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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刘医师
。因此自从踏上了医师这个道路,病人不论身份高低、身世出处都平等对待竭尽全力治疗,不以任何理由去拒绝和放弃找他瞧病的病人。对于没有钱治病的穷苦人则会义务治疗、免费开药,所以世人给刘老夫子一个尊称――“刘善医”。
躺在土炕上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原本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神态和平时熟睡时无异。妇人依旧在没命地哭喊着自己的孩子,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孩童越发冰冷的身体上,让整个本来就冰冷的茅屋更加冰冷。
“孩子他娘……唉……”也不知是为幼童即将早逝而惋惜,还是对年轻妇人这么早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而同情,还是因自己没能挽救这幼小的生命而深深自责,看着仍在哭泣的妇人,老医师想要上前安慰几句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住地摇头叹息。
作为近邻,这个家庭的情况刘老医师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孩子的父亲不知什么原因在孩子出生没几年就人间蒸发似的在都城内消失了踪迹至今生死不明,只留下了这苦命的母子在这里苦苦煎熬、相依为命。
母子二人居住的茅屋不仅破旧而且还很小,不大的茅屋内除了土炕、土灶以及一套破旧的桌椅也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站在屋内环视四周,凋敝、凄凉感扑面而来。
对于这样的感觉,刘医师是熟悉的。究其原因则是因为他经常会来这个茅屋内给如今躺在炕上生死未卜的孩童看病疗伤。
由于各种原因,土炕上的孩童自打出生就不受邻里街坊待见,经常被附近大大小小的顽童欺负。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个孩子浑身带伤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对于孩子的母亲来说,因为一些原因同样经常被欺辱的她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经常挨打却毫无办法,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让孩子和自己尽量少出门了。
年轻的妇人依旧不停地哭泣着,面对着此情此景,一阵阵的酸楚涌上心头,似乎很少再流泪的昏花老眼也随之湿润了起来。
在刘老医师的眼里,这母子二人是值得同情的。街坊们不应该把自己心中的怨恨发泄在这对无辜的母子身上,尽管他们和能使全城乃至全国为之悲痛的事件有着一丝的联系。
同样,在刘老的心中,土炕上的小男孩也是值得怜惜的。这个男童很知道感恩,刘老医师采药时不止一次看到他天还没亮就不顾危险独自跑到邯山打柴然后偷偷往自己家门口送。这件事对刘老夫子的触动是极其大的。每每想到这件事,刘老医师都会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对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感恩之心,能够如此懂事而由衷地赞叹和震惊。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夜也越来越深越来越凉。阵阵夜风吹进屋内不经意间让屋里的人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看着炕上的男孩,刘老医师不甘心让这么幼小的生命从自己的手中逝去,所以萌发了再试上一试的想法。想到这里刘医师再次坐在炕沿上,也不去过多理会仍在啜泣的妇人,直接给孩童把脉医治了起来。
一旁的妇人看见刘医师再次给自己的孩子把起脉来立刻努力止住了泪水,生怕自己的哭声影响到刘医师给孩子治疗,原本绝望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丝的希望。然而现实终究还是如此地残酷,随着刘医师起身再次无奈地摇头,希望也就如同夜里的昙花、天际中的流星那般短暂,就这么无情地消逝破灭了。
也许是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也许是眼中泪水已经流干。当刘医师再次用无声的语言“残酷”地判定自己孩子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时,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地放声痛哭。
这时的刘老夫子是困惑的。行医几十载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碰到如此棘手的病情,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孩子他娘……唉……孩子现如今的状况不是很妙啊!”刘老医师转过头对依然跪坐在地上的年轻妇人轻声说道。
“孩子如今已经没有了呼吸,体温骤降并且身子也开始发僵,唉……按说……”说到这里,刘医师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自己几十年所学来合理地给身旁悲痛欲绝的妇人来解释孩子的现状。
还没等老医师说完,妇人的身体突然一颤,原本已经几近干涸的眼睛里泪水又重新涌了出来。
看到妇人如此的反应刘老医师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按说……按说孩子如今确实已经离开了人世,可是……“刘老医师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怪异起来。
刘老医师在说孩子情况的时候,尽管跪坐在炕边的妇人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痛苦地哭喊着,但是满脸泪水的无声哭泣俨然要比大声痛哭更加让人压抑、难过、痛苦。
”可是……孩子的脉搏却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异常微弱,如果不是老夫我几十年的医道造诣也是很难发现如此微弱的脉象的……“老爷子神情凝重地说着。
满脸泪水的妇人听到刘老医师说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完全死去时,原本红肿呆滞、噙满泪水的眼睛忽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亮光。
”看来自己的话会对这个很可能会早年丧子妇人的神经造成很大的刺激,自己说话务必要小心,以免刺激妇人再生枝节。“刘老医师看到妇人听到自己话后的反应不禁为之一震心中暗自念道。
”你的孩子按常规可以说已经离世了,但也可以认定为还活着,怎么说呢……如今的状况有点像……嗯……有点像什么来着?“刘老医师一时脑子短路,怎么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孩子如今的病情,只好缕着胡须苦思冥想起来。
”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么……“妇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孩子喃喃道。妇人原本有神的眼睛再次被一层痛苦所笼罩,又无神暗淡了起来。
”不好!“妇人这句话还没说完,老医师的心就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底。
刘老医师生怕妇人想不开赶紧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自然也不必如此灰心。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咱们不放弃且方法得当,孩子的性命是可以无忧的。“
说实话,对于自己说的这句话刘医师自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是没办法,为了避免过度地刺激神经已经游走在崩溃边缘的妇人,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年轻的妇人不置可否,也不看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静静地躺在破旧的土炕上的孩子。突然妇人挂满泪痕噙满泪珠的眼睛流露出了世上最为美丽的笑容,笑容里蕴含着的是世上最伟大的情感――母爱。
身旁的老医师一直注视着妇人的一举一动,生怕如今几乎崩溃的妇人经受不住过度的刺激而发生意外。如此年轻的女人却遭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委屈和苦难,刘医师对此同情不已、唏嘘不已。
生怕发生意外的刘老医师一直观察着妇人的状态,当他看到妇人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满满的母爱之情时,刚才已经湿润的昏花老眼终于忍不住流出了泪水。这不单是对这个年轻女人不幸遭遇的同情,更是对自己离世多年的老母亲的深深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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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人之痛
。”刘老医师也不废话,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去过分地考虑妇人的精神承受问题,直奔主题道。( )
刘老医师说完后,顿了顿,看到妇人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后略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孩子上次被打,内脏已经收到损伤,可以说伤势已经很重了,如果不是夏无启及时医治,孩子在那时就已经不行了。”
刘老医师眼睛微微地瞟了一下屋外继续说道;“这次孩子性命堪忧,根本的原因就是原本受损的内脏还未痊愈就再次遭受到重创。如今想要救活孩子,唯一的方法就是我和夏无启合作。这样的话也许还有救回的可能,毕竟孩子当时旧伤的情况到底如何,夏无启是最为清楚的。“
刘老医师也不管妇人是否听全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看了看炕上的孩子又说道:“老夫听说孩子再次被打后就知道这次孩子伤势肯定会极重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老夫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内外两用药,以期能起到奇效。”说到这里刘医师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次孩子被打成这样,几乎没有了挽救的余地!”说完这句话,刘老医师历经沧桑的老脸立刻暴起了青筋。平日里极为和蔼可亲的老人此刻两眼赤红地怒视着不知何时已经拥挤在茅草房窗外、门外的“看客们”。
充血的老眼怒视着屋外的每一个人,盯得屋外的人们各个不寒而栗,顿时脑子混沌了起来,连自己身上汗毛突然竖立是因为冷得还是惊得都分不清了。
被刘医师怒目盯视的“看客”们似乎感到一阵的不适合不安,有些暴躁了起来,甚至有几个把在门口的中年妇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不知从这群人的哪个人口中阴阳怪气地传出来一句话:“我说刘老,这孩子又不是我们打成这样的,您老冲我们发个什么火儿?谁晓得他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啊,是不是啊大伙儿?
这句话一出,原本势弱的“看客”们像是有了依仗似的突然气焰嚣张了起来。
“就是,就是……”屋外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骚动了起来。
“我看啊,刘老爷子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咱们国家多少人都还医治不过来呢,你管他个秦国野种做什么?”一个倚在门框的中年妇女轻蔑地看着炕边的妇人说道。
“就是,我说刘老善医,我们知道您是咱们赵国的神善医,但是您老也不能乱发善心吧?”
“刘医师素来博爱,这个有什么好奇怪的?”挤在人群之中的一个年轻男子不屑地瞟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妇人说道。
“博爱?得了吧,假慈悲罢了!”
“放你娘的屁!”还没等那个人说完,另一个男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没有刘善医,你他娘的还有时间在这里扯咸淡?”男子对着那个女的吼了起来。
“我不管别人,老子的命是刘善医给的,谁他娘的再说刘医师,相不相信我立刻削他!”男子倚着门外的一棵树对着人群没好气地吼着。
“切,就你知道刘善医的好,我们难道就不知道么?在场的乡亲们有谁没得过刘老的好处?我们只不过替老爷子想不明白罢了,没有不敬的意思。”显然有人是不服气的,因此对着倚着树的男人说道。
一听这个,倚树的男子也不好说什么也就没有发作,只是别过头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到了这种田地,自然也就不能再拿刘老医师发难,因此“看客”们不约而同地把矛头直指这件破旧茅屋的主人。其实他们自己内心是很清楚的,他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不就是为了给这对母子难看么。
“要我说,这野孩子本身就该死,被打死也不足为惜!”
“就是,为啥街坊邻里的孩子们谁都不欺负,就光打他?这给外人说,谁信啊!再者说了,就算这事儿是真的,那么也只能说明是这个野种自己的没事找打罢了,否则为啥光他打呢?”
“哼!要我说,这个贱人赵氏才可恨!好好地赵国人不做偏偏嫁给秦国质人。难不成你嫁给了一个连秦国都不待见的废柴王子你就能登天称后了?笑话!”
这番话一出,顿时整个人群再次像炸了锅一般,嘲笑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唉,我说刘老善医,貌似你全家除了你一个男子之外,其他男丁貌似都死在了秦人的刀口下了吧?”离刚才倚靠树干男子不远处,另一个男子淡淡地说。
这句话使得原来嘈杂至极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刚才戏谑怒骂、满脸得意的人们忽然都悲伤起来,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刘医师,刘大善人。您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呢?他们人呢?我们貌似已经有几年没有看到他们了吧?”那个男子略带戏谑地说道。
如果说刚才人们对自己的职责和对身旁妇人的谩骂,只能让自己感到气愤的话,如今的一席话则彻底地刺痛了刘医师的内心。
是的,就在几年前,秦赵两国在长平爆发了规模宏大、惨烈悲壮的长平之战。由于赵国的完败致使几十万人被俘遭受坑杀,导致整个赵国陷入一片混乱和悲恸之中。赵国布衣百姓,几乎家家都有因为此战而死在异乡的亲人。可怜的赵国百姓连自己家人的遗骨都未曾见到,只能在自己的记忆里来祭奠和怀念已逝的亲人。
刘老医师的家是比较悲惨的,自己的儿子、孙子甚至是重孙子都作为军医参加了此次战争。原本处在大后方不该丧命的祖孙三代,就因为赵王的昏庸和赵括的无能而白白地客死他乡。老而丧子已经让人悲痛欲绝,更何况老而断香火呢?
原本怒视四方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精神也随之萎靡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刘老医师激动地嘴唇不停地抖动了起来,随后刘老医师终于止不住老泪纵横了起来。
正在一旁捣药的小徒弟在听到有人说长平之战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药杵发呆。不久,两行泪水就悄然无声地流了下来。
刘老医师一哭,屋外的赵国人也都随之大哭了起来。哭声震天,惊得官府的当值差役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组织人手没命地往这里赶。
坐在炕沿上的妇人被此事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如果是赵国人的辱骂,赵氏妇人己经可以做到左耳进右耳出。自打嫁给了如今的丈夫,自己挨骂受气还少么?但是看着这些平时极不友好的邻居都在自己家门口痛哭,自己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旦官府差役来查问,自己万口难辨啊!一想到去年自己孩子被打后自己上官府讨要公道时反遭官府偏袒从而被罚时的情景,赵氏妇人便慌乱了起来。
年轻的妇人赶紧起身走到老医师身旁安慰老医师,因为她知道如今能帮她和自己孩子解困的也只有他了。
不消片刻,被惊动的差役果然赶了过来,原本漆黑的巷子顿时被官兵的火把照的通亮。
正在哭泣的刘医师看到有官兵查阅暗道不好,赶紧擦干了泪水稳定了心神出门来和差役交涉。知道实情的差役看在刘老医师的面子上没有向赵氏妇人发难,驱赶了众人后就收兵回府交差了。
茅草屋外刚才人头涌动,如今却空无一人。街巷恢复了之前的漆黑和寂静,只有偶尔能听到其他房屋内传来的隐约哭声。
刘老医师为刚才的失态追悔不已,因为她知道孩子现在情况是有多糟糕,随时可以完全死亡。想到这里,刘医师急忙又检查了孩子的身体。经过一番忙活后,刘老医师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孩子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刘老医师十分惊叹这个小孩子的生命力的顽强,总感觉这个小孩子不简单。
刘老医师自然晓得时间对于孩子的重要性,于是简单地告诉了赵氏自己的想法,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找夏无启。
可是赵氏妇人不认为去找夏无启就会有什么大的结果,因为她断定夏无启根本不会来给自己的孩子治病。
“夏无启的弟弟也是死于长平之战,自那以后他就恨透了秦人。平时里对我们母子也是充满敌意。”妇人看着刘老医师苦涩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