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破- 第82部分

　　　　毕竟，禹无极曾经警告过他。秋无妄倒也并未细问，只是笑了笑，点点头，“回来就好，本来你和你萧师傅相聚一趟不易。我倒是有心，那你多住一段时间。不过，近来宗门之内有大事生。掌门已经下令让所有外出弟子回山。你早点回来，也好。”

　　　　“有大事生？”涂飞远有些奇怪地道。

　　　　“你乘鹤君而来，难道没有看到么，星剑流到处张灯结彩，可是热闹得紧。”秋无妄微微一笑道。

　　　　“看倒是看见了，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掌门要娶媳妇么？”涂飞远愣头愣脑道。

　　　　秋无妄笑着道，“当然不是，只是掌门有一件大事要向外宣布。他已经广邀各派修士在初八日，汇聚星剑峰，举行请剑仪式。”

　　　　“请剑仪式？”涂飞远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任掌门成天雷云游归来，请出昆仑神剑归鍗。这是双喜临门的大事。”秋无妄看了涂飞远一眼道。

　　　　涂飞远心中一动，连忙应声道，“是么？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和秋无妄其实都知道归鍗剑是怎么一回事。但秋无妄既然这样说，他立刻随声附和，而且笑得极为真挚。

　　　　秋无妄看着他摇了摇头，笑道，“你这小子，就是讨喜。这件事你居功至伟，我们心里都有数，但是对外却只能说是老掌门成天雷带回了归鍗剑，你懂么？”

　　　　“懂了。”涂飞远一个劲点头。

　　　　“你懂个屁！”秋无妄笑骂道，“此事非同小可，是关系到我星剑流的能否重新崛起的关键。你知道，一个无足轻重的初阶弟子寻回归鍗剑，和德高望重的前任掌门寻回归鍗剑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对于你，别人会充满了质疑，但是对老掌门则不会。”

　　　　涂飞远点点头。

　　　　“而且不是归鍗剑本身的问题，而是这把剑象征的意义。”秋无妄叹了一口气道。

　　　　“我明白的，我取回归鍗剑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甚至会以为剑是假的，或者是我偷来的。但是老掌门则不同，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天命所归，理当执掌归鍗剑。其他的昆仑遗脉也会万众归心，以他马是瞻。”涂飞远点头道。

　　　　“说得好啊，万众归心，马是瞻。”秋无妄叹了一口气，“能这样自然是最好，小胖你记住，我们个人的得失，都无足轻重，甚至星剑流的得失也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有人能够站出来，整合昆仑十二遗脉，重塑古昆仑派的辉煌，拿回我们失去已久的仙盟宗主地位。”

　　　　“是的，师傅。”涂飞远低下头。

　　　　“这次事件是一个契机，如果把握得好，我们将可以借这次机会，试探其他遗脉的态度。”秋无妄缓缓地道。

　　　　“那师傅以为，其他的昆仑遗脉会买账么？”涂飞远看着秋无妄道。

　　　　“说实话，很难。虽然我们一直在强调同宗同源，但昆仑分散之后，十二遗脉各自传承。要他们真心合成一股力量，确实不易。”秋无妄叹道，“所以在得到归鍗剑之后，我才不得不找到老掌门，请他出马。希望借助他的声望和人脉，能够得到其他宗门的认可。”

　　　　“师傅，我觉得……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涂飞远犹豫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说。”秋无妄看着这个小胖子，有些奇怪地道。

　　　　“我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情得分两面看。一方面，昆仑十二遗脉自古昆仑派分散出来之后，实力受损严重，而且长期受到其他门派的压制，仙盟也在有意无意地限制我们这些遗脉的展。所以大家都希望重新回到古昆仑派的时代，一家独大，把持仙盟。这是对我们有利的地方。”涂飞远低声道。

　　　　秋无妄点点头，“嗯，接着说。”

　　　　“但另一方面，由于十二遗脉分开太久。各自形成传承，很多遗脉之间甚至根本就相互不了解。不了解，就会有猜忌。况且虽然人人都想重聚遗脉，再组昆仑。但实际上都是想以自己为主，对其他宗门却都有着排斥感。”涂飞远摇头道。

　　　　“这就像是一大家子人，兄弟很多，大家都认为不能分家。分家了实力受损，就难免就受人欺压。但是呢，组成一个大家庭，兄弟们却又个个都想做当家的。这事，恐怕也不太好弄。”

　　　　秋无妄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这个比喻虽然俗了点，但意思却是很对。”

　　　　“所以师傅，这事到底怎么办，目前还真不好说。”涂飞远摇头道。

　　　　“我们也是有此担心，所以举行这次请剑大会。就是借机联络其他遗脉宗门，看看大家的态度。”秋无妄沉吟道，“我们的意思是，即便不能十二遗脉全部同意。但只要有半数以上的遗脉同意合流，我们就可以尝试着重组昆仑，慢慢带动其他门派的加入。”

　　　　涂飞远点头道，“师傅英明。”

　　　　“是老掌门英明。”秋无妄摆手道。

　　　　“不过师傅，老掌门他……”涂飞远犹豫了一下道，“他适合当众露面么？我是说……我是说万一被人看破的话……”

　　　　“你是想说万一他身上的魔气被人现吧？”秋无妄淡淡地道。

　　　　“弟子不敢，弟子从没见过老掌门。再说老掌门是我星剑流的前辈高人，他怎么可能有魔气，我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的念头？”涂飞远连忙道。

　　　　“你这小子倒是机灵，放心吧，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嘴上可给我严着点。否则的话，我可也包庇不了你。”秋无妄低声道。
………………………………

第196章两代掌门

　　　　这几天星剑峰确实热闹，到处都在准备张罗这次请剑盛会。不过涂飞远所在的观星楼却闲得很，秋无妄身份特殊，这观星楼更是一般人来不了的地方。宗门里的杂事再多，也没人会来让观星楼的弟子做什么，因为观星楼只有涂飞远一个弟子。

　　　　所以别人忙，涂飞远却是闲得很。他也乐得利用这段时间没人注意他，潜心修行。

　　　　而在星剑流的掌门居，星剑流的现任掌门成子冲，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现在他的父亲，失踪了几十年的前任掌门成天雷就坐在他的面前，坐在掌门的位置上。

　　　　“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父亲？你知不知道你万一被人看穿，会给整个宗门带来多大的麻烦？”他冷冷地看着成天雷，态度却依然沉静而温柔，保持着良好的仪态。这是他父亲从小对他严格培养的结果。

　　　　但是成天雷却连眼皮都没有抬，淡淡地道：“我自然知道此事的冒险程度，但事情已经到了很棘手的地步，再不抢占先机，只怕我们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什么！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子冲脸上一变道。

　　　　“因为不久之后，整个修仙界将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仙盟和十方界魔修必有一战，而且其规模甚至要过千年之前。仙魔之战再起，天下将再次动荡。这是一次契机，让昆仑重新崛起的契机。”成天雷缓缓地道，“我们看到了这一点，仙盟之主同样看到了。”

　　　　“父亲的意思是？”成子冲低声道。

　　　　“仙魔之战不管结局如何，仙盟之主都会试图利用这个机会，继续稳固他在仙盟的地位。而稳固地位，没有什么比带领仙盟抗击十方界更好的手段。赢了，他是众望所归，仙主之名实至名归。输了，他也可以将仙盟中人对他的不满，转嫁给十方界的魔修。所以说仙魔之战在所难免。因为仙主需要和十方界魔修来打这一场。”成天雷缓缓地道。

　　　　“所以你出现了，在这个时候出现。带着归鍗剑，像一个英雄一样回来了。”成子冲看着他的父亲咬着牙道，“就像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抛下了一切离开，现在又回来拿走一切。”

　　　　前任掌门成天雷盘膝而坐。他是星剑流除了和秋无妄之外，辈分最高的人。他现在已经不像涂飞远初次见到他是那样的恐怖而妖异。但是常年近乎自虐的苦修和修炼魔功带来的反噬，已经使他的头完全灰白，但他的眼却依然清澈地出冷冽的黄色光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成天雷看着自己的儿子。

　　　　“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抛下一切走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是我挑起了这副担子，一路走到了今天。期间遇到了无数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困苦。在我和宗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就像是一个懦夫一样躲在禁林里，练着那种魔道功法，像野狗一样的活着。”成子冲缓缓地道。

　　　　成天雷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冷地看着。

　　　　成子冲继续道，“就在我带领星剑流在仙盟稳住了脚跟之后。你却又公然出现了，带着归鍗剑。要成为号令十二遗脉，重建昆仑的英雄。”他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心颤，但他的态度却又温顺恭敬，这反差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想我说什么？”成天雷缓缓地道。

　　　　“我想知道，你愧疚过没有？”成子冲看着他道，“在我和星剑流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你袖手旁观是一种什么感觉。”

　　　　“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人，却总是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成天雷微微一笑。“所以你的脚若不踩在钉子上，你是不知道疼痛的。我那个时候的确可以帮你。若是我死了呢？谁来帮助你？”

　　　　成子冲的身躯有些冷，他干涩地道，“原来您早就知道，却依然冷眼看着。你也知道这些年，我遇到过多少危机？你却选择旁观，没有帮助过我……若是我死了呢？”

　　　　成天雷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成子冲，叹息道，“你死了，我会很难过，非常难过。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确实知道这些年你很艰难，但是我也知道，你会挺过来。”

　　　　他缓缓地站起来，走到成天雷的身边，低声道，“孩子，这几年你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作为父亲，我可以为你引路，却不能帮你走路。你的路，始终要靠你自己走。况且我这么做是为了宗门。”

　　　　“这也能扯上是为了宗门？”成子冲冷冷地道。

　　　　成天雷缓缓地道，“我知道我这样出现，让你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但是你并没有想过，凭你现在的资历站出来，能够得到多少拥戴？十二遗脉分散已久，谁会听任你的号施令？即便是你手里有归鍗剑。”

　　　　成子冲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道，“但是我不甘心！”

　　　　“啪！”成天雷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儿子的脸上。成子冲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却不敢闪避。

　　　　“你也配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成天雷喝道，“这个世界只有强弱之分，没有对错之别。想指责别人，先等你自己强了再说。你若看不清这一点，你就不配做我成天雷的儿子！”

　　　　成天雷话音越来越沉重，隐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一股令人惊怖的压迫感从这个老人的身上缓缓的散布开来，弥漫至整个房间，接着就连脚下所站立的地面都微微的颤抖起来。成子冲低下了头，他的胸膛极具的起伏，嘴里却是一股咸腥的血液。

　　　　成天雷冷笑道，“凭你也敢说不甘！你真的以为你能跟仙盟斗？若不是这几年我和师兄一直在暗中协助，你真的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么？你知道十二遗脉现在有多少已经受到仙盟排挤而彻底没落？

　　　　你以为我躲在禁林修炼魔功，是为了什么？为了忍辱负重，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振昆仑，够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你连这点都看不透，我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培养你，那道就培养出了一个自不量力的蠢材么？”

　　　　成子冲不敢再说一个字。

　　　　成天雷冷冷地道，“哼，再说即便我带着归鍗回来了，会让所有人都关注我，让你这个现任掌门受到忽视。但那又怎么样？个人的荣辱和整个宗门相比孰重孰轻？下次要再说这样的话，麻烦先动动你的脑子，虽然这样似乎很为难你。”

　　　　成子冲垂道，“是的，父亲……”他缓缓地起身，转身而去。他的态度依然谦恭，步伐依然从容而沉静。看着他的修长背影，成天雷突然觉得有一种茫然。

　　　　他知道，这个儿子已经成了他所希望的那种人，甚至连自己也越来越无法看透他温良恭顺的那张脸后还有什么。

　　　　前任掌门成天雷本该为此而高兴，但是此刻他却无法高兴起来。或许当一个父亲再也无法看透自己儿子的时候，内心总会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

　　　　成天雷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

第197章请剑大会

　　　　那天，天色还早时，星剑峰下已经有五六十位远客如流水般涌到。

　　　　青鸾峰的副门主雷智博、垂云轩的大长老率领了三个门徒、通天峰的山主柳宇正、西天池的燕冰云，等原本的昆仑遗脉成员先后到来。

　　　　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星剑流的接待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青鸾峰的人和西天池的人分别在厢房中休息，并不去和众人招呼。

　　　　他们自恃身份，不想和寻常昆仑遗脉有太多交际。均想：“今日来客之中，有的固然在仙盟之中颇有些名声地位，有的虽然是昆仑遗脉，却显然已经落魄很久，在仙盟之中几乎没人听过他们了。这成天雷也是星剑流的一代宗师，怎地这般不知自重，什么人都请，这岂不堕了星剑流身为仙盟六大派的名头？”

　　　　但现任掌门成子冲却显得很是好客，来宾中许多藉藉无名之辈，只要过来和他说话，他一样和他们有说有笑，丝毫不摆出星剑流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来。

　　　　星剑流的众弟子们忙碌着，里里外外摆设了二十来席，恭请众宾入席。

　　　　依照规矩，本来星剑流掌门成子冲是主人，但在场有些昆仑遗脉的长老身份比他高很多，故而有些不便上坐，而一众前辈名宿便群相退让，谁也不肯坐席。因为按照宗门辈分，成子冲的父亲成天雷才是辈分更高，他还没有出现，众人自然不便上座。

　　　　成子冲走到各位修仙名家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无人肯座席，居中那张太师椅便任其空着。左是身份地位最高的青鸾峰副门主雷智博，右是西天池的燕冰云。这两人都是昆仑遗脉之中响当当的人物，修为及名望均比别人高出一筹，人人都敬这两位几分。

　　　　众人纷纷坐定，仆役们正过来上茶。听得大门外有人冷笑着喝了一声道：“今天。还真是好热闹！”

　　　　站在门口帮着迎客的涂飞远，心里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大门口走进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人。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道士从四人之间昂直入。

　　　　这人一身道袍却显得极尽奢华，缀满了名贵的珍珠宝石，拼成太极八卦。行动之间，临风展动，出灿烂宝光。许多人认得这这个人的，心中都是一凛：“他怎么也来了？！”来的这个人为的正是太玄门修士赵太丘。

　　　　赵太丘走到成子冲身前，淡淡地说道：“成掌门，听说贵派的老掌门回来了，还带回了失踪已久的归鍗剑。我等太玄门修士今日特来拜会，顺便开开眼界。”

　　　　成子冲微微躬身说道：“但我们今天是昆仑遗脉之间的同宗私会，不接待外人。”他故意把外人两个字说得很重。

　　　　那些太玄门道士却冷笑着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见不到老掌门和归鍗剑，不向他老人家问个好，恐怕回去不好交差，请成掌门恕罪。”

　　　　成子冲微笑道：“不必客气。不过我说过了今天是宗门私会，商量的也是我昆仑遗脉之间的事情。至于其他人，恐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