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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中，依旧热闹非凡，上次与赵熊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眼下楚岳独自一人，于是便慢慢逛起来，闹市中不行车马，这点觉悟楚岳还是有的，走着走着，不防有一堆东西往自己砸来，楚岳赶忙闪开，随即怒目往边上看去，却是一麻衣中年男子，此刻正跌坐在地，双臂掩在头前，一堆凌乱的东西散在四周，不时的还有物件朝他砸去。
“都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来，我似乎就是那条鱼了！”人家即非刻意，他当然也不至于去寻人的麻烦，笑着摇摇头，楚岳抬步便准备离开。
“咦！这地方似乎有点眼熟！”走了没两步，楚岳转头看了看，当看到那个兀自喋喋不休的恶胖子，他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他昨日进城卖药材的那家药铺吗？他可是清楚的记得那个奸猾的胖掌柜。
“哎呦！这不是我们的胖掌柜吗？何事气成这样？”闲着无事，楚岳眼珠一转，便走上前去，冲那胖掌柜笑道。
“你是？”这胖掌柜生平最烦别人说他胖了，只是看楚岳好像有点眼熟，才按奈住心中的不快问道。
“哎哟！胖掌柜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昨日里不才卖给你一株有些年份的老山参吗？要不是您那个伙计有言在先，小子说不定就被你坑惨了呢！哦，对了，那伙计呢？我还想谢谢他呢，这年头，这样实诚的人可不好找，掌柜的，且行且珍惜啊！”楚岳拉长了声音，摇头晃脑的道，一副胖掌柜你捡到宝了的样子。
“果然是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没事跟两个小穷酸套什么客气，害我少赚几十两黄金，我……我……你们都给我滚！”胖掌柜此刻哪里还不知道楚岳是专程来消遣他的，越想越来气，抓起旁边一块东西就朝那中年男子扔去。
“掌柜的？我看你这样不太好吧，这一块木头砸下去，要是不小心出了人命，哼哼！”楚岳冷脸道着，他自然不会坐视木头伤人，身形一动，便将那方木料接入掌中，用手颠了颠，似乎颇有些分量。
“哼！这不没砸上吗？滚滚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胖掌柜此刻也吓了一跳，又见眼下四周围着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赶忙出言驱逐道。
“哈哈，其实我本来打算奚落奚落你这死胖子就走的，不过，现在好像不行了，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你居然恶意行凶，罔顾他人性命，该当何罪？”大笑一声，楚岳此刻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而是义正言辞的冷声道。
“你……你……你胡说，我哪有行凶，再说了，你是何人，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胖掌柜色厉内茬，慌乱道。
“公子，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楚岳正准备说话，不妨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去，却是那跌坐在地的中年男子，看清面容，楚岳才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这男子，不正是昨日那个伙计吗？怪不得自己一说起，这胖掌柜就拿着东西砸人了。
楚岳本就一肚子不安分，眼见这事跟自己还拐弯抹角的有点关系，自然更不能善了了，于是也不理会男子的劝阻，大声道：“我是何人？我即天下人，当管天下事，你说这事跟我有没有关系！你没有行凶？证物可还在我手上，行凶未遂，不砍头也够你蹲几年大狱！大伙说，是也不是？”
“说得好，天下人管天下事……”
“对，行凶未遂，让他蹲大狱……”
“报官抓他，我们去做人证……”
楚岳一声高呼，从者云集，楚岳暗乐，似乎这个年代，也有那么一些让人欣慰的东西。只不过，楚岳在笑，这胖掌柜就笑不出来了，眼下群情激愤，一个不好，自己还真有可能被判入狱，只得收敛一脸的蛮横，干笑着走上前来，谄媚道：“这位公子，咱们有话好说，何必弄得那么严肃呢！您看，这事儿是我有错在先，这样吧，有什么条件公子您只管提！”
“想私了？”楚岳暗笑，这胖子果然油滑，反应贼快。
“私了？嗯嗯嗯，私了私了！”新鲜的词儿让胖掌柜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忙点头道。
“好吧，那我跟这位兄台商量商量！”楚岳皱了眉头，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行动间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好了，我们商量过了，也不多要你的，黄金十两，不算多吧，看你长这么胖也不容易！”楚岳走到一边，扶起那中年男子，不知在嘀咕些什么，正当胖掌柜要忍不住的时候，楚岳才慢悠悠的说道。
“黄金十两？你怎么不去抢！”胖掌柜失声叫道，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只是楚岳一个人的意思。
“我就是想抢也得等大伙儿都散了在抢啊！”楚岳无辜的摆摆手，引起周围一通轰笑“别觉得十两黄金很多，其实我已经很照顾你了！当然了，不答应也没关系，跟我去见官也一样！总之两条路，要么给钱私了，要么，咱们就去见官！”见胖掌柜还在纠结，楚岳不耐烦的道。
“你……你……算你狠！”胖掌柜有心还价，却还是在楚岳毫不退让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转身回屋，不一会，便取来一个钱袋子，面无表情的递给楚岳后，就片刻不停的走回了药铺，郁气难消中，胖掌柜竟是破天荒的关上了店门，想来是今天不打算做生意了。
“多谢诸位仗义执言，小弟不才，这袋银两我就借花献佛，请诸位吃酒了！”此间事了，众人即将散去之际，楚岳抛了抛手中的钱袋大声道，慷慨的举动顿时让众人好感大增。
“元化兄？你一定不介意我把这些银两都送人的吧？”说是请喝酒，实际上楚岳只是把那袋银两分给了在场诸人，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离开，楚岳的心里也特别高兴，人群散开，楚岳才想起自己似乎在慷他人之慨，不由得上前讪笑道。
“你都说了我一定不介意了，还问我？”那中年男子见楚岳终于想起来，顿时板着脸道，话未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哈哈！是小弟的不是，不如就由小弟做东，请大哥喝酒谢罪！”看得出来，这元化也是个豪爽之人，楚岳顿感自己这头出得不冤枉，当即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兄弟看得起，称我一声大哥，那大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先找个药铺，配些药，待兄弟伤愈，才可饮得尽兴不是？”元化略微看了楚岳一眼，便当仁不让的走上前去，丝毫不理会楚岳惊讶的眼神。
“大哥好眼力，看来小弟这趟是走对了！既然大哥如此说，那小弟唯有听凭处置了！”反正也无不可对人言，楚岳当即赞道，一番熟悉后，他说话也就些许调皮起来，跟着元化走去。
“哇！怎么黑乎乎的，还这么苦？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吃中药了！”捏着鼻子，楚岳强忍着将元化熬制的一碗汤药喝了下去，才含糊着道。
“什么？”元化在一旁收拾着东西，却是没有听得太清，于是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楚岳清楚的知道，这元化什么都好，但是一旦涉及医药方面的事，就是个认死理的古板，未免受他唠叨，楚岳这时也只能顺着说。
“良药苦口利于病？嗯，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楚岳，我看你去做学问比较合适，耍剑什么的，总是太危险了些！”元化捋着下巴上的长须，满脸回味的道。
“得了吧，就我还做学问！”楚岳心理嘟囔着，嘴里却问道：“元化大哥，这耍剑习武有什么不好？”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元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楚岳道。
“这个嘛，好处可多了，比如说，习武的人多了，那打架殴斗的人也就多了，然后受伤也就更容易了，这样需要看大夫的人就多了，接着大夫的生意就更好做了，药店的生意也就更好了，挖药的药农收入也增加了……这么多，大哥你说，是不是好事？”楚岳转着眼珠，瞎掰起来。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不过似乎又有点问题，问题在哪呢？”元化初时还能分辨，待楚岳说得多了，他也跟着绕了进去，只觉得似是而非。
“算了，暂时搞不明白，我就知道，你小子多这么搞几次准把小命弄没了！再厉害的大夫，也只能治病，却治不了命！好了，你就老老实实歇着，半天功夫就能好利索了！午时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拿好东西，元化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居然没给忽悠住！不过，这家伙医术上的造诣好像还真不赖，药一下肚，好像感觉好多了！得，我现在是患者，还是遵从医嘱好好休息！”不知道环境使然，还是药物的作用，楚岳很快就陷入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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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论气
“嘿！果然有点门道！”不知睡了多久，楚岳醒来，发觉全身无一丝不爽，果然伤势尽愈，抬腕看了看，十二点多，正是午饭时间，正好他也觉得有些饿了，遂出了房间，临下楼前，他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半响无人应，料定元化不在后，便独自下了楼。
“楚岳，这里！”下到一半，楚岳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目望去，正是元化。
“哈！大哥真好兴致啊！不过为何不叫醒我？自酌自饮，岂不无趣得紧！”不顾他人诧异的目光，楚岳笑着在元化对面盘膝而坐，目光在案上打量起来，对于这个年代的习惯，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有荤有素，热气升腾，釉色的酒坛上泥封未解，两只小瓷碗摆在两人面前，元化见楚岳坐定，方才揭去酒坛上的封口，倾倒间汩汩酒液落入碗中，芳香四溢，至满，元化才放下酒坛道：“为兄估摸着你也快醒了，这才早一步下楼候着！”
“哈哈！既然如此，小弟就不客气了！”楚岳本就是开玩笑，闻元化言，顿时一笑，一仰头，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微浊，流入吼间，有着一股独特的**，初饮之，如鲠在喉，难以下咽，轻微的刺痛折磨着喉管，不察之下，楚岳猛烈的咳嗽起来。
“哈哈！江州之地多山林，虽时值仲夏，但晨间暮时湿气却重，此时，吃些烈酒，驱寒祛湿，倒是不错！只不过，酒虽浓香，还得慢饮才好！”对楚岳毛躁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元化晗首笑道，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小酌一口，眯着眼，似乎很享受。
“咳咳！这话怎么不早说，非得等我一口下肚了才说！我看啊，你在药铺当伙计真是屈才了！”好一会楚岳才缓过来，看元化一酌一饮，好不自在，顿时没好气的道，吃了点菜，压下腹中的火热，这才接着道：“这什么酒？怎么口感这么烈？还不如日前喝的米酒好味！”
见楚岳问起，元化也不急，慢饮一口才道：“火里烧！怎么样，很确切的名字吧？”
楚岳闻言，点点头，这名字确实贴切，因为，他现在就感觉腹中如火中烧。
“火里烧，算不上名酒，却又胜过许多名酒，只因它直刺的辛辣，直入神经的火热！乱世之中，这样一碗浊酒，可以让人清醒，直面冰寒的世道，惨淡的人生，刺痛中带着的火热，暖身亦暖心，而同样是这样一碗浊酒，还可以让人迷醉，于记忆中遗忘，于遗忘中长眠，忘却一切忧扰，抚去一身伤痛。这样的酒，忧国志士挚爱，热血游侠挚爱，寒舍贫苦之众挚爱，唯有君王王侯不爱！
来，再喝一碗，你是行走天下的侠客，适合你的，不是那温糯的米酒，而是这刮骨的火里烧！”元化言语间，有一股别样的意味，目光中交织着苦闷无奈伤痛诸多情感，让楚岳的心也随之黯然。
这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还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空怅？楚岳并非愚笨，这些话他当然听得出其中意味，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是否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此时的他，尚未经战乱，很多东西，并非单纯的想象就能感悟。
“好酒！小弟也回敬大哥一碗！我之于世，不知君王，不知权财，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及时行乐，不负韶光！干！”未做推迟，楚岳便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也许是心态的变化，这次，他丝毫没有难受的感觉，反而一股豪迈涌起，高赞一声“好酒”，随即又高呼着将两只空碗满上。
“哈哈！好一个不知君王，不知权财，及时行乐，不负韶光！看不出来，楚岳你年纪不大，倒是自有一番境界，这样一来，反倒是大哥我落了下乘！来，干！”也许是楚岳的激昂冲淡了心中的落寞，元化的兴致也高了起来，不再慢酌细品，一碗一碗的干了起来。
“大哥！我说你一个药铺伙计，干嘛那么多忧心事？”喝着喝着，两人愈加热络起来，借着淡淡的酒意，楚岳问道，其实这一阵的闲话下来，他早已发觉元化的言谈举止，远不是一个药铺伙计所能拥有的。
“呵呵，谁说药铺伙计就没有忧心事了？”元化还没明白楚岳的意思，所以只是反问道。
“唉！亏得你还行医，不知道忧思伤神，忧思伤肾啊？哈哈，我的意思是说，你要真是一药铺伙计，那想那么多不相干的干嘛？你要不是，又怎么跑到药铺去当伙计了？”楚岳本能的贫了两句，随即才回神解释道。
“嗯？这个，也对啊，我就是一药铺伙计，想那么多干嘛？不过不对啊，我是一个大夫，游历天下，就是为了增长见识，锻炼医术，只是行到江州，没了盘缠，又无一技傍身，这才去那药铺寻个小差事……唉，说那么多干嘛，喝酒！”稍作迟疑，元化才说到，末了，似乎觉得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随即又端起碗来。
听得此语，楚岳才恍然笑道：“呵呵！原来大哥你是个大夫，我还奇怪你怎么就能一眼看出我身上有伤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之大，能一望而知症的医者，大有人在！我能一眼看出你身上的伤势，也算不得什么！”对楚岳的夸赞丝毫不以为许，元化淡然笑道。
“不能吧？”显然，对于元化的说法，楚岳有些不太相信，要真那样，那后世中医怎么会没落成那样！
“看来我不说明白，这酒是没法喝了！也罢，我就大略与你说说！”见楚岳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元化也无法，只得捡些简单的说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苍山深海，万物生于其间，冥冥中，各自有序！而我们医家，则认为万物之灵长的人，其身体内部，便如这外在的广袤天地般，自有乾坤，毛发体肤，器脏血液，经络穴位，等等等等，它们凭借着一股玄妙，自然有序的运转，从而焕发生机。
而这一股玄妙，我们医家称之为气。气，是天地间所有事物所共有的特征，小到花鸟鱼虫，大到苍松巨石，同时，气也因为个体的不同而不尽相同，气壮而生，气竭而亡，正是如此，而人体的气盈气虚，气强气弱，也预示着身体的完好程度，我们医家所谓的望诊，正是结合了人体特征的辨气之术。
先前见你时，虽面无病兆，然行动间体内的气却颇为滞涩，想必是受了内伤，此时见你，气息平稳，沉着有力，可见无碍！”
开头虽然云深雾绕，到后面，楚岳倒是明白了不少，他从来只知中医有“气”这么一说，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