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破- 第215部分

　　　　四周的风声越大了，这些风吹在谷中的石头缝隙之中，出了古怪的声音，如同一阵晦涩难懂的法咒。厚重的云雾随着法咒渐渐翻腾，无数的雷电居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个符篆，朝两人劈了过来。

　　　　王欢面沉如水，知道这一下绝非等闲，心下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甩手七杆令旗飞出插在四周，匆忙之间布了一个防御阵法。这七杆令旗是百花谷的宝物，她来之前就知道此行凶险，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王欢端坐于阵中，口中念念有词，七杆令旗泛出金光，金光中隐隐有金龙盘旋。此时雷电符篆已然攻到，王欢清叱一声，金龙腾空而起，与那些符篆缠斗到一起。符篆如同绞索一般，一碰到金龙便缠了上去随即收缩，金龙本就十分微弱，在层层雷电包裹之中岌岌可危。

　　　　跟着“啪”的一声巨响，电光大亮，三杆令旗冲天而起，被天雷劈的粉碎。法力碰撞在一起骤然荡开，平地掀起一阵狂风，竟然把四周厚重的云雾逼退了十余丈，不过这一轮天雷总算是接了下来。

　　　　王欢仍坐在原地，强忍着气血翻腾，尽力催动灵力，设法修补险些被震散的金丹。涂飞远早已掣出诛仙伪剑，紧守在一旁蓄势待。“王欢，你怎么样？”

　　　　“嗯，我摆的这个阵法，是百花谷的七绝阵，阵法虽然不怎么高明，却也不至于不堪一击。想必这是古修士为了阻止有人惊扰他们的埋骨之地所布置。”王欢低声道，“破开了这个禁制，我们暂时应该能安全往前走了。”

　　　　借着这短暂的时间，涂飞远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缓缓站起身，低声答道：“这阵法真是古怪至极，像是有人在吟唱什么古老的秘祝。不像是阵法，倒像是某种咒术。”

　　　　又是一阵法咒传来，云雾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好在他们二人的正上方。而围绕着漩涡不住盘旋的，是两条巨大的黑蛇，正在快成型，在漩涡之中蜕变出利爪和犄角，狰狞如龙形，俨然是两条黑龙。

　　　　说是黑龙，其实是两道极其粗大的黑色尸气。不过这两道尸气竟似已有了灵性，不但幻化龙蛇之形，不时从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电光，张牙舞爪，模样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妹子，待会动起手来，我恐怕无暇照顾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涂飞远眼睛盯着那两条银龙，悄声对王欢交代了一番。

　　　　“我知道，我有七绝阵旗和天命玄鸟珠护佑，你尽管放心，不用管我。”王欢低声道。

　　　　“星剑璇玑，疾！”一声暴喝，那两条黑龙俯冲下来，还没到跟前，一股逼人的气势已然压了过来。

　　　　王欢一声娇咤：“阴阳接，变化起。周天转，云变色。赤色，四方八荒。七绝永镇！”长袖挥舞，洒出一片灵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七支令旗席卷，笼罩住了他们的全身。

　　　　涂飞远一咬牙，身后的剑匣顿时张开，四支诛仙伪剑化作四道金光，电射而出，随即合身扑了上去。那四支伪剑的目标全部集中在一条黑龙身上。涂飞远人在半空，双手虚抱，凝神归元，归元剑气击出，但见四道闪电左右上下袭向那一条黑龙。

　　　　那条黑龙身子一摆，轻飘飘划出一道弧线，两道剑芒闪电般顿时落空，黑龙随即一爪抓了过来。涂飞远没有料到黑龙如此机警，暗暗一惊，手下没有丝毫停顿，双手一搓，又是一道剑芒铺头盖连罩了过去。

　　　　他的两仪玄真剑早已精纯无比，四把诛仙伪剑的攻击范围极大。黑龙龙张嘴就是一个霹雳，将剑芒砸的一偏，但是那只爪子收势不住，终于被其中一把伪剑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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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无吟之咒

　　　　涂飞远趁机右手虚抓，伪剑旋即收拢变成一道金色电弧，牢牢缚住黑龙的爪子，跟着脚下连环踢出，使出御剑术翻身骑到黑龙背上。

　　　　那条黑龙大怒，回头吐出一团黑色闪电，闪电又幻化成一个龙头击向涂飞远。涂飞远一骑上龙身，隐隐觉察到黑龙体内似乎有什么实物，右手猛地往里一探，拼命地搅动，想要抓住那个实物。此时见到又一个黑色龙头攻到面前，他右手一张手臂内的骨刃瞬即轰出，那个黑色龙头被灰白色的光轰成几块，但是涂飞远也被震得险些摔下去。

　　　　这两条黑色的尸气之龙，显然受到它们体内物体的操控。就在盘旋翻越的时候，黑龙的身法顿时出现了一丝纰漏。涂飞远此时拼斗的经验丰富无比，已经隐约感觉到，黑龙体内的那个东西才是关键，干脆俯身钻进黑龙身内寻找，同时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极力抵挡黑龙体内威猛无俦的尸气。

　　　　这些黑龙，其实是精纯的尸气凝聚，借助了某种阵法的奇门术数之学炼制而成。身体看似凝实，其实就是一团雾气，涂飞远一跨上去就已经知道，所以他立刻潜身进入了这团尸气之中。

　　　　涂飞远一入黑龙体内，便察觉到一条乌光从身旁一闪而过，忙伸手去抓却早已没了踪影。黑龙体长有三十余丈，那乌光灵活之极，涂飞远接连几次出手都差之毫厘，情急之下却没什么办法，只得跟在乌光后面尽力追赶。

　　　　涂飞远在黑龙体内这么一折腾，外面可是天翻地覆了。另外一条黑龙早已将四杆令旗击碎，本欲攻向王欢却见到同伴形势不妙，当即冲了过来。其时涂飞远恰好钻进其体内。体内突然多了一个大活人，而且还若无其事地上蹿下跳，换作是谁只怕都会惊恐万状，更遑论一条刚刚有了几分灵性的妖物？

　　　　这条黑龙除了不断激体内的尸气，就只剩下拼命挣扎、上下翻滚了，而另一条黑龙则守在一旁，不断地咆哮，显得焦躁不安。王欢远远站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情景，由于不知道涂飞远此时倒底情形如何，心中紧张到极点，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那条黑龙突然出一声龙吟，响彻天地。这一下大出意外，连在阵法护佑之中的王欢，听了之后都为之心神不宁，就更不用提涂飞远了，几乎被震得头晕眼花，足下一软，被震出了黑龙体内，瘫倒在地上。

　　　　但是龙吟过后，那条黑龙却扭曲成一团，周身的尸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不住塌陷，身形一寸一寸变小，不过片刻的功夫，缩成一个一丈大小的紫色光球。随着一声长啸，光球一下子绽放，跟着急收缩湮灭不见。

　　　　涂飞远的右手骨爪上灵气涌动，灰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周围十丈。奇怪的是，另外那条黑龙却并不攻击，只是低声吼叫盘旋在上空，云雾骤然散开。

　　　　涂飞远一脸莫名其妙，王欢的脸色却变得愈凝重，吃惊地道：“你那只爪子究竟是什么？竟然连尸气都可以吞噬？！”

　　　　涂飞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另一条黑龙化作乌光直没入云雾之中，原本归于平息的漩涡再次旋转起来，四周的云雾被吸了进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却原来已是明月当空。漩涡越转越快，片刻的功夫，云雾便退的干干净净，最后一缕墨色倏地没入虚空。

　　　　四下回复平静，地上那些摇曳的骨爪，也全部不见了踪影，地面上被雷电劈出的沟壑也像是完全消失，仿佛适才的剧斗未曾生过一样。唯一显眼的，只有不远处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台，略微有些斧凿过的痕迹。

　　　　耳中那阵古怪的风声也停止了。王欢顿然明悟，“我知道了。这是无吟之咒。”

　　　　“你知道什么了？”涂飞远莫名其妙。

　　　　“我知道那些尸气是被什么催动了。”王欢低声道，“这个山谷地势奇特，风从这里吹过，两侧山壁的空穴在风中的作用下呜咽声，就像是被吹动的笛子。而这些空穴是根据所需要的音调，被人刻意制作成的，所以我们才会听到那种玄奥的咒术。”

　　　　“你是说刚才的那两条龙都是一种咒法？”涂飞远吃惊地道。

　　　　“是的，无吟之咒，是通过风的吹动，出固定的音律，以这些尸气为灵力催动，形成和咒法类似的的效果。不过，也是错有错着，你刚才被震出来的时候，砸裂那个突起的石台。导致音律变了，整个咒术失控。黑龙就再度化作尸气了。这样的手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王欢吃惊地道，“这些古代修士的力量和奇思妙想，真是令人乍舌。”

　　　　涂飞远走过去把王欢从地上拉起来，犹豫了一下道，“要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一个人回去不是更危险？”王欢瞪着眼道。

　　　　“这个……好吧，说的也是。”涂飞远摇头道，“待我把这里的这些石柱石台再毁去一些。”他运起诛仙伪剑一阵砍劈，把四周的这些凸起物全部铲平了。这样穿过这条峡谷的风在谷口畅通无阻，不再生那种古怪的声音了。

　　　　随着这些古怪的音调消失，四周的空间突然出现一阵扭曲，光晕随即消失，而那些尸气也缩回到地底。涂飞远把王欢扶起之后，突然一阵强劲的风沙掠过，一切又回复成平常模样，再无半点异常。

　　　　涂飞远和王欢二人只觉得四周的景象急剧扭曲，什么都还没看清楚，光晕便停了下来，然后消散一空。两人定睛一看。入眼全是骨骸碎片，枯枝败木，却已在一处山谷之中。

　　　　两侧是耸然特立的奇峰，山壁上布满了葬窟。因为地势低洼中间有一抹清泉，水流淙淙，若隐若现穿行在乱石之间。山风拂过，却见乱石从中生长着一支兰花，一缕淡淡的幽香传来，令人心旷神怡，一时间仿佛不是身在阴森的葬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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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赤色砂岩

　　　　“老天这是什么花，这么……”涂飞远目瞪口呆。

　　　　“这是月见草，据说只在圆之夜开花，不到天明就凋谢了。非常罕见，只能生在极阴之地。看来我们已经快到葬谷的深处了。从这里再往前，只怕就连我父亲也没有来过了。”王欢的脸色有些白。

　　　　这个古老的葬窟所在地的范围内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但两边的石洞不少。这里曾经是古昆仑最古老也最神圣的地区。倘若从西边枯干的连绵峰峦朝这方向看过来。

　　　　那些山峦可说是寸草不生，只长了衰败的枯草、稀疏零落的蔓生植物、和少数几种植物。若是从远远的东边平原向上望，则可能会见到顶在群山下闪耀，有如一大片岩石中的一丁点云母石。

　　　　越往里面走，葬窟就越简单，有的就是在石壁上凿个洞，尸骨都能看见。而有些是个石造立方块，有涂敷灰泥，还有个低矮的门廊和一扇门，只是没有窗户。而前面明显晚建的葬穴则耀眼得多，它们在山壁的位置比古老的要低些，但有挑高的柱廊，外加一排柱头上了色的粗大白柱。

　　　　有座与沙漠同样呈土棕色也同样荒废的殿宇，巨大但低矮的宝殿。它是同类葬穴殿宇中最古老的一座，墙壁迭经修补，略嫌平钝的洞也已渐次崩毁。这些古老的墓葬有些类似于崖葬，同样是凿崖而葬。但因为身份修为高低不同也有区别。

　　　　涂飞远和王欢两人，在这片早该消失在昆仑历史之中的绝地前行。现有堵厚重的石墙，环绕整片陵墓丘的丘顶，这石墙没涂抹灰泥，且多处倾颓。石墙内侧有好几块黑岩石，高十八或二十米左右，一个个像是由地底窜出来的巨大手指。谁要是见着它们，准会不断回顾。

　　　　它们煞有深意地矗立在那儿，却不曾听谁说过它们意味什么。黑石共计九块，其中一块屹立未倾，两块全倒，其余的也或多或少倾斜。石块表层覆满了灰橙交杂的苔藓，看起来好像被人着了色但其中有一块没覆苔藓，乌黑的色泽隐然亮，且摸起来滑顺无纹。

　　　　其余岩石虽披覆苔藓，仍可约略瞧见或摸出石上刻了些形状记号。这九块黑岩石是九曜剑派的象征。据说，自从九曜创生以来，它们就竖立在这儿。它们是凡人俗世开始存在以前，某位不知名的圣人立下的。

　　　　涂飞远不住在不同的墓穴间来回走动。“这里这么大，我们该怎么找到汤九曜和不死草种籽？”

　　　　“去那里。那片墓殿的后方，石墙环绕的山顶，那儿未曾有别人涉足。”王欢想了想道。

　　　　“为什么？”涂飞远皱眉道。

　　　　“古昆仑地处西域，古修士的习俗也和我们不同，他们每年两次献祭的仪式都在墓地前进行，日子是在最靠近春分和秋分的月圆日。仪式进行时，修士们会以牛羊的血作为祭祀。而那些倾倒了血的墓穴即便是深嵌在岩尘中，在迭经数世纪献祭羊血之赐后，也会变得陈垢斑斑。”王欢回答道。

　　　　“我明白了，汤九曜死后，他夫人以死殉葬，九曜剑派从此绝嗣，自然也再无人献祭。”涂飞远醒悟道。

　　　　“所以你看着这些墓穴就能明白，那里是一处从未被祭祀过的地方。”王欢指着远处道

　　　　斜坡几十米远的地面露出一处红色熔岩，熔岩形成一个台阶，或者说形成这山丘的一个小崖壁。他们两人往下走向熔岩，站在岩石之前一块平地上，面朝岩石。涂飞远这才明白，这些四呎高的红熔岩看起来像个粗糙的出入口。上面写了“九曜”两个字。

　　　　“该做什么呢？像这种地方，除非知道怎么开门，否则再怎么尝试都是徒劳。”涂飞远皱眉道。

　　　　“也许那就是钥匙。”王欢指着他们头顶石洞上吊着的一串铁环，铁环串连一把小匕和十几把钥匙，有的钥匙长而重，有的轻小如鱼钩。她拎起铁环，却现铁环几乎应手而断，时间太久，这串钥匙的铁环，早已朽烂的徒具其形了。钥匙洒落了一地铺展开来。

　　　　“那一把。”涂飞远低头指了指钥匙，然后伸出了手，放在两块有凹痕的红熔岩之间一道表面裂缝上。

　　　　那把长柄钥匙是应该不是铁制的，反倒像是木制，入手很轻。涂飞远将它伸入裂缝中，感觉僵涩难动，用两手合力向左扭转，总算顺畅转开。

　　　　涂飞远朝钥匙孔左边齐力推动粗糙的岩面，红岩石的一部分不规则石块朝内移动，这岩石虽沉重，移动时却颇为顺畅，没有出太大的噪音。紧接着一个窄缝出现了，窄缝内漆黑一片。

　　　　“开了！”王欢弯腰入内。“你带了烛火来没有？”王欢小声说着，像一般人在黑暗中自动压低声音说话那样。

　　　　“没有。”在她身后的涂飞远回答。

　　　　涂飞远是用力挤才能穿过那道窄小入口。他们一进到里边，王欢马上背抵石门，很吃力地将它关上。里面全然黑暗，没半丝光线。那团黑暗制造出一股压迫感，效果一如洞的湿气逼人。

　　　　“怎么把门关上了？”涂飞远吃惊地道。

　　　　“我要用烛龙之眼，这东西是阴极化阳之物，容易周围的气息变化，导致那些尸气汇聚。

　　　　他们弓着身子，近乎折半，因为这时所站的地方高不及四呎，而且窄小到涂飞远的两手一摸索，立刻碰到左右两边的潮湿岩石。

　　　　烛龙之眼被拿了出来，光亮足以照亮一切。涂飞远在这古老的葬窟之内心跳加，血脉在他喉咙怦然跳动，内心不住地对自己说：“不害怕！”但外表的他静默无语。带着王欢迈步向前。路只有一条，朝下通往这个葬洞的内部。王欢尾随在后，大口喘着气，衣裙擦拂着岩石和地面。

　　　　“你怎么能肯定这里就是汤九曜的墓穴？”涂飞远小声道。

　　　　“汤九曜是九曜之中的南方火德，这个墓穴外面全部以红色砂岩覆盖，足以说明他的身份。再加上那两个九曜铭文，我绝对不会找错。”王欢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