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之间从地下传来了类似火车经过山洞时所发出的那种辽远悠长的轰鸣,紧接着整个地脉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一颗巨大的龙的头颅,从刚才陷入地下的天坑之中横冲了出来!它的嘴里还衔着唐伯的半个身子,他竟然还活着,正在死死地扒住龙喙,不让自己的身体掉进巨龙的腔道。
“你、你,反了!?”唐伯无助地挥舞着手中的捆龙索,可是这只从地底钻出的巨龙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指挥。
它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龙吟,竟然口吐人言。
“我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只做对汉城御氏有益的事,是当初定下的盟约,只是你太坏了,我做件好事吞了你,等你改好了,自然就能从我的身体之中脱颖而出。”
龙的声音相当温文尔雅,一点儿也听不出强人所难的意思来,可是它的下一个动作却是高昂起巨大的头颅,吞药一样将唐伯的身躯整个儿活吞了进去!
巨龙满足地晃了晃脑袋,想要从地缝里钻出来,又觉得很麻烦,看了看在场的两个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整个龙身发出了耀目的光华,刺激得金文玲和纨贝勒都眯起了眼睛。
等到可以睁开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人,那少年甚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儿,一副斯文败类的做派,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圣上。”
那少年微微躬身算是见了半礼,金文玲知道他是龙裔,也点点头还了半礼,沉声问道:“不知是几王爷?”
少年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快走了几步,来到已经被纨贝勒制服,把头打进底下岩层之中的赑屃之处,眉头紧蹙地看着纨贝勒。
金文玲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兄弟关系,赶忙推了推他,纨贝勒会意,一挥手撤去了岩石阵图,那只赑屃还是很呆萌地晃了晃脑袋,似乎一点儿也不记仇,缓缓地仰起了脖子,发现了来人,竟撒欢儿似的甩动着脖子,大脑袋拱着少年的胸口,好像宠物在跟主人撒娇一样。
“六哥,你怎么还是这么顽皮?”
少年很怜爱地把赑屃的大头抱在怀里,随着他的摸索,那只巨大的龙龟竟然开始缩小,龟壳渐渐消失,四肢伸长,脖颈缩短,头颅也越来越小,渐渐地回复成了一个青年人的模样,只是依旧呆头呆脑的,只会跟着那少年,他好像还记得纨贝勒的厉害,躲在少年身后,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少年把赑屃护在身后,这才转过身来对金文玲他们笑道:“不敢当,在下狴犴,龙王第七子。”
金文玲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不怕唐伯手上的捆龙索,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并没有违反御龙氏与龙族之间的约定。
狴犴是诉讼官司的守护神,以前古代监狱修建得长而平直,远远看去整个形制就好像是一条卧着的狴犴,犯人从前门进,刑满释放从后门出。也就是凡间所说的狴犴吃下恶人,腹中度化,何时心地向善时,才会吐出,让他重新做人。就不知道唐伯这把年纪,在里面能不能改造好,还是心魔深重,老死在狴犴腹中,就不得而知了……
狴犴朝着皇陵的穹顶之上一挥手,九颗骊珠依次缩小,全都落入他的手中,他搀扶着哥哥,收好了骊珠,转身笑道:“陛下家中的那一颗,就当是敝族给你们赔罪,留下吧。”说着,带着赑屃一转身,往自己方才突入的天坑里面一跃而下,不见了踪迹。
……
澹台军工实验室。
“光君,谢谢你把这个地方借给我。”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了,咱们现在也算是联络有亲?”澹台流光倒是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对对对,站在我这一边呢,蜜蜜也要叫你一声小世叔。站在我哥那边儿呢,我们还要叫你一声嫂子。”
金文玲懒得理他,沉默地盯着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睡过的那副棺材,那是澹台军工为国际佣兵组织研发的设备,专门用来保存那些原本只能埋骨他乡的战士,让他们在等待回国的时段内尸身不至于*,最长可以保持十几年的时间。
而现在的这幅棺材就是应用了那种防腐技术,只是因为当年是为了保存金瓯的尸体,所以在做工上面更为精巧细致,整个儿棺材都采用了通体透明的材质,可以在外面无死角地瞻仰着沉睡在内中的往生之人。
金文玲的前世就睡在里面,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年轻,眉梢眼角还带着未经磨砺的凌厉棱角,并不像如今的金影帝这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反而呈现出了另外一种稍显青涩的美感。
纨贝勒痴汉一样地紧紧盯住了棺材里面睡着的少年,哈喇子都快要流下了了,一面有些焦急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h。
“太傅怎么还没来?他不是说蜜蜜的龙体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电话里又不肯说清楚,这只老狐狸。”
金文玲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喜欢年轻的?”
“……!”纨贝勒那一抹痴汉的笑意被这句话硬生生地吓了回去,要不是还有别人在场,只怕早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了。
“臣妾绝对不敢!”
“呵……”金文玲没有理他,看向了别处,纨贝勒这会儿也顾不得澹台流光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住金文玲的大腿摸了起来。
澹台流光倒是很识相,看着这对欢喜冤家耍宝,自顾自地退出了研究室的门外。
回到后海附近的大院儿,把车子交给警卫去泊,自己步伐稍显轻快地进了第二进院子,自从结婚之后,澹台流光变得活泼了很多,渐渐的有了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并且身心愉快地接受了这样的变化。
卧室的房间里亮着吊顶灯,让澹台流光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知道云萝节俭惯了,在卧室通常都是只开一盏地灯,或是几盏小夜灯。
推门进去,才发现灯光并不是来自卧室,而是外面的衣帽间,他甚至放轻了脚步,有些淘气地潜了进去,一推门,就看见云萝身上穿着原先还在仪仗队的那套军礼服,正对着镜子站了一个标准的军姿。
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脸上一红,有点儿不知所错地说道:“今天战友给我发了排练的视频,忽然就有点儿想穿了,我……”
澹台流光没有等他说完,就走路带风地欺身上去,随手关上了衣帽间的合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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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皇帝收集者
“呜……”纨贝勒发出了大狗示弱时的声音,整个人都向后缩了缩,但同时也因为金文玲对自己的执念而释然了起来。
“蜜蜜,你真的想开荤啊?”纨贝勒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君临天下的爱人。
“你要是怕疼……”金文玲说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反身骑了上去,双手也攥住了纨贝勒的手腕,把他紧紧地按住。
“就让太傅帮你抽魂怎么样?保证事后一点儿也记不得了。”
“唔……”纨贝勒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那怎么行啊,那不就成了你和鬼玺……我不干,这是心灵出轨。”纨贝勒撅着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媳妇儿。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从。”金文玲长眉一挑,显出了一种龙性难撄的凌厉。
他动作温柔地摸着纨贝勒的脸颊,却伏在他耳边说出了无情的话语:“你知道在本朝,内相们是如何惩罚那些不顺从朕的嫔妃吗?”
“……”纨贝勒打了个哆嗦,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栗着。
他的反应让金文玲莫名觉得有些焦虑,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与自己对视着。
“你就这么讨厌与我亲近?”
同样的亲密动作,他可以接受,他为什么不能?是感情的不对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金文玲不相信纨贝勒付出的感情会比自己的浅薄,既然那么相爱,为什么这样的小事却让他深深的感到恐惧。
“我……”纨贝勒把头别过一边,有点儿难为情地说道:“蜜蜜,我觉得我任何地方都配不上你,就只有这个,我主动一点,能让你快活,你脸皮儿薄嘛,我觉得换过来肯定会尴尬的,要是……要是你真的想,那我也……”
他脸红得好像滴血一般,声线绷得很紧,都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金文玲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深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放开了对纨贝勒的钳制,翻身下马躺在他的旁边。
纨贝勒直到刚才都还在对被反攻的命运深信不疑,没想到金文玲竟然放开了他。
“蜜蜜……”他戳了戳金文玲的肩膀:“你生气了吗?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那还不过来侍寝?”
金文玲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地说道,却躺平了身体,摆出了示弱的姿势。纨贝勒哆哆嗦嗦地爬到皇帝身上,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断了……
……
第二天一大早,在约定好了的饭店包房里,纨贝勒哈欠连天、昏昏欲睡,就连金文玲也有点儿倦意,心里懊悔昨天不该给他那么多,那位苍然老者随时会来,抛开身份不说,自己两个终究是年轻人,太过怠慢老人家可不太好,想到这里,伸手在纨皇后的大腿上面狠狠地掐了一把。
“哎哟!”纨贝勒正在神游太虚,回味着昨天的新姿势,忽然大腿内侧的一阵剧痛把他惊醒了,干嚎了一声,正巧踩在了唐伯进门的点儿上。
老爷子头戴着画家帽,手上拄着文明杖正往里走,听见这声狼嚎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来了一个老太太钻被窝儿的马趴,他手底下几个伺候的小弟想笑又不敢笑,连忙扶起了老爷子。
“哎哟我的少爷,你总恁一惊一乍的,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受不起啊。”唐伯吓得哆里哆嗦得抱怨道。
“哎哟喂瞧您说的,您就是我大爷,我哪儿能吓唬您呀,再说了,那天见着您的时候,您老真是龙马精神赛过老黄忠,跑起路来比兔子还快,我们还以为是撞着兔儿爷了呢,谁吓唬谁呀。”
唐伯给这年轻人变着法儿的一骂,倒是气乐了,拿手指了指纨贝勒笑道:“好、好,真不愧是贵人。”一面对着金文玲深深地行了个礼,后者连忙使个眼色,让纨贝勒把人搀扶起来。
“老人家请起,我们年轻,当不起这样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我心里都明白……”唐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叫身边的黑衣人出去,包房里就剩下他们三个。
“昨儿的视频,想必您二位也看了,这是从我们大小姐的尸身上头掉出来的。”提起御婉仪,唐伯有些老泪纵横,拿出上衣兜儿里的手帕沾了沾眼睛。
“我们御家是个旧族,凡事儿都有规矩,他们摆布死了大小姐,还是要扶灵回乡的,大小姐未嫁而逝,是清白身子,要亲妈伺候穿装裹,我们大奶奶给小姐梳头的时候,就在她的发髻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那你们怎么不报警啊?”纨贝勒有些好奇地问道,毕竟在天子脚下长起来的哥儿,早已经养成了有困难找组织的习惯。
“单凭这个也没有用,再说二房爷和奶奶有钱有势,在汉城就是一霸,谁敢惹他?若是没人管这事,岂不是打草惊蛇,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想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更是难上加难。”
金文玲在这种事情上面看得比纨贝勒通透许多,倒是挺欣赏这位大奶奶会审时度势的性格,点了点头,示意唐伯接着说下去。
“大奶奶看过了视频,意思是想买一块地,先把大小姐安葬了,若真是中毒,尸身不腐,到时候再打官司也有个说法儿,谁知道才等了一天,再去殡仪馆的时候,管事的却说我们御家来人签字,已经把尸体给火化了。”
“湮灭罪证?”金文玲蹙着眉头说道,又摇了摇头:“可是真正的御婉仪并没有被火化,对不对?”
“还真让您给说着了,可不是没有嘛。大奶奶不相信他们费尽心思就是要害了大小姐一条命,因为冥婚这事儿,在御家可是好几十辈子人流传下来的故事,大奶奶原本就只当个笑话儿听,可如今出事了,仔细想想来龙去脉,只怕是上一代的冥婚约束已满,御家的祖坟风水走了下坡路,二房里的爷和奶奶才想出这个阴招儿,诳了侄女儿去填龙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御龙氏因为自己部落特有的堪舆之术,千百年来不断盗取皇陵,偷出帝王的尸身,与自家嫡女结为冥婚,借此来振兴御氏风水,所以历朝历代的御氏各房多有飞黄腾达的。
前朝遭难,很有可能是某位帝王的尸身发生了什么变故,牵连御氏一门遭难,如今他们的后人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竟然打算做起先祖的勾当,再行匹配冥婚,更不惜杀害嫡亲后人,给皇帝的尸身填了棺材。
金文玲想到此处,虽然自己身在内宫多年,看惯了祸起萧墙的戏码,竟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纨贝勒也回过味儿来,浑身一激灵,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比我大哥简直狠太多了……”
“唉……”唐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是这件事情瞒得好像铁桶一样,无论大奶奶怎么托人打听,对方一口咬定了那坛骨灰就是小姐的,后来还是因为看祖坟的坟少爷是我的同乡,买通了他才摸进去看了一眼,原来大小姐的尸身真的就被埋在了祖坟里头,姑……姑爷就是……”
唐伯说着,有点儿颤颤巍巍地看了看金文玲,伸手指了指他说道:“姑爷和这位爷生得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所以我那天见了他才以为自己是撞鬼了,可是后来想了想,好像上几代有一个冥婚姑爷也来寻过自个儿的壳子,因为这事还坏了御家风水,又见你们一直打听御家的事……”
唐伯说得有点儿激动,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接过纨贝勒倒的茶水压了几口,喘匀了气儿,才接着说道:“又见你们打听御家的事,才想着也许是一路人,如今大奶奶去世好几年了,我老头子也是个快死的人,我一死,大小姐儿的冤枉可就没处伸了,所以才想碰碰运气,给了你们那个u盘探一探路子。”
金文玲沉吟了一阵,盯着唐伯说道:“老人家,你不怕我吗?”
“嗨,我一个快死的人了,活了一大把的年纪,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见呢,现在吊着这口气儿没咽下,就怕大小姐的事情没查清楚,到了那边儿也难见大奶奶。”
“老大爷您放心吧,我们肯定坚决与恶势力作斗争,把你们家大小姐的遗体拯救出来!”纨贝勒正义感爆棚,义愤填膺地说道。真是笑话,哀家这个正宫皇后在这里,怎么能便宜了那个小娘们儿……
送走了唐伯,金文玲和纨贝勒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准备东西。
席间唐伯已经把御家祖坟的机关图给了他们,纨贝勒趴在床上研究了一番,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还是金文玲拿在手中辨认了一回,基本的消息埋伏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直观的印象。
“问题不大,比起我下过的几个大斗,一个地方家族的祖坟倒也不算什么。”
金文玲看着陵墓结构图,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道,这几天的一切都有点儿太顺利了,他做了几年皇帝,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好啦好啦蜜蜜,既然没什么问题就不要纠结了,明天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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