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岳没想到,临时起意与蔡琰一同回复,居然听到如此让他震惊的消息。愣了半响,才道:“伯父,您如此思量,蔡琰可曾知晓?”
“尚未来得及跟她说。”蔡邕摇摇头。
楚岳闻言心中稍定,既然蔡琰尚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便说明此事可能还有转机,至少,她不会突然不告而别,消失于他的生命中。
“贤侄可是认为此事还有转机?”蔡邕似乎看出楚岳心中所想,似笑非笑道。
“呃!没有的事,伯父决定的事,小侄定然不敢存疑。何况小侄也认为,如今局势,伯父应该元力朝堂是非才是!”楚岳讪笑道,丝毫没有之前冷静沉稳的样子。
蔡邕盯着楚岳看了好一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最终叹道:“琰儿今岁十五,若非与老夫一道颠沛流离,如今想必也已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了。”
楚岳知晓他话为说完,所以只是静静的听着,只见蔡邕沉思一会,便继续道:“如今我老了,想为她遮风挡雨,却渐感力不从心。何况,这次辞官归野,前程飘零,亦不想让她再受风餐露宿之苦。所以,你猜想此事有转机,是对的。只不过,这转机,并非老夫辞官之事,而是琰儿之事。”
“伯父之意,是蔡琰留下,而您,要独自离开吗?”蔡邕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岳自然也明白过来。
“对,老夫是有这个意思。”蔡邕点点头,看着楚岳,又道:“贤侄,不知老夫可以相信你吗?”
“其实,伯父不必如此,您只是想远离朝堂是非而已,并不一定要离开洛阳的。即便,您不想呆在这引人耳目的清风别府,去小侄那里住下,也是可以的。如此,便勿需忍受父女分离之痛了!”楚岳低着头,没有回答蔡邕的问题,而是委婉道。
事实上,这话说出来,他自己的都不信。真要远离朝堂是非,又岂能不离开这权利倾轧的洛阳城?即便蔡邕如今没有官职在身,但只要还未离开这个权利的中枢,就必然会招人猜忌,以致引来不测。
换句话说,即便楚岳以碧落山庄主人身份,将蔡邕安顿在碧落山庄,这样非但不会给蔡邕带来安宁,反而会将他自己和婉灵,卷入权利纷争的是非之中。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哈哈,贤侄,如今你也是地位尊崇的少师,怎的还说出此等幼稚言语?也罢,看在你一番苦心之下,老夫就不斥责于你了。老夫只想知道,老夫能不能信你?”蔡邕大笑道,丝毫没有老年之人的落寞与迟暮,宛如即将迎来新生一般。
虽然笑容满面,但蔡邕的目光却丝毫不离楚岳的双眼,他要知道,楚岳真实的答案。
“能!”迎着蔡邕逼视的目光,楚岳面不改色,斩钉截铁道。事到如今,再要推诿,未免显得他不够魄力了。
只是,显然,单单这么一个字,并不能让蔡邕满意,所以,楚岳继续道:“有我楚岳在一天,蔡琰便会快乐安好;如果有人要伤害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老夫相信,凭你的才华与手段,必定不会让老夫失望。如此,从今往后,琰儿就托付给你了,你务必要记得今日之言。”蔡邕第一次拍了拍楚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此刻,在他眼中,楚岳不是身份尊崇的少师,仅仅,只是一个他看重的晚辈,或者,是他女儿将来的夫婿。
对楚岳来说,他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他来向蔡邕提及他与蔡琰之事。毕竟,他与蔡琰,从最初的误会开始,到现在,虽未经过大风大浪的波折,但也已经心有灵犀,互生情愫。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而方式,更是出乎他的预料。
一时间,他感觉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他给了蔡邕一个坚定的承诺,实际上,却是给了蔡琰一个生死不渝的承诺,男儿一诺千金,这个承诺,不可谓不沉重。
话别蔡邕之后,楚岳独自离开中堂,再次走在清风别府中,时隔不过短短两个月,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雪羽的三年之约未定,现在又多了琰儿需要守护……不过,即便没有蔡伯父这些话,我本来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不光雪羽和琰儿,还有婉灵,还有小蒙和那些需要守护的孩子!楚岳,加油!”微笑着,楚岳握紧了拳头。
目送楚岳离开,蔡邕脸上的洒脱再一次被落寞所覆盖,“琰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为父能帮你的,便只有这么多了!”
清风别府深处,碧水阁中。蔡琰坐于绣榻之上,身前,是一面精亮的铜镜。
“爹爹究竟要与楚大哥说些什么呢?该不会是……哎呀,蔡琰啊蔡琰,你好歹也是闻名天下的才女,怎可如此不知羞呢……不过,要是爹爹真的说了,那楚大哥他会不会……”显然,虽然面对着铜镜,但镜前人并没有梳妆打扮的心思。
瞧她那模样,时而嗔怒,时而娇羞,将少女那种含苞待放的美丽,几乎展现到了极致。
“不行,蔡琰,你不能再想了,会羞死人的!快点打扮收拾一下,楚大哥一会就会过来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碧水阁的样子?”恍惚了好一阵,蔡琰才回过神来,忙捂着发烫的脸颊,自语道。
当踏入碧水阁之时,楚岳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但那种温馨与快乐,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大雪初霁,积雪尚未完全融化,屋檐树梢,墙角庭前,依旧可以看见堆堆白雪。
“叮叮咚咚……”暖阳之下,滴滴雪水从屋檐坠落,滴答出冬日的乐章,清寒而又愉悦。碧水阁小院中,一剪寒梅正艳,如火如荼。
“原来你也是喜欢寒梅的!”怒放的寒梅驱走了冬日的严寒,让楚岳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没有直接往那寒梅处走去,楚岳反身走向临水的凉亭。
由于连日的大雪北风,水面上已经结上了厚厚的冰层,而临水的树枝上,也结出形状各异的冰花。阳光照射下来,楚岳恍如置身冰晶雪国,四周晶莹透亮,不知不觉,他想起了往事。
那个一叶知秋的季节,也是在这个凉亭,他凌波剑舞于碧水之上,剑光水寒,身后小院中,少女独坐闺房,小轩窗,却不梳妆,只是将他的背影流连……
“那一天,他在街上救了我,我却以为他是登徒子……后来,爹却告诉我,说他是皇帝陛下看中的青年才俊,还将他安置到这里……他练剑时候的样子,真好看,我禁不住再想,若是能与他一同凌波于水上,该多好……我记得,当初,就是在这个小窗外……”蔡琰甜笑着,打开了小窗。
正此时,楚岳临水的身形骤然回头,迎上蔡琰惊愕而羞涩的目光。
“这,便是心有灵犀吗?”同样的念头在二人脑海中回荡。
片刻,楚岳笑了,洒脱自然;须臾,蔡琰也笑了,含羞带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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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帝王算计
“楚大哥,怎么这么久才来?我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碧水阁,楚岳曾经暂住的房中,蔡琰一边收拾,一边问道。
说是收拾,其实在楚岳看来,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一切,跟他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丝毫不像是数月没有住人的样子。看那些擦的干干净净的家具和装饰,楚岳便知道,即便他历经离开这里,但这间房依旧有人在收拾。
“没说什么,不过是你爹许久没见我了,所以才多聊了一会!怎么,看这屋子里一点霉气都没有,连蜘蛛都没来安家,莫不是常有人收拾?”楚岳笑道。他并非想要欺瞒蔡琰,而是觉得,蔡邕要离开那么重要的事情,应该由他亲自来对蔡琰说。
“是啊,打从楚大哥你搬去了碧落山庄,这里就空下来了。不过,我一直都有收拾的。看,怎么样?是不是干干净净?”蔡琰停了下来,身子转了一圈笑道,看得出来,她很得意。
“嗯,比我住的时候好多了。早知道这样,当初住的时候就该让你帮我收拾的!”楚岳装模作样的走了一圈,笑道。
“啐!你就想。当初,当初我恨不得赶你出去,还想让我帮你收拾屋子,做哪门子的白日梦呐?”蔡琰娇笑道。
“哈哈,好像也是。不过,现在你总不会还想赶我出去吧?”任蔡琰忙活着,楚岳一屁股坐在床榻上。
“那也要我赶得走才好!你看,都还没弄好呢,你就赖上了!”闻言,蔡琰不禁莞尔。
“那倒也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岂能灰溜溜的就被你赶走?公子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就住这里了,谁赶都没用!那谁?还不赶紧收拾好,公子我要歇息了。”楚岳索性便躺倒在床榻上,双手枕头道。
“住就住吧,又没人拦着你!”蔡琰羞涩道,楚岳这样的要求,她断然没有回绝的道理。一直坚持收拾这间无人居住的屋子,为的不就是这般么?
楚岳与蔡琰二人相互凑趣的同时,身在皇宫的婉灵,却远远没有那么好的心思。
话说前日夜里,皇宫传来消息,说灵帝陛下龙体欠安,当晚,婉灵几乎都来不及收拾,便急匆匆的进了宫,即便楚岳,也是第二日起来,才被管家陶伯告知。
灵帝如今刚刚三十出头,应该说正值龙精虎猛的年纪,加上有宫中太医和精致膳食的调理,应该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才是。然而,与常理相悖的是,灵帝的身体非但谈不上康健,反而经常害病,虽说大病没有,但小病却是不断。
婉灵进宫虽然匆忙,但心中却以为灵帝只是和往常一样犯了些风寒,并未多想。而真正见到灵帝时,才感觉到,灵帝的病情并非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若说之前的灵帝,虽然总给人一副困顿无神的感觉,但好歹形貌还有着一丝帝王的威严,而婉灵进宫见到的灵帝,却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气息微弱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虽说婉灵对于灵帝有着诸多不满,但总归二人是父女,这种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所以,听闻灵帝身体抱恙。她才会急匆匆的入宫而来。
所幸,在太医尽心竭力的诊治下,再加上婉灵悉心的照料,灵帝的身体还是渐渐的好了起来。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灵帝的病虽然尚未完全祛除,但观其模样,除了偶尔咳嗽,身体有些虚弱之外,已与常人无异。
“何太医,可否告知本宫,父皇所患,究竟是何病症?”灵帝寝宫外,婉灵对那须发花白的何太医问道。
“这个……老朽无能,着实探不清陛下所患病症,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何太医深躬下去,虽说外面非常冷,但他的额头仍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探不清病症?那你们怎么诊治下药?”闻言,婉灵眉头微皱。
“虽然摸不清病症,但陛下体内脉象嬴弱,气血两虚,这些表象我等还是能断明的。所以,便给陛下开了些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方剂。如今看来,这些方剂还算对症,陛下也渐渐的好起来了。只是,这病症的起因,我等一时还是分辨不出来!”紧张的擦去额头的汉迹,何太医的言语利落了许多。
犹豫了一会,见婉灵未说话,他便又道:“公主殿下,臣有一建议,不知当提不当提!”
“说吧!本宫不会怪责于你便是!”婉灵烦恼道。
“臣以为,陛下想要保证龙体安康,当戒去嗜酒之习,并远离女色。如此,方能得保龙体无恙。”何太医正色道。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沉思了一会,婉灵点头道。
何太医刚退下没多久,婉灵身后的寝宫中便传来一个虚弱带笑的声音,“咳咳!婉灵,进来吧!”
婉灵依言,推门而入。此刻,原本静躺于龙榻之上的灵帝,却是坐起了身子。从他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婉灵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并不像表面上看去那么好。
“太医说你要多休息静养,没事少下来走动。如今大雪刚过,积雪融化,正是最为寒冷的时候,你的身体刚刚好转些,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些寒邪之气为好!”婉灵径直走到一边,往炉子里添了些碳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的冷淡空乏,对于灵帝,也没有丝毫的敬意。皇室历来森严的规矩,在她这里,仿佛全都失去了作用。
面对婉灵的冷淡和无礼,灵帝无奈的笑了笑,最终却没说什么。若是换了个人在这里,那么,他必定先是君王,才是其它;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婉灵,那么,他便先是一个父亲,然后,再是天下君王。
这一点,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却是眼下不争的事实。自古帝王之家,骨肉离间、父子相残的事情,屡见不鲜;皇女公主被用作拉拢手下、和亲联姻者,亦数不胜数。而眼前这个世人眼中昏庸无道的皇帝,却能放弃身为帝王的威严,甘受婉灵冷言。
“好了,屋里够暖和了!过来陪我坐坐吧!”灵帝和声道,话中满是恳求之意,而非帝王的命令。
见婉灵依旧不声不响的拨弄着炭火,灵帝不禁笑道:“也就是你了,面冷心热,每次一听说我病了,便会急匆匆的赶回宫里来,明明心里担心,却总是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不过,也正是如此,我才能真正感觉到,我还是一个父亲,我还有一个女儿。”
“相比之下,你那两个弟弟,对我是恭敬惧怕有余,而亲近不足啊!也许,他们想得更多的,是等我死后,如何坐上这个皇位吧!都说帝王无情,帝王又岂愿无情!”
“你想得太多了,我不会担心你的。”婉灵冷冷道,似乎并不为灵帝所打动,只是,手里却放下了拨弄炭火的铁签,缓缓的移步到了灵帝身边。
灵帝见状,满意的笑出声来,仿佛体内凭空生出一股气力,让他觉得身体好了许多。
“婉灵,方才那何太医怎么说的?”安静下来,灵帝问道。
婉灵没有回答,兀自偏着头,灵帝见状,笑道:“放心,你只管说就是,我不会降罪他的!”
见婉灵还是不说话,灵帝只得苦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在劝我戒酒,远离女色!”
“知道你还问?”婉灵终于不再沉默,冷冰冰的道。
“哈哈,你总算肯说话了!”灵帝慰怀而笑,没有直接回答婉灵的问题,而是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父的心思!”
不待婉灵思索他话中的意思,灵帝又道:“来,陪我下盘棋!”
“不下,你病还没好,不宜动用脑力!”婉灵摇头道。
“放心,就一盘,没事的!要不是生病,想见你一面都难,今天好不容易好些了,你就让我高兴高兴好了,说不定这一高兴,病就全好了!”灵帝笑道。
“这……好吧!不过说好了,就一盘!”婉灵沉吟了一会,犹豫着还是答应下来。
灵帝身体虚弱,自然是婉灵来准备棋具。看着婉灵前前后后的张罗,灵帝突然问道:“楚爱卿如今在你府上住得如何?”
“楚爱卿?哦,你说楚岳吧,他住得挺好。能吃能睡,天天开心着呢!”婉灵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能让灵帝称为楚爱卿,还住在她府上的,自然是楚岳这个御赐的少师无疑。
“真的?这样也好,想当日,洛阳城大街上,我不过随意那么一拉,居然就拉出个名满天下的少师。可惜啊,这等人才,却无心为我大汉天下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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