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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博道:“眼下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再者,根据我摩尼军的军规,不杀降卒,所以我们还是招安为上。我大军已到,粮草又充足,宜速整编他们为上,避免夜长梦多。还有我军在天成隘口破敌之后抓了一万几千的俘虏,可以一起整编。少商现在有多少人马?”
戚少商道:“我军攻克云州后,当地百姓络绎不绝地加入我军,现在云州的我军就有一万五千多人,以后还可能增加,各地占据州府县镇的义军大小股不等,有名的有燕云一带的绿林大豪劳穴光,占据朔州,人马有一、两千人,还有丰州一带活动的穆鸠平,云内州一带活动的游天龙,都是山贼出身,手下各有几百人,都与苏军师相识,其他小股有不少。我军攻占云州后,这些武装也活跃起来,都与我们联系,或要入伙我们,或要与我们联合攻打其他大辽州府。这些武装我建议由军师去招安,然后整编成军,不知可汗意下如何。”
慕容博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问道:“刚才少商提到,为了保持秩序,不扰百姓,在云州委任了不少没有跑的辽国官吏。”
戚少商道:“正是,很多辽国官吏逃跑,其中有被我们抓住的,还有不少辽国官吏没有跑,我们因为看中他们地方行政的经验,暂时使用他们,另外,我们还从当地的乡绅士人中招募了一些人补充辽国官吏逃跑的空缺。大辽毕竟是我们的敌国,他们的官吏我担心久后有变,也要请可汗示下。”
慕容博道:“你说的降官降吏和降兵的事情,我以前在草原上就考虑过。有人曾主张我效仿三国时阿瞒的情形,杀之已震慑敌人,还有人建议我用草原上原来的旧例,将他们作为奴隶赏赐给将领,我都断然拒绝。大多数的辽兵辽官辽吏只是将职业作为一种谋生手段,真正与我们顽抗到底的冥顽不灵之徒只是少数,不到一成。如果我们对所有降官降兵都杀掉或作为奴隶,将让以后那些本来就只是在大辽谋生而有意投奔我们的人心冷,同时,还给我们占领地的百姓以不仁的声誉,不利于我们治理地方。所以,我在此特别提出我们对待大辽降官降吏和降兵的态度,就是区别对待:对没有什么民怨的给予优遇,对有各种才能又愿意归顺的量才任用;对有较大民愤,甘作我军死敌的,坚决处决,公之于众,以表明我摩尼军的公正。这也体现了我摩尼汗国立法的主旨,就是惩恶良善。”
说道这里,大多数人都已叹服,苏遮幕不愧是智略超群,追问了一下,道:“可汗果然是仁义公正之主,我还有一点不明,想请可汗示下。”
慕容博道:“苏先生请讲。”
苏遮幕道:“刚才可汗说对民愤大的要处决,现在大辽甚至包括大宋等其他国家都有这种现象,那就是官吏的贪污。各国对官吏中的贪官都处以重刑,敢问可汗,对以前大辽官吏虽然没有什么民怨但却有贪污劣迹的人怎么处置?要论民愤,民间怨气最大的是那些平时执法不公玩忽职守的恶官,欺压良民鱼肉乡里的恶吏,但这些人未必都能贪墨多少钱。而能贪到很多钱财的多是财政官吏,因为同百姓直接打交道少,谈不上什么民怨。要依各国国法而论,对贪官的法要比对恶吏的法更重,而可汗您现在就是在为摩尼汗国立法度,建章程,体现的主旨与他国不同。臣愚钝,请可汗明示。”
慕容博一听,哈哈大笑,道:“此事我考虑很久了,今天既然苏先生能问出来,我就说个明白。先生看得很透,贪污的官吏和民怨大的官吏并不是一回事。恶官比贪官对我们的危害更大。原因有四:一者,恶官恶吏比贪官对百姓的伤害更大,更容易让我们失民心。寻常百姓又接触不到多少官府内部钱财流转的消息,对哪个官贪哪个官清能有多了解?所以百姓对我们的好恶全是凭借平时接触的官吏,这些官吏善则百姓乐,这些官吏恶则百姓伤,百姓很直观就能看出来官吏的善恶。二者,恶官恶吏所谓,动辄牵扯人命,常言道,人命关天,危急人命的不论官民必是死罪,而贪官如果没有别的恶行未必戕害百姓的xing命,最多捞一些财,两者在实质上有分别。三者,恶官恶吏对百姓造成的损害,ri后难以弥补,将造成百姓的永久损失,如官吏枉法造成的冤杀,被冤杀的百姓如何复活?可单纯的贪则不同,贪没的钱财想收回来不是那么难。四者,寻常人有贪的机会未必不贪,贪婪来自于寻常人的人xing,而恶官恶吏则不同,他们的恶来自于天xing,寻常人即使有机会有条件也未必能做出他们那么恶的事情,象什么草菅人命、欺压良善、巧取豪夺、鱼肉乡里。对天xing不那么恶的寻常人,如果赦免,以后或许还能为我所用,但对天xing恶毒的恶官恶吏,即使赦免,他们的天xing决定,无法收敛。”
戚少商道:“可汗说的这一番话真是令我茅塞顿开。象占领燕云的辽军,统治燕云的辽官,即使不贪污钱财,也有可能民怨甚深,我们也未必赦免他们。怎么处置不在于是否贪污。”
苏遮幕道:“可汗的话发前人所未发。之所以各国对贪污的惩治更重,根本原因还是在从皇室的角度考虑,贪污是动了皇室的钱,最大受害者是皇室,而恶官恶吏欺负的都是小民,不直接针对皇室。这样,皇室从自身利益出发,对恶官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任由他们欺压百姓。”
其实,慕容博在说理由的时候,还有一条重要的理由没有说,就是一般来说,大辽的高官没有几个不是贪官,如果严惩的话,不利于以后招安这些人,而这些高官所掌握的有形无形资源比低层的恶官要多得多,招安的意义也大得多。这一条理由不方便公然说出来。
慕容博见众人都接受了自己的观点,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谈,而是颁下了旨令,对义军的将领予以封赏。夜里的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摩尼可汗慕容博颁布了几条重要的令旨:
一是摩尼汗国的王庭从漠北迁到了云州,这摩尼汗国的王庭是随着可汗的位置变化而变化的,相比中原王朝的都城更适合流动作战。
二是封戚少商为摩尼汗国的西南路招讨司节度使,负责云州及周边州的防务,封苏遮幕为云州知州,师无愧为蔚州知州,燕狂徒(慕容复)为奉圣州知州,作为知州可以委任所在州的属官;
三是颁布追捕令和赦令,追捕原大辽逃亡的地方官吏,如果原辽官民怨不大,还可以优待录用;
四是处死了一批原来作威作福的恶官恶吏,以鼓舞百姓;
五是下令招安云州周围的辽军,如果投降接受收编既往不咎,如果仍然顽抗,必然剿灭;
六是下令收编西京道的民间武装,如接受收编的义军首领委任相应的官职,以后视战功予以封赏;
七是下令解放所有大辽贵族所属的各族奴隶,将辽国贵族的产业庄园或分或卖给民间。
慕容博颁布的令旨风传了出去,大辽地方官吏的政治态度受到新形势的巨大冲击,慕容博的各项政策有利于促使大辽的基础加速分化瓦解。一两年之后,大辽的君臣们将更加明白和震惊:摩尼可汗竟有如此可怕。
另一边,手下的将领和地方的平民百姓不但看见慕容博能筹划军事,所向贺捷,已经称得上武功烜赫,而且也看见他关心民政,留心人才,致力于治理好占领区。单看他到了云州之后,于戎马倥偬之中安民心,征逸才,举贤能,收散兵等等,样样举措无不显得这新朝廷正在锐意除旧布新,要不了几年必将文治彪炳,追踪盛宋。在他进入云州以后的短短时间中,当地士民除很少数被他严厉惩治的恶官恶霸之家以外,几乎是人人都对他怀着真正的崇敬和期望,认为他果然是创业之君。一般老百姓尤其说他是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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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厉兵秣马
() 夏季六月的清晨,天刚闪亮,慕容博像往常一样,已经起床,匆匆地漱洗毕,便挂着佩剑,走出宫殿大门。尽管是盛夏,他仍然穿着整齐的衣甲,紧束丝绦,闪亮的头盔上有红缨,在宫殿外也早有风波恶领着的近卫队在等候。明明今天没有战事啊?怎么还穿戴如此整齐,是可汗要会见一些重要的客人。
原来他本想巡视一下驻扎在云州周边的新归附的包含旧辽军在内的士兵,共有超过三万人的辽军被招安,招安后又和新入伍的士兵进行了混编,完全打乱了建制。前一天晚上得苏遮幕军报,说劳穴光、穆鸠平和游天龙等一群西京道起义首领共十几个人,要求晋谒可汗,他自己也将陪他们一起回来。同戚少商、慕容复和公冶乾等商议之后,可汗慕容博决定留在云州等候。快中午,苏遮幕同劳穴光等众首领随着风波恶带着的几十名近卫亲兵来到。
劳穴光这班人在投可汗前原是三心二意,对摩尼军能不能成事持观望态度,但后来摩尼可汗在云州的一系列举措都显示出了大手笔,象是要得天下的人的样子,这些人才衷心投效。由于他们的投顺可汗,使可汗的人马突然增添了五六千人,声势更大。接着,又有不少地方上的小股义军来投。他们是因见可汗杀了不少劣迹斑斑的恶官,威名更震,慕义前来归顺。可汗将这些来投的义军都分别按情况整编,大小头目们量才使用,不久就自然地泯去了原来的界限。
前几批恶官恶吏已经在这个月的初五午时三刻,五花大绑,插上亡命旗,推出云州西门,当众处决。师无愧遵照可汗的指示,事前命文书们将苏遮幕起草的告示抄写了几十份,粘贴通衡和官道路口。告示中开列了这些恶官恶吏虐害平民的滔天罪款,并声明可汗只杀苛剥百姓的恶官恶吏,以及为民除害的宗旨。同时处决的共有辽军的重要爪牙和从四乡捕获的恶吏二百余人,并当众焚毁了抄出的原来属于契丹贵族的各种文约账册,宣布契丹人所占民田由原主收回耕种。自从杀了第一批恶官恶吏以来,整个西京道一带的各族百姓更加纷纷起义,随顺可汗,每ri结伙投军的人像cháo水一般。不到月余,在云州及周边各州的摩尼军总兵力已经接近了二十万,并且一直进行统一的训练。
在接见新投奔的将领之后,慕容博告辞要去视察军队训练,这些新加入的头领一听都来了兴趣,因为取天下还是靠的兵将,而兵将的战斗力又有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训练。这摩尼军以前大家都听说过名号,是击败过大辽王牌御帐亲军的劲旅,可谁都没见过这支劲旅是如何训练的。可汗这么一说,众将都很期待着能看一看,慕容博欣然同意带他们一起去观看大军训练,顺便还可以展示一下摩尼军的军威,以坚定他们的内心。
大家随着慕容博走出老营,登上云州城墙,缓步朝西,一上城墙,大家的眼前就展开了一派非常雄伟的夏ri景sè。这里,万山重叠,火烧山雄峙西北;伏在千山万岭的古长城,绵亘正北。半月前这里曾下过一场大雨,如今城周围的旷野都呈现一片碧绿sè。
他们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西城墙上。这里的地势最高,可以望见几乎方圆几十里内外都驻有部队,到处都点缀着成片的灰白sè帐篷,拱围着云州城。云州城周围,号角不断,战马嘶鸣。城周凡是稍微平坦的地方,都有练兵的队伍,常有指挥进止的旗帜挥动和锣鼓之声。有时还传过来一阵阵齐声呼喊:“杀!杀!杀!”站在城墙的高处,各sè旗在淡淡的晨光中飘扬。在得胜城东边几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密密的树林掩蔽着很多帐篷。
还能清晰地看到有一支队伍正在向云州的方向移动。步兵、骑兵、运送粮株辎重的马车,扯成一条长线,从云州城外经过,随着地势的不平而曲曲折折,时隐时现,越来越远,直到望不见这条线的头尾。战马的铁掌踏在大地上,纷乱而有力,远远都能听到震响。
劳穴光问苏遮幕道:“盛夏酷暑,还是中午,cāo练也不停止么?”
苏遮幕回答说:“可汗估计到攻破云州之后,天下震动,大辽以近在全力对付我们,西夏可能也开始打我们的主意。今后这两三年内将要有许多大仗要打。今ri人马虽有二十万多人,然而旧ri百战老兵不过五万多人,其余皆新集之众,所以虽是盛夏酷暑,也要苦练,寸yin必争。况且人马拉到校场上,练武也是练心。纵然乌合之众,经过一段苦练,不但学会武艺,学会阵法,也会牢记着如何严守军纪,有令则行,有禁则止,统万心而为一心,使全军如使一人。”
风波恶笑道:“可汗治事勤恳,奋发图强。全军上下也都起早贪黑,练兵的练兵,办事的办事。区区酷暑算什么?那些新兵都有如此士气,我们可以下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情景。”
在风波恶的提议下,慕容博带着众将领下到城外,先去看一队骑兵cāo练。这是一队新兵,一些来自草原的室韦骑兵的老弟兄都提拔成这支骑兵的大小头目。可汗立马看了一阵,觉得他们的cāo练都十分认真,就策马转往另一个地方。那儿也是一队新兵,全是步兵,衣甲却也整齐,带着兵器,练习爬坡,敏捷异常。
全身黑盔黑甲,黑头黑脸,身高七尺的穆鸠平笑着问:“这就是前些天才来的新弟兄么?”
可汗回答道:“这就是从应州一带新来的步兵。虽然是新兵,为了训练得更贴近实战,我们尽量给每个人都配备满装备。攻克了云州和周围的州府,兵器钱粮都不匮乏。”
他们转到弓骑兵的练兵地方,立马观看。师无愧正在教新弟兄们驰马shè箭,先教给大家几句口诀,然后逐句解释,做出样子给大家看,要大家照样儿做。他看师无愧教shè得法,又看了一阵弟兄们练习shè箭,不禁技痒,从亲兵手中要来一支羽箭。这些新弟兄都听说可汗的箭法如神,有几个胆大的人,趁他兴致正浓,请求他shè一箭让大家看看,其余的弟兄也都笑眯眯地用含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风波恶知道可汗平ri最喜欢练习骑shè,也喜欢亲自向弟兄们传授shè法,现在看见大家都想看可汗shè箭,就在可汗的背后小声帮大家请求说:“可汗,大家在等着看哩。”慕容博含笑点头,又从亲兵手里要来两支箭,把三支箭都拿在手中,然后把缰绳轻轻一提,那坐骑极通人意,跳了一下,缓跑两三步,跟着四蹄腾空奔驰。可汗骑着马在校场中兜了一圈,当重新转来,快奔到靶子前边时,略微放慢速度,若不在意地右手搭箭急甩,动作十分安闲而迅速。当战马转瞬间就要奔过靶子的正前方,距离大约百步开外,人们几乎来不及看他怎么将箭掷出,但闻崩的一响,三箭都正中靶心。簇集一处,紧紧相靠。虽然可汗平ri令严,校场中不准随便说话,却仍然有不少人不自禁地小声喝彩。人在欢喜,马在踏蹄,校场上一片激动。
师无愧勒马来到可汗跟前,由衷拱手称赞说:“可汗箭法如神,天下少有,温侯(指吕布)和黄忠也不及啊!”
可汗平素最讨厌有人对他当面称颂,但师无愧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他不好板起面孔责备,便笑着回答说:“师教头,你太过奖了。话不能这么说,像我这样一发三中,只要肯下功夫苦练,也能够箭箭中的。你在咱们军中住久了,自然都会看见,现在会这手的弟兄不少。”他对着师无愧爽朗地哈哈一笑,随后转向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