风吹起梁上悬下的白纱,不语。
江家的财产一下子使林家家业扩大数十倍,江灵珠坐在厅堂里,侧眼看众人满心狂喜却硬要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心中蔑视。
婆婆拿着细帕抹着眼角,絮絮地道:“以后你就把我们当成你亲爹亲娘吧可怜的孩子”可那帕下的嘴角分明是上弯的。
她随口应付几句,借故离去,她不能再待在那里,里面满满的全是虚伪,她会窒息而死的。
清风细柳,枝上皎月,湖面上银波粼粼,林笙追了出來:“我知道你心中的难过,不过你要节哀顺便”“嗯”她点头,心中才恢复一点温暖。
这一年,她仅到他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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