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是丘林次符无的儿子,他叫丘林艾一连,阿尔泰语系中就是“坚韧的草”的意思。他点着头:“甲士,每边大概是一百。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甲具的款式。”
“是扎甲。”丘林次符无说道:“姚伊买有派人前去不其城的交战旧址,费了很大的功夫寻回了几块腐化非常严重的甲片。最年老的铁奴铁匠都认不出是什么款式,想从甲胄和兵器来判断刘彦是哪个部族的人,落空咯。”
丘林艾一连突然说了一句:“他们没有停下。”
丘林次符无“呵呵呵”笑了一串:“不错啊,不枉费我建议出城野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牵动缰绳,控制战马动了起来:“儿子,退后吧,找个地方看看那个汉部是怎么作战的。”
父子俩,包括族中随行的近五十骑兵,他们就那么明晃晃地脱离杂胡的大队,向着不远处的一处高坡去了。
期间,丘林次符无还会频频地关注持续推进中的汉部,他太想知道汉部是不是匈奴的哪个部族了。
徐正注意到了胡人那边的动向,奔跑的时候稍微愣神,抓住机会就喊:“看到了吧!敌军没有战胜我们的底气,他们的主将怕死跑到了一侧!”
一个人的喊声自然是不可能传播给所有人听,可是会有人不断重复下去,小跑中的大队立刻就是一阵嘿嘫的笑声,士气很是为之一振。
双方的距离一直在拉近,汉部这边一直维持着小跑,胡人那边却是停下来在整队。
胡人的整队很简单,杂胡将奴隶兵堆在了前面,杂胡自己则是缩在了后面。有杂胡会设立一道“红线”,向奴隶兵明示,开战之后不允许退到什么地方后面,谁越线就会被处死。
杂胡的喊声一直在重复,晋人奴隶兵大多没有太大的感情波动,他们之中很多不止一次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对,退后真的会被处死,那些胡人自己不上去拼命,对敢转身逃跑的晋人却是极狠。
庆悦在抬头看天,天上很蓝,只有少数的云朵,很漂亮,但非常的空洞,就好像他家破人亡之后的心一样。
站在庆悦旁边的人叫关悦男,两人因为都有一个“悦”字,平时也就处到了一块,算是因为有了同样的名而多了一种亲近感。
“对面那个就是所谓的汉部啊?”关悦压低了声音:“关于汉部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庆悦依然看着蓝天,没有应声的意思。他还是屡次被碰了肩膀,才无奈说道:“传闻,有能信的传闻吗?”
“传得有鼻子有眼,是国人自己在说,可不是咱们晋人自己说的。”关悦又突然叹了口气:“其实传闻真的又怎么样,和咱们没关系。”
所谓的传闻,是一些杂胡嘴碎被听到。杂胡笑话汉部不懂得利用晋人,作战的时候竟然是放着廉价好用的奴隶兵不用,拿自己的部族精锐去消耗。传闻也仅限于此,杂胡大多也只是觉得汉部的首领愚蠢,认为与这种愚蠢的部落交战,他们赢定了。
胡人认为汉部愚蠢,晋人却是觉得汉部善待晋人,听传闻的时候既是羡慕,又是有一种莫名的复杂感。
几声呼喊让关悦闭上嘴巴,他手里拿着削尖了的木棍,和许多人一样双手紧紧握着,眼睛看着离得越来越近的汉部士兵。
哇,全部都穿着衣服,想来传闻是没有错了。咦!?手里的是兵器,不是木棍、农具等等东西?汉部怎么会给奴隶兵装备制式长矛?不合理呀!
两军对阵,有那种踩踏整齐步伐推进的部队,给人带来的压力不是一点半点,至少是听着汉部两百甲士整齐踏步推进,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杂胡全部安静了下来,然后是身为奴隶兵的晋人略略骚动,引来胡人一阵严厉的呼喝。
关悦承认自己被震撼到了,他自己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可以逃到长江边上,亲眼看过赵军与晋军大战,但看到有两百甲士踩踏整齐的步伐推进,依然感到震撼。
接下来更不合理的事情发生了,关悦看到的是汉部的军队,两翼的甲士突然加快了速度想着左右两边奔跑,中间的那些长矛兵则是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整队?
没错,徐正是命令晋人士兵停下来,他呼喝各级的军官监督士卒排队,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接着一个并肩,一千人除了少数的弓兵,其余全部排成了有五个梯次的纵队,然后一排排地将长矛对准了前方。
庞大的长矛方阵在成型,要不是左右两翼有部族武装在移动,杂胡可不会待在原地傻愣愣地瞅着。他们就该是趁着敌军在摆布阵型的时候,驱赶奴隶兵上前冲阵。
冲击一个正在排列却没有成型的军阵,效果还是会非常不错的。然而,杂胡不敢,因为奴隶兵一上,他们就该自己面对两百看似非常精锐的甲士。
“如传闻一样。”丘林次符无马鞭指向了正在游弋的甲士:“且不论个人战力怎么样,汉部的部族武装在协同作战上,当真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是数量很少。”丘林艾一连带着一种满满的不服气:“听闻,刘彦的四百部族武装,就是被三千杂胡给堆死。”
“那是刘彦不懂用兵啊!”丘林次符无语气非常复杂:“老子就是无比好奇,这个刘彦到底是哪里冒出来,怎么会那么糟蹋精锐!”
丘林艾一连闷闷地不吭声了,他真的不懂自己的父亲在期待什么,刘彦是不是匈奴人,对于他这个年轻人来讲,真的不太明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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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安敢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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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纵队推进,军队每喊一声“进!”,士兵迈步之后就是齐声回应“呀嘿!”。
当然,别奢望三个纵队可以保持多么整齐的队列,走着走着其实队列就会变得有些扭曲。之后,负责调控的军官就会发出口令让停下,稍微整顿再继续前进。
在远处坡地观看的丘林次符无,他看得眉头皱了起来:“什么路数?怎么看着有点像是晋军?”
没办法,胡人作战从来不讲究什么阵列,他们也着实是讲究不了什么阵列。没有文化,不懂兵法都是次要的,是胡人自挛鞮冒顿之后,再无严谨的军队制度,既是分每个层次的军官。
胡人作战从来都是一拥而上,顶多就是懂得留下必要的预备队,像是现在,等待两军相距接近三百米,杂胡已经在命令奴隶兵冲锋。而杂胡自己是在向后退,分出了左右两翼,摆明了就是对一直在左右两边游弋汉部的部族武装充满了忌惮。
关悦和庆悦,近一千四百多晋人,他们在呐喊,喊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冲锋了。
“止!!!”徐正抬起的手没有放下,他又大吼:“弓箭手上前!”
弓箭手不多,也就是六十来个,他们小跑着到纵队的前面,听着口令挽弓射箭,连续数波,反正就是等待让从左右两边跑开,再退后,回到阵列后方。
箭矢从离弦,到飞向半空,又是一阵的飞翔,需要一个过程……
庆悦漠视耳边不断传出的惨叫声,他就是与关悦手持削尖了的木棍,几乎就是麻木地向前奔跑罢了。
很突然地,关悦突兀一脚向了庆悦,几乎是庆悦被踹得跌飞出去,一枝箭矢就落下来插在刚才庆悦的位置,犹自还颤动着尾部的箭翎。
跑在最前面的奴隶兵已经与汉部的长矛兵发生了碰撞……,不,不是碰撞,是一面倒的屠杀。
长矛组成的尖刺之林在“刺!”和“呀嘿!”,然后是“收!”,再一声“呀嘿!”,闪着寒光的尖锐矛尖会带起血的花朵,会勾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面对那夺人性命的尖刺之林,任何人都要发怵该怎么闪身过去,哪怕是有人真的侥幸避了过去,那又怎么样?除非是能够杀死敌军的主将,引得敌军全体崩溃,不然少数的几个人从来都难以左右一场正面较量战局。
真正不要命在冲,还是试图有所杀伤的奴隶兵很少,大多是做做样子,特别是跑在前面的人被捅死、刺死,其余的人都是下意识放慢往前冲的步伐,期待有谁能够做第一个扭身就跑的人,好从众逃命。
不能奢望奴隶兵能够拼命,他们拼命又不会有什么回报,死了也没有人在乎,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喊“降了!”,除非是有人质在胡人那边,要不该是多么想不开才会选择进退不得的送命。
“让那些人滚开!”徐正挥着手:“喊话,降了的自己跑到左右两边!”
自然会有人去喊话,也别奢望纵队会停下来等待降兵退开。纵队会继续推进,没来得及跑开被弄死纯粹就是活该,杀斗场就是这么的无情。
“起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唔?!不是那个“君不见”,那个纪昌还没有找人润色和编曲。是《无衣》,就是这一首伴随着秦军、汉军……只要是华夏正朔都会吟唱的战歌。
“搞什么鬼!”丘林次符无尽管离得远,可是还能听清楚汉部在唱什么。他一拍额头:“岂曰无衣?这个不是晋军唱过的歌吗?怎么……”
“那个刘彦,莫不是晋室掺在青州的沙子?”丘林艾一连有些幸灾乐祸:“不然他的部队怎么会唱晋军才会唱的战歌?”
丘林次符无一脸的阴戾:“安敢戏耍?”
其实……晋军老早就不唱《无衣》了,倒是前凉还会唱,但前凉就是晋人组建的国家……
哪来的什么戏耍嘛,从始至终就是丘林次符无自己在瞎猜,然后又是自己一厢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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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态势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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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一段距离的杂胡是停下来了,他们本来的意图就是用后退来扯乱汉部的军阵,目的达到肯定是要准备厮杀。
“那些白痴。”丘林次符无在骂杂胡:“敌军士气正旺,竟然不一退到底,停下来是做什么?”
丘林艾一连请示道:“阿爸,咱们是撤,还是……?”
丘林次符无看向了依然在战场左右两翼游弋的甲士,要是没有这两队甲士,他倒是可以带着骑兵从侧翼给汉部的长矛兵来一阵冲击,可是一有甲士,二来汉部的普通士卒是长矛兵,骑兵哪怕是能冲阵,到时候损失肯定也大。
“又不是我们匈奴人,让他们打生打死去吧!”丘林次符无的心情异常糟糕:“咱们回去!”
丘林艾一连看向了东南面,那里出现了一支部队,远远看去颜色与汉部的别无二致,立刻知道是汉部的援军正在开来。
一直在关注坡上胡骑的徐正,看到胡骑撤退立刻是松了口气,不过却是无法看到后方有己方的援军正在开来。
徐正看到杂胡似乎也出现动摇,再次鼓劲:“敌军主将已经逃了,众袍泽,杀胡就在今朝!”
汉部士卒爆发出欢呼,冲锋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杂胡是动摇了,他们的奴隶兵只是稍微与汉部的军队稍微接触就投降,倒是他们自己士气受到了一些打击。
然后,汉部能够列阵而战,杂胡内心里其实是有一种深深的忌惮。那是一种无规则和无次序,对有规则和有次序,来自内心深处对比之后的落差。
两军很快就对上了,随后战场时候爆发出更多的声音,兵器的碰撞,嘴巴里发出去的吼叫、惨呼、呻吟,人与人之间的交错,再有鲜血的抛洒,构成了战场混乱的一幕。
就真的是混乱,从第一排的人开始有碰撞,混乱就无法制止的发生了,敌我双方根本就是混着拼杀。这种混乱只有等待一方转身逃跑,又或者是直至一方的人完全倒下,否则根本就得不到终止。
徐正拼杀了一阵就有计划地向边缘移动,他需要下令给后方的两个纵队,让他们进行迂回,最好是配合两队甲士和正面战场形成包围圈。
是的,局势看着对汉部极度的有利,徐正想要在这里全歼胡人,为这一场战争来一个开门红!
晋人的确不是不能打,是没有人能够领导他们。看看那些在混乱中手持长矛拼命的士卒,他们也会狰狞着脸庞将武器捅向胡人,杀死胡人也会兴奋地昂天咆哮。
有一方士气大振,必然就会有另一方心悸恐惧,杂胡就是被“削”掉一大层之后,再坚持了一下,眼见说好的援军没有到来,坚持不住直接崩溃。
是丘林次符无拦住了后续开来的部队,汉部有援军开来,数量该是有两千左右。他们安排的后续部队是比汉部那边多,但已经有奴隶兵阵前投降的例子,他不得不怀疑这一批新来的奴隶兵是不是也会投降。
对,丘林次符无是觉得自己被汉部戏耍了,那么之前与姚伊买、如罗菊武商议的事情就需要改变一下。
之前,丘林次符无还是很希望汉部可以挺过这一次难关,察觉汉部不是匈奴的某个部族,心里觉得被戏耍又是极度恼火,恨不得将汉部所有人碎尸万段,那么自然不希望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贸然引爆更大规模的交战,深怕吓得汉部龟缩或直接逃跑。
要知道一点,已经有人将汉部城寨拆了个干干净净的消息送抵,包括丘林次符无在内的几个首领也知道汉部在某个海岛有落脚地。
既然是知道了,他们第一个念头就绝对是,汉部要是发现打不过,肯定是要逃。他们没有水军,汉部一旦出了海,没有水军的他们只能是望洋兴叹了。
“重新部署,将汉部全灭!”丘林次符无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怕,他对着自己的儿子说:“你回去告知姚伊买,让他向周边的那些部落下达召集令,让那些部落协同作战!”
丘林艾一连干净利索地拍马就走,他觉得远处汉部传来的欢呼声很讨厌,前所未有的讨厌。
姚伊买好歹是姚家人,姚弋仲现在风头正盛,官职又高,对于一些部落还是会有号召力。
一旦周边的兵力再给姚伊买统合起来,那么他们的总兵力就会超过两万。或许……不会只是两万,周边还有大大小小的部落或是家族再凑过来。
“敢冒充?”丘林次符无也是觉得汉部的欢呼声刺耳,他冷笑:“定要灭掉,不然……人人这样,我们还……”声音越说越小,脸庞却是越来越狰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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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空前恶劣
“胜了?”
“胜了!”
是直至扭头四顾,发现周边全是与自己穿相同衣服的人,士卒们才发现已经没有了敌人。
大多数人是有一种木木的茫然感,明明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可是耳膜里似乎还不断响着吼叫声和惨叫声。
稍微等一小会,吼叫声和惨叫声消失,迎来的却是一阵阵的耳鸣,强烈的晕眩感亦是侵袭着脑门,使人控制不住一屁股就直接坐下去。
李匡就一屁股坐在一具尸体上,他是大大地喘了几口气,反应过来赶紧就近割起了胡人的首级。
许多回过神来的人都在割胡人的首级,阿三就割得十分的起劲。他的家伙是战刀哇,割起脑袋来可利索了,不一小会腰间就绑了五六个。
有人割脑袋,有些还是在喘大气,甚至有不少是直接双手撑在血淋淋的地面,张口“哇啊哦”地在吐。
“喏,给你。”阿三向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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