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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克里维克不同,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也就是这点不同。别的与其他佣兵一样,在战场上或酒馆中消磨着自己的生命。
克里维克又喝了几杯,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克里维克老兄,今天怎么只喝这么点?”另一个佣兵说,“你的钱可不会那么快就花完吧。”
“是啊,你看,日头都还挂在天上呢,哪一天你不是等星星都瞌睡了才回去的。”
“一定是他家女人又唠叨了。”
酒馆中传出了一阵阵豪爽的笑声。
“别瞎说,我家女人才不会为了这个唠叨。”克里维克晃晃悠悠地向着酒店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走回桌前,拿起了一个长长的包裹,“今天我家小崽子生日,都十岁了。”
拿起包裹后,克里维克继续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店,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在离开家还有一段距离,克里维克的儿子就看到了自己晃晃悠悠往家走的父亲,他丢下手中的树枝,高兴地跑进家门。
“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
随着喊叫声,一个中年妇女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穿着质朴的麻布衣服,围着一条油腻腻有些发黑的围裙。一头亚麻色的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湿漉漉的双手还不断地在围裙上擦着。
她就是克里维克的妻子,一张精致的小脸,但是却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双手总算擦干了,女人一边准备接过男人的包裹,一边问。
“我自己来拿,”克里维克说,“今天是我们儿子的生日,来,小崽子,让我抱抱。”
克里维克伸出左手,一只手一把将自己的儿子抱起。
“爸爸,一股酒气。”
“是啊,一股酒气,香不香?”克里维克笑着说。
“酒是香的,可是汗水味好难闻。”儿子坐在克里维克宽大的肩膀上,又闻了闻克里维克的脖子。
“臭小子,大冷天的哪来汗臭。”
“你那里藏着什么?”女人指着克里维克不愿意交给自己的包裹问。
“这个啊,是我给儿子的礼物,”克里维克将自己的儿子放回地上后,解开了包裹,是一把铁剑,“儿子,拿着,喜欢不?”
小克里维克兴奋地接过铁剑。
“你怎么给儿子买这个东西。”女人有些埋怨,“怎么有给儿子送铁剑的。”
“佣兵的儿子嘛,你看,我们的儿子多喜欢这个礼物。”克里维克看着自己的儿子,小克里维克在一边拿着铁剑,不停地挥动着,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克里维克也少有的露出了父亲一般的笑容。
“这才是我的儿子。”克里维克笑着说,“这把剑也不是我买的,是海依娜回来的一个商人送给我的,他在海依娜偶然得到这把剑。这可真是一把好剑啊,那么锋利的刃口。我请他喝酒,喝了好几顿,他才肯把这把剑送给我。”
他又把儿子叫到身旁:“听好了儿子,这是一把真正的剑,一把锋利的好剑,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但是我们佣兵有佣兵的规矩,我们只有在战场上杀敌,如果是和人争吵,是不准拿起武器的。”
“那么,该怎么办?”
“用拳头啊,傻儿子。”
“爸爸,你要教我剑术了,我长大后,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出色的佣兵,赚钱回来给妈妈花。”
“好,我的小克里维克……不对,范德维克,将来的佣兵王范德维克。”克里维克又一把抱起儿子,“走了,我们吃饭去了。”
儿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父子两人兴高采烈地走进屋子。儿子还不时地挥了挥手中的剑。
只有女人,依旧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丈夫,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女人擦了擦嘴,缓缓走进屋子。
………………………………
第五章 生命的意义
1月21日。
范德维克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快一周了。
除了自己的儿子生日那天,克里维克依旧每天都在梅尔大叔的酒馆里面消磨着时光。
小范德维克每天都在家门口的街上将树枝当作剑挥来挥去。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的那把铁剑,范德维克当作宝物一样,用麻布包裹好后,放在自己的床头。
父亲依旧没有教自己剑术,他总是推脱明天,又是明天。然后,在太阳升起后,他就去了酒馆,喝到星星都瞌睡了,才回来。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一直不停地咳嗽,那张惨白的脸色现在更如月光一般,身形也日渐消瘦。
“妈妈,我以后要成为最伟大的佣兵,赚很多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晚上,范德维克依偎在目前的膝前,任母亲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头,一边一起等待父亲的归来。
每次听到这句话,范德维克的母亲总是绽放出温柔的笑容。但是在范德维克眼神转走后,却又变得双眉紧锁。
自己的儿子,也会踏上佣兵的道路吗?这是一定的。
每次出征,都不知道是否还会再回来。不仅仅是出征,每次看着克里维克去佣兵公会,都是那么的提心吊胆。
与士兵不同,士兵即便没有战事,依旧有着军饷。但是佣兵,再少的钱,都是自己用命换回来的。
小小的范德维克的双眼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明亮,但却注定了被鲜血玷污。
“妈妈啊,只要小范德维克能快乐地活着,就知足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小范德维克的双眼中闪现出害怕的神色。
“不要紧的,妈妈没事。”儿子的一个小小的神色变化,都无法逃过母亲的双眼。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范德维克的头,范德维克深褐色的头发已经长长,快要披到肩膀了。
“明天,妈妈帮你把头发剪短了,这样才像个男子汉。”
“嗯。”范德维克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抱起了被麻布包裹着的铁剑。
1月22日。
范德维克的头发已经剪短了,在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下,一张满是稚气,永远都在欢笑的脸庞。
一如每天,他除了帮助自己的母亲做些家务外,都在大街上挥舞着自己的树枝。
“小克里维克又在练剑了啊。”每一个走过的邻居都会这样和他说上一句,范德维克也会很有礼貌地还礼。
然后会说一句:“长大后,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伟大的佣兵。”
“那么你可要叫老克里维克赶快教你练剑了。”
“爸爸很快就会教我了。”
晚上,母子两人依旧在等待着克里维克回来。
“喜欢爸爸吗?”母亲问小范德维克。
“喜欢。”
“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是一个伟大的佣兵。”范德维克不假思索地说。
“还有呢?”母亲笑着继续问。
“还有……”范德维克想了一下,“因为他是爸爸,所以喜欢。”
“那么,喜欢妈妈吗?”
“喜欢,最喜欢妈妈了。”范德维克一边挥动着麻布包裹着的铁剑,一边说。
2月6日。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耀着整条街道,驱赶着上午遗留下的寒意。
克里维克依旧在梅尔大叔的酒馆喝着酒。
一边喝酒,一边与他的佣兵兄弟们交谈着,吵闹着。
克里维克夸耀着自己在西线与梅拉尼亚军队战斗时的场景。酒馆里的人或是静静听着,或是放肆地笑着。
“听说你遇见了朱利叶斯的飞龙骑兵队了?”一个佣兵说。
“是啊,没错,”克里维克喝了一口酒,“卡佩罗蓝家的那个臭小子。”
“那么你怎么能活下来?”是另一个佣兵,“我听说,遇到飞龙骑兵队的人,都无法活下来。”
“那是他们没有遇到我,”克里维克放下酒杯,得意地说,“我是谁?我是克里维克老爷,最强大的佣兵。”
“得了吧,你该不是躲进死人堆才活下来的吧。”
“真该把你的舌头拉出来打个结再塞进去。”克里维克愤愤地说,“我可是亲自与朱利叶斯交战。嘿,这臭小子还真有一手,但是他找错对手了,遇到我克里维克老爷。要不是他的飞龙会飞,逃的快,我肯定一剑砍死他了。”
“嘿,梅尔大叔,再给我们的英雄一杯酒吧。”那个佣兵看着克里维克面前空空的酒杯,对着梅尔大叔喊了一声。
侍者很快就又把酒端了上来,不是一杯,而是每人一杯。
看着自己面前满满的酒杯,克里维克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满意地笑了。
就在佣兵们喝酒争吵的时候,小范德维克突然出现在了酒馆门口。
“爸爸,你快回家,妈妈,妈妈她……”范德维克带着哭腔喊着。
刚刚端起酒杯的克里维克,听到了自己的儿子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放下酒杯——更确切地说是扔下酒杯,随手将一块金子丢在桌上,站起身,立刻跑出了酒馆。
“妈妈怎么了?”
“妈妈前面咳嗽咳出了好多血,然后,就站不起来了。”路上,范德维克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母亲的情况。
推开家门,范德维克的母亲还躺在地上。
地上,衣服上都是一摊摊的血迹。
克里维克什么都没有说,抱起自己的妻子跑出了家门,向着整条街唯一的一个医生家跑去。
一路上,女人在克里维克的怀中还在不停咳嗽。
医生看了看,便让克里维克把人重新抱回去了。
让她在自己家里走完最后一程吧。
晚上,范德维克看着自己的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
“爸爸,妈妈会死吗?”范德维克问一边的父亲。
父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把抱起范德维克,让范德维克坐在自己的腿上。
“爸爸,妈妈会死掉,是吗?”
克里维克点了点头。
“不要,我不要妈妈死……”范德维克再也忍不住泪水了,他一边哭喊者,一边紧紧地抓着自己父亲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死……”
“我的儿子,你记住,人总是会死的,包括你妈妈,包括我,也包括你。”克里维克一边擦拭着儿子不停涌出的泪水,一边说,“作为佣兵,我们每天都会面对死亡。”
“不,我不要你们死,我不要妈妈死……”
“喜欢爸爸吗?”克里维克问。
范德维克点了点头。
“喜欢妈妈吗?”
“喜欢,最喜欢妈妈了。”
“那么,去最后抱抱妈妈吧。”克里维克将儿子放下。
“爸爸,人为什么会死啊?”范德维克抱着自己的母亲,感受着自己母亲最后一丝的,微弱的气息,一边问着爸爸。
“因为,这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那么,我成为佣兵王后,能不能不死,能不能不要爸爸妈妈死?”
“傻儿子,当上佣兵王也是会死的。”
“那么,我不要当佣兵王了,”儿子又哭了起来,“那么,我为什么要当佣兵王?”
“如果有一天,范德维克,我的儿子啊,你如果真的成为了佣兵王,你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在这个深沉的,寂静的夜色中,范德维克与自己的母亲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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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访
996年,4月7日。
冬季的寒冷已经渐渐离开了梅拉尼亚,离开了整片大陆。靠南的地方,已经一片绿意。
克丽丝在房中,读着修的书信。这是冬季航线封闭过后,她收到的第一封信,已经收到了很多天了,但是克丽丝还是在反反复复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自从相识以来,还从未分别过如此长的时间。
放下书信,克丽丝又想起了海依娜岛的一幕幕。从剿灭山贼的初次见面,折服于他强大的实力;第一次拒绝明茨的邀请后,以为两人最终只是彼此人生的过客的失落;到从艾莎处救下濒死的他,在照顾时,在听到玛尔丽塔说他不久于世时,明了的心中萌发的情怀;到之后战争中无数次为了保护自己而不顾自身的身影,那夏日星空下的海滩,一同感受失去战友的悲伤,胜利的喜悦……
“修,你还好吗?独自一人在海依娜,是否真如信中所说般安康?”再一次将书信捧入怀中,“国王将我们的婚礼定在七月,在王国的南部举行。那个时候,是王国南部最美的时节,湛蓝的海水,洁净的天空……”
“又在看修的信啦?”不知何时,莎娜已经来到了房中。
克丽丝淡然又幸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书信收好。
“是不是很思念他?”待克丽丝将信件收好后,莎娜问她,“我能体会这样的感受,每次明茨出征,等待他归来的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我去给你沏茶。”
很快,茶,点心,都端了上来。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两人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着。
聊的都是自己心仪的男人,同时又是在聊着英雄的故事。
“军中的人偶尔向明茨抱怨,说克丽丝很久没有来指导箭术了,而且听说,你要嫁人了,很多人都十分失落呢。”莎娜笑着说,“克丽丝,你也是我们的英雄,将我们从艾莎的魔法中救出的人。”
“我那算什么英雄,要不是那个孩子……”
提起那个孩子,两人又沉默了,莎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个孩子……”莎娜反复念着。
“不说这个了,王子怎样了?”克丽丝适时地换了话题。
“我哥哥啊,这次倒是老实了很多,不仅将飞龙骑兵队调回了,而且回来后,也一直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各种军务,也没有赌气抱怨。”
“朱利叶斯殿下与国王陛下很像,”克丽丝说,“只是,比起国王陛下,他有点年少气傲。”
“对了,”莎娜说,“希尔克亚派来了使者,父王与哥哥正在接见。”
希尔克亚,大陆南部的半岛国家,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繁荣又十分美丽的国度。
“希尔克亚啊,”克丽丝眼中又露出了一丝向往,“听说那儿的大海,美丽而浪漫,沙滩是洁白的,就好像天空中的云朵。”
“而且,国内还有许许多多的历史悠久的,气势雄伟又美丽的建筑与雕塑。”莎娜接着说,“真想去看看啊。”
“是啊!”克丽丝说。
两人捧着杯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官员们送希尔克亚的使者去了宾馆,书房内只留下了流蓝与朱利叶斯。
“你怎么看?”流蓝待人都走后,问自己的儿子。
“儿臣认为,值得一去。”朱利叶斯说。
使者是来递交邀请的。开春后,希尔克亚国王克洛诺斯就陆续向大陆的几个大国发出了来访的邀请,梅拉尼亚是最近的国家,也第一个接到了邀请。
邀请的目的,是希尔克亚的学者们,在对历史文献,以及人类禁区的研究中,得出了许多重要的结果,可能会影响到整个人类的未来,因此克洛诺斯决定邀请各国国王一同商谈此事。
“确实,自从明茨从海依娜回来,带回了龙族以及其它种族将要觉醒的消息后,我们也一直在商讨今后的对策。”流蓝说,“在对历史的研究上,希尔克亚一直走在大陆的前面,而且这次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