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已经低到听不见。
“好!”褚玉一拂掌,转头对着黑子君道,“运运,你赶紧到楼下去把追萤姑姑叫来。”
黑子君懵懵懂懂,疑惑万分,他也搞不懂这种事怎么验,不过母后说的话他肯定相信,所以他积极迈腿就要走,人还没下楼梯,李月静沉声一喝。
“奶奶的,死小子你给我滚回来,姑奶奶我没睡成功。”
黑子君一喜,又问容映月道:“那你是成……成功,还是没成功啊?”
容映月羞臊的恨不能直接挖个地洞钻走了,她死死的咬着唇垂首道:“没。”说完,她忽然抬起了头,眼睛里隐着万水千山的情意,情意中还暗含着三分恼意,“我问你,你是不是变了心意了?”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心意啊!”黑子君眨巴着纯真的眼。
“你……你……”容映月泪再次如雨落下,拿一双泪眸怔怔的盯着黑子君,苍白着脸色从发上拔下月亮花簪,唤了他的名字一声,“阿非,难道你忘了当初你为我绾发簪花时说过的话了么?”
黑子君哪知道苏非跟容映月说过什么,毫不迟疑的回答了一句:“我从来也没跟你说过什么啊!”
容映月指尖重重的拈着月亮花,那轻柔润滑的丝感触在她的指尖冰冰凉凉,只凉到她的心里面,她突然笑了一声,将指尖花簪扔到黑子君的面前:“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
“好。”黑子君求知不得,听容映月说一刀两断就差要鼓掌欢呼了,可见人家姑娘哭的梨花带雨,他也实在欢呼不起来,只故作镇定道,“一刀两断。”
“哈哈哈……”李月静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拉过黑子君道,“你果然是个有眼光的,像这样表里不一的矫情女子怎能入得了黑子君你的眼,也只有我这样的真女子才与你合适,你选对人了。”
“啊?我也没选你啊。”黑子君抖了两抖。
“什么,你不选她,难道也不选我?”李月静大怒,将黑子君衣领一扯,使力将他往上提,怒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要选醉风楼的那个夜倾城。”
“咦?你怎么知道?”黑子君想不如干脆彻底断了这两姑娘的念头,补刀一句道,“我要选就选‘我是花魁’大赛的冠军夺主。”
“此话当真?”李月静松了手,一双盈盈绿眸认真的盯着黑子君。
“当真,当真。”黑子君被她的绿眼盯的有些发毛,嗑巴道,“君子……一……言,四马……难……追。”
李月静粗鲁将黑子君一扔,黑子君跌了一个大趄趔,幸亏褚玉眼明手快扶人及时。
只听李月静将大腿一拍,吼了一嗓子道:“姑奶奶我这就报名‘我是花魁’大赛去!”
容映月一听,低低道:“我也去报。”
李月静顿时感觉劲敌上前,瞪她一眼道:“你刚刚不是说要跟他一刀两断了么?”
“……哦,刀断了还可以补补嘛!我付出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再付出一次。”
说完,这两人争先恐后的风卷了一般飞下楼去,留下一阵穿堂风吹打在褚玉和黑子君身上。
两人木木然的望楼下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木木然的对视一眼,黑子君脸上的木然突然化作惊恐:“妈妈呀!这可怎么办?”
褚玉悠悠的吐了一句:“凉拌。”
褚玉心想,这两姑娘若真要参赛,这‘我是花魁’的冠军夺主还真不好说。
李月静独特的异域风情和泼辣直爽很对男人的胃口,而容映月的容貌才情,通身的气度也只比吕华彰低了一点,哪怕是低了一点也足以将夺冠热门人选夜倾城,柳幻烟,**等掩盖下去。
这两人若中途踢澹Р稳允歉龆崛搜矍虻慕沟恪�
可是这两人一个人户部尚书的女儿 ,一个是左相的妹妹,她们参加花魁大赛估计会要气的李决和容痕血吐三升吧。
看来,让人闹心的女儿不至容德音一个,李月静也就罢了,小时候生活环境不好导致性格异于寻常女子,可容映月却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整个容家捧在手掌心里的明珠,怎也养成这般离经叛道的性子。
约摸是容家捧明珠捧的太过了。
唉!
这下黑子君又要闹心了。
她兀自为黑子君叹了一声,却见黑子君已机智的默默拔去束发金簪,将头发缕到前面,还仔细的缕出了几许流海遮在他宽阔的额头上,然后抬眼,嘟嘴,勾唇,两手拿着几缕乌发,扭了扭腰,眨巴着孩童般纯洁闪亮的眼作出一个询问的表情来。
“褚爷,你瞧瞧我这个样子,装扮成女子去参赛,能否一举夺魁?”
褚玉嘴角一抽:“……呃。”
黑子君叹了一声,咬着娇花般的软唇道,“我这也是自救之法,自个夺魁选自个,总不至于碍了那两姑娘的事了吧?”
褚玉干干一笑:“……呵呵,你真机智。”
最终黑子君也没能参赛,因为李月静和容映月刚报上名就被人揪回了京都,她两个一见面就斗鸡眼的情敌在面对追求爱情道路艰辛的困难时刻,竟结下不一样的情谊,她二人竟表示若有机会一个人逃走必定要去救另外一个。
可最终直到大赛结束,两人也没能成功逃出去,而大赛的冠军得主是夜倾城,黑子君当然不用选夜倾城,他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开始心无旁骛的计划起让懿德太后亲口吐出褚玉身世的事来,他虽不是个政客,但很聪明,摆起局来比处理姑娘的事得心应手多了。
这一晚,月黑风高夜,正是作奸犯科时。
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懿德太后终于被黑子君钓上了勾。
小镇,破庙。
寒鸦停在枯树枝,风一过,寒鸦发出枯燥的一声鸣叫,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这一声鸣叫更添夜的寂静和阴沉。
曲云裳正静静坐在孤烛灯下,昏黄的烛火打在她的异常雪白的脸上,满头青丝如却不见半点老态,她脸上带着冷漠严肃的色彩,让她的一张美脸凭添了一种克毒之色。
已近中秋,天气转凉,风汩汩从破窗中灌入,几欲吹灭孤烛,玳嬷嬷拿手罩了罩烛火,烛火端正了燃烧的姿态,向上燃起淡青色火焰。
一阵脚步声传来,曲云裳神色半点不动,依旧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手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只到剜出血来。
她一直想找朱玉共谋重祚之事,偏偏君北衍和朱景禛轮番看的死紧,搞的她连见朱玉面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她虽还有着盘根交错的势力,但终是无法与朱景禛抗衡,她只能选择躲避逃亡。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这样东躲**的日子多一天她都不想过。
她恨,她怒,她辛辛苦苦坐稳的太后之椅就这样轻易的让吕瑶那个贱人抢走了,她早该杀了这个贱人,可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吕瑶高坐在太后之椅上,她无法忍受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感觉。
其实,她一点也想不明白,君北衍和朱景禛何以对朱玉表示出那样的关注来,甚至可以说是关爱,难道这两人见朱玉变瘦变好看了,纷纷都对他打起了歪心思。
要知道,朱玉本是个女子,从前是个肥猪,如今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哪怕是吕华彰站在朱玉面前,也不一定能敌的上朱玉的风姿,吕华彰美是美,只是美的太过端庄,一个美人端庄过了头便是无趣,吕华彰就是个无趣的木头美人。
朱玉就不同了,朱玉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那一双眼只消望男人一眼,男人的魂便会被勾去大半,若不是她现在以男子的身份活着,她想打她主意的人怕是要从云都排到京都。
………………………………
98容德音的断袖毒计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约束,作为一个生意人,女子做起来更难更危险,所以朱玉选择当个男人相对来说减少了许多安全隐患。
都说红颜祸水,她时常在筹谋如何让朱玉这个红颜祸掉朱景禛的江山,只是想要祸害朱景禛,她必须要见到朱玉才行,可现在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上次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还被君北衍那个大奸臣搅黄了,其实就算那次她能见到朱玉,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有一点,她是很自信的,她是朱玉的母后,朱玉哪怕有再多的想法,也逃不掉她是她女儿的宿命。
更何况,是人都想往高处爬,她就不相信朱玉失了皇位能真心做个安稳的商人。
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下的存在,朱玉打小就是尊贵的皇子身份,如何能甘心当个下贱的商人,或者朱玉也打着什么别的主意图谋重祚,可她无法知道,唯有母女重逢密谈一番才能成事。
她想,夜长梦多,再徒劳等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皇帝端了老窝,她必须主动反击,而和东秦皇子季承运的结盟就是她反击的开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曲云裳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来紧,心虽紧,脸上却半点动容之色也没有。
“懿德太后果然准时,看来你很有诚意要与本皇子合作。”黑子君缓缓负手踱入,眼睛里半含了冰冷冷的笑意,“我助你重祚,你派兵助我夺帝位,想来你我之间的合作必然天衣无缝。”
曲云裳微笑道:“八皇子说的很是,只要你能助我儿朱玉复登帝位,我自然会助你取代东秦太子季承欢登上帝位。”
“什么东秦太子,他也配。”黑子君一双弯月眼露出与他面相不和谐的阴狠来。
曲云裳闻言扬头看他,眸色如霜,唇角却依旧带着笑道:“自古‘成者王,败者寇’,不管配与不配,能登上皇帝宝座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黑子君冷笑一声,讥嘲道:“懿德太后此言差矣,想当初朱玉也是登上皇帝宝座人,可她却并没有笑到最后。”
曲云裳脸色微微一暗,严肃的凝视着黑子君,指腹间摩挲着粗煹淖澜潜哐兀屏挂恍Φ溃骸奥顾浪钟任纯芍炀岸G也未必就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黑子君清秀的眉蹙了蹙,颔首沉吟道:“也是,如今你我结盟,量朱景禛也得意不了多久,懿德太后你才应该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只是既然你我合作,有些事情我还必须要搞清楚。”
曲云裳眯起双眼道:“不知八皇子要搞清楚何事?”
黑子君若有深思的扫了她一眼,缓缓落坐在一张长条板凳上,与她相对而坐,淡淡的问了一句:“听闻朱玉并非皇室正宗,而是姓赵。”
“这不过是外面传的谣言罢了,难道八皇子也能信?”她摩挲着桌沿的指腹不由的加重了力道,眯着双眼道,凛然道,“皇权斗争所玩的把戏,相信八皇子你很清楚。”
“也是,不给朱玉破脏水,怎能显出朱景禛的好来。”黑子君语气似乎轻松了些,半真半假的试探道,“不过懿德太后你似乎还是缺少了些诚意,外面的谣言固然不可信,但朱玉的确不是懿德太后你亲生的。”
曲云裳一张镇定的脸上终于起了深深的裂纹,按住桌沿的手指不由的往下一滑,就连她身边站着的玳嬷嬷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八皇子,你可真会开玩笑。”曲云裳脸色肃然,继续道,“你我之间若不能相互信任,又何谈合作?”
“懿德太后,我从不喜欢开玩—笑,朱玉脚踏七星,天生帝王命,我实在担忧助她登基之后,她却挥兵北上一举吞并我东秦,若能拿他个把柄在手上,兴许我这皇帝还能坐的安稳些。”
黑子君不急不徐,慢悠悠的拿手轻轻的扣在桌面上,眸中寒星微闪,补充道,“太后你是明白人,当知道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若本皇子助你一臂之力之后,你们却过河拆桥,本皇子又能拿你们如何?难道还能带兵攻打你大楚不成,那会子我恐怕还没有发兵的权利。”
懿德太后闻言,面色一变,冷笑道:“过去听人说起东秦八皇子,外表纯真……”
黑子君翘了儿郎腿,吊儿郎当打断道:“太后干脆直接说我外表像个小白兔,内心却是个大野狼。”
“八皇子倒会自嘲。”
“不是自嘲,我这人比较有自知之明,既然太后听闻过我,也该知道我的脾性,我这人做事喜欢较真,做每件事前都喜欢做足准备,常言道有备无患,所以这一次我和太后结盟之前,该调查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若太后还是一味的没诚意,我想这结盟之事不结也罢,我可不想到头到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曲云裳眼中寒芒一闪,季承运担忧的没错,这次合作,她必须先借着季承运的手打败朱景禛,之后才能谈到派兵助季承运的事,季承运若手里不捏个把柄,她随时可以卸磨杀驴。
只是有关朱玉的身世,她并不想对外人道,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她能拿捏住朱玉凭的全是她和朱玉的母女身份,若一旦让朱玉知道她本非她亲生,她想就算她能助朱玉重新登基为帝,她也未必能坐上太后之位。
季承运此人阴险狡诈,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况且他如今和朱玉的关系并不一般,可以说他与朱玉很亲近,或者他想要真正结盟的是朱玉也说不定,到时他若跟朱玉说出不该说的秘密,那她这个太后也可以滚一边待着了。
她稍稍沉吟,便严肃道:“玉儿的确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正如八皇子所知,她的确脚踏七星,帝王之像……”
黑子君似乎很不耐烦的轻嗤了一声,很不礼貌的直接打断曲云裳的话,冷冷一笑道:“只可惜拥有帝王之像的人是个女子。”他手指不停的轻扣着桌面,嘴角一歪,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来,“太后,你说让天下人知道了宣明帝朱玉是个女子,你还有没有本事再把她扶上帝王之位?”
太后心里一个激灵,他如何能得知朱玉是个女子,朱玉在装男子的道路中一直装的很逼真,从来没有人看出朱玉是个女子,难道朱玉已经和季承运好到连性别大事都对他合盘托出了?
若果真如此,朱玉也太不小心了,难道她不知道季承运这个人表面无害实则是个阴险毒辣,坏到骨子里的人。
不过这也能不怨朱玉愚钝,朱玉打小就被她培养的光长肥肉不长脑袋,她一心想控制皇权,架空朱玉,所以不可能让朱玉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她神情一驰,眸光冷冷道:“看来八皇子对玉儿已了如指掌啊,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我。”
“懿德太后你不也把我调查的一清二楚?”黑子君清澈的眸光幽幽一变,斜眼看着懿德太后,冷笑道,“合作讲究的是诚意,既然太后你毫无诚意,本皇子想这样的合作不要也罢。”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起身,又补充一句道:“想与本皇子合作的可不至懿德太后你一人,本皇子相信没有了你,本皇子一样能登基为帝。”
他冷哼一声,拂袖即去,懿德太后微有迟疑,待季承运走到门口,终耐不住叫了一声:“八皇子,且慢!”
黑子君一回道:“怎么,太后改变主意了?”
曲云裳的脸色有些难堪,的确,她现在只是个落魄的逃犯,在季承运面前,她完全占不了上风,她思量须臾,问道:“八皇子你已经都拿住了我和玉儿最大的把柄,何必还要多此一举的再拿什么把柄?”
黑子君冷冷一笑:“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捉人痛脚,拿人把柄,捉的越多,拿的越多,才越能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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