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就有数将上前向李落讨令。李落摇了摇头,似是在算计什么。
“大将军,那咱们都撤回去?”
“钱义听令。”
“末将在。”钱义见李落传令,正颜一礼,恭声应道。
“你率营中两百二十人原路返回,带口讯与牧蝉郡主和洪将军知晓,传我口谕,将涧北城可能的异变即刻传书袁将军和班将军,没有探清确切消息之前不要北上十堰府。”
“末将遵令。”钱义应了一声,接道,“这,大将军……”
李落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沉声喝道:“谢小石听令。”
“属下在。”
“你和营中五十弟兄随我继续追杀草海残兵,此去一来一回不能耽搁太久,告诉营中将士需得昼夜赶路。”
“属下遵令。”
“大将军,还是让末将带弟兄去吧,涧北城事关掖凉州存亡,大将军早些回去计议为上。”
李落看了一眼群山密林,并没有说起此刻鹿跳岩这片山林之中还有两个草海高手暗中窥视,如果不是李落前去,一旦遇见泊肃叶和柘木合图只怕营中将士凶多吉少。
“不耽搁,查明涧北城的消息少说也要数天时日,足够了。眼下已经耽误了些时候,事不宜迟,你我各自行事,动身吧。”
钱义见状也不再多言,确如李落所说,这数天时日换成轻功了得的营中将士,一个来回也赶得及。钱义随即从诸将中点出五十名高手,连同谢小石在内,和李落同行,武侯连弩悉数交给了谢小石诸将士,速战速决。
引路的猎户本也想跟着一道前往,不过从这里开始的山路就没有走过了,识路认路和李落几人差不了多少。李落温颜婉拒,命其随钱义返回,至于报仇雪恨,李落自然会给惨死的村民一个了断。
此行多了一个人,流云栈也要随李落同去,李落略略思量,应了下来。倘若再撞见泊肃叶两人,有李落和流云栈在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天色渐暗,李落和钱义亦无迟疑,各自率众分头而去。格根塔娜让钱义一并带了回去,如果涧北城真的已被相柳儿攻破,也许不必送格根塔娜去十堰府,转道涧北城还会更近些。
夜里行军更加不好走,倘若跟丢了踪迹,赶的路越多只会离得越远。好在此行有一个谢小石,深山大泽之中人迹的味道容易分辨,只是山里风大,谢小石不时需得分辨方位,以防追错了方向。夜色越来越深,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脚下草木盘踞,委实不好走,又不能点起火把打草惊蛇,只能靠着谢小石的鼻子引路了。
李落瞧了瞧天色,这般赶路事倍功半,随即传令让将士停下来歇息,待天亮之后再行赶路。
众将士露宿荒郊野岭倒也是平常,流云栈身具内力,自然也耐得住山里的寒风。谢小石找了一处背风的隐秘山坳,稍事清理,点了一堆甚小的篝火,驱驱夜里的寒气。
李落和流云栈围坐在火堆前,两人似乎一时间没有什么话说,尽都盯着火光呆呆出神。
过了良久,李落忽然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
“重不重?”
“不重。”流云栈随口答应,脸色骤然一红,埋怨的看了李落一眼。
“是在山洞里受的伤?”
流云栈没有吭声,丢了一根枯枝进去。李落洒然一笑道:“地心丹天生地长,定然会有灵物守护,岂是那么容易就取得出来的?再说你本就已经负伤在先,如此逞强又是何苦来哉。”
流云栈闷闷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生什么的气,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这样冷落李落有些小气,轻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是地心丹,难道就没有动心么?”
“倘若我说半点没有动心多半是骗人的,地心丹有洗髓易筋之效,乃是天地奇物,而且妙用尚且不止于此,只是我要它有何用处?”
流云栈抬眼看了李落一眼,好似是要分辨李落是不是故作大度。李落一脸坦然,仿佛这颗地心丹还不如夜里的一滴凝露诱人。
“格根塔娜喝破你欲取之物,看似无心,说不得也是有意挑起我的贪念,将她留在营中也不知道会怎样。”李落叹了一口气道。
………………………………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王爷心中的战场
流云栈没有吭声,丢了一根枯枝进去。
李落洒然一笑道:“地心丹天生地长,定然会有灵物守护,岂是那么容易就取得出来的?再说你本就已经负伤在先,如此逞强又是何苦来哉。”
流云栈闷闷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生什么的气,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这样冷落李落有些小气,轻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是地心丹,难道就没有动心么?”
“倘若我说半点没有动心多半是骗人的,地心丹有洗髓易筋之效,乃是天地奇物,而且妙用尚且不止于此,只是我要它有何用处?”
流云栈抬眼看了李落一眼,好似是要分辨李落是不是故作大度。李落一脸坦然,仿佛这颗地心丹还不如夜里的一滴凝露诱人。
“格根塔娜喝破你欲取之物,看似无心,说不得也是有意挑起我的贪念,将她留在营中也不知道会怎样。”李落叹了一口气道。
“是我自作主张了。”
李落轻轻一笑道:“也不怪你,军中弟兄向来快意恩仇,既然格根塔娜有一念之善,也好承因论果,举手之劳而已,一个蒙厥王妃还没法子左右北府大势。”
“王爷将她留在后面会不会出事?”
“出事?”李落微微一怔,不解问道,“会出什么事?”
流云栈轻轻看了李落一眼,低声说道:“她说话很不中听,而且还是蒙厥王妃,就怕惹恼了王爷军中的将士。”
“流公子是担心她的安危,不过你亦可放心,我已传令军中弟兄,若是她留在营中一日,我自然会护她周全。如果她借机逃离,军中将士会阻拦,但却不会因故杀了她,且看她的造化吧。”
“其实王爷心里还是想着让她自己寻机离开。”
李落洒然一笑,坦然说道:“我不骗你,我的确有这样的念头。”
流云栈轻轻哼了一声,格根塔娜如果从李落麾下将士手中逃离,就算李落这一诺已然了结,身在林山县群山当中,说不得还有再见的机会,到那时就单单只是大甘和蒙厥的分别罢了。
过了少顷,流云栈忽然一笑,轻声说道:“板田府一战,王爷的声名顷刻之间轰传天下,再无人猜疑王爷领军攻伐的本事。”
李落轻轻哦了一声,神情甚是平淡,没有应声。
流云栈别过头看着篝火照不到的茫茫夜色,清幽说道:“板田府一战之前,大甘之中有人说王爷的才学只能应付得了西域敌军,如果来犯之敌是草海铁骑恐怕王爷也未必能抵挡的了,嘿,这一战多半让这些人无言以对了。”
李落笑了笑,道:“如果格根塔娜所言属实,我赢了板田府一战,却输了一个掖凉州乃至整个北府,说到底还是我输了才是。”
“不,王爷,你赢了。”流云栈笃定甚或是坚决的应道,让李落愣了一愣,“板田府这一战王爷让世人都知道论战大甘并不输给草海铁骑多少,大甘的骑兵不但不弱,而且犹有胜之,区别只在于是什么人统率这些虎狼之师。”
李落呆了呆,忽然破颜一笑,道:“多谢流公子赞誉。”
流云栈浅浅一笑道:“王爷何须如此客套呢。”
“非是客套,谢你是真。哈哈,板田府虽是侥幸胜了一场,原来还搏取了些许虚名。”
流云栈抿嘴轻笑道:“岂止是些许虚名,都是鬼神之号了。”
“鬼神之号?这是怎么回事?”李落愕然问道。
“嘿嘿,王爷率军在板田府一带神出鬼没,北府百姓称呼王爷帐下将士是神兵鬼将,有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本领,瞬息千里更是信手拈来,来无影去无踪,端是神仙鬼怪才有的手段。”
李落摸了摸鼻尖,无奈笑道:“好好的一卷国史兵卷,以讹传讹,倒成了神话演义,哈哈,也罢,那我便过一回神仙的瘾。”
流云栈莞尔一笑,开玩笑的说道:“王爷以凡人之躯行仙家之能,小心遭了天妒。”
“诸如天谴,与我而言和尘世中的生死离别并没有什么不同。”李落微微一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间有些缅怀,和声接道,“领兵作战,攻城略地,胜则名传天下,败则亦名传天下。
在旁人看来征战沙场也许总有一股浩荡苍莽之气,并肩高歌,谈笑生死,重义而轻生,然则在我看来这并不是战争,或许不算是真正的战场。”
流云栈微微一怔,柔声问道:“那王爷心中的战场该是什么样子的?”
“当年我在西府时曾遇到一位戍边的将士,叫什么名字我如今已经记不得了,他曾向我说起过一番景象,一处哨所,一伍八十余人,守着一个箭塔,几间屯屋,一个马厩驴棚,候着冬去春来。
遇到年景好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在哨所后开上一片小田,种些果蔬解解口腹之欲。对面数十里外同样有一座差不多的哨所,里面多半也是这么多人,日作夜息,年复一年。
两处戍守哨所的兵卒见面不多,但彼此都熟悉的很,只差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了,虽是敌对,但也并非见面就要你死我活。
一道阵线,这样的哨所便有成千上万,不管是世道太平还是兵锋战乱,戍守的将士人来人往,但这些哨所一直耸立,或许多,或许少,或许残破,或许废弃,时光境迁,却总有些东西没有变过。
从无所事事,再到剑拔弩张,而后新仇旧恨。一天中若有余暇,士卒们会坐在日头下晒一晒,说些闲话,论些生死成败,而后过了这一天便是另一天。
这样一守,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许只有几天就会抽调去了别处,有时候会以年计单调的守着一处边疆哨所。
如此模样的确不如纵横沙场来的快意,但也许这才是真正沙场的模样,或许该说沙场并不只是旁人想的那般模样,如果没有这些将士枯燥的年复一年的戍守边疆,何来如今的沙场。”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秘法催生的地心丹
李落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发呆的流云栈,展颜一笑道:“如果我不是出身大甘王室,也许就会在边疆守卫着一处哨所,约莫也不会认得流公子了。”
“我实在难以想象王爷戍边的模样,不过如果王爷并非大甘皇子,兴许王爷也会以文治武功闻达于诸侯。”
“哈哈,何必那般辛苦,识几个字,读几卷书,去私塾教教小孩子读书识字也不差。”
“如果我不在大隐于市,我会做什么呢?”流云栈抬头望天,怔怔出神道。
李落莞尔,和声说道:“不论做什么,多半都不会和我在林山县的荒郊野岭之中风餐露宿。”说罢微微一顿,接道,“我替你疗伤吧,穴居异兽多有剧毒,莫要留下暗疾。”
流云栈警惕的护住左肩,摇摇头道:“不碍事的。”
李落摸了摸鼻尖,笑道:“天下间医术能与我匹敌的决计不会多了,莫非流公子信不过我的医术?”
“王爷师传医道至圣鬼谷老人,我怎么会信不过王爷,不过伤的不重,就不劳烦王爷费心了。”
“说的有道理,流公子既然知道我医术传自鬼谷老人,自然也该知道我当也能分辨得出流公子身的伤是重或是不重,如果并无大碍,我不会这样放肆孟浪的。”
流云栈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时之间似乎找不出什么推脱的借口来,等醒过神的时候却发觉李落已经在自己身后。
李落划开流云栈肩衣裳,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甚浅,再有一两寸就要见骨了。
伤口处红肿发黑,余毒未尽,不过流云栈内力精纯,黑气只是笼罩在伤口左近,并没有扩散开,说不得也服了大隐于市的避毒良药,一时半刻不会伤及性命。
不过这样耽搁下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不说其他,倘若在香肩之留一道疤痕,想来也大煞风景的很。
李落鼻口观心,目不斜视,对流云栈微微发红的耳廓视若无睹,祛毒疗伤,颇显得心应手。
流云栈坐直了身子,显得有些僵硬,虽是平日里都作男儿装扮,但想必很少会和男子如此亲近,呼吸稍见紊乱,不管再是什么剑心通明的江湖后起之秀,但总归先是个女儿家。
“你们大隐于市和段江之间也有纷争?”
流云栈长出了一口气,李落扬声说话,两人之间的尴尬意味化于无形。流云栈和声回道:“大隐于市与魔门之间的争斗已有数千年之久,其中有缓有疾,争斗的手段层出不穷,日前王爷所见也是其中之一。”
“地心丹?”
“嗯,地心丹正是其中之一。王爷该知道一颗地心丹成形需要千年万年之久,倘若枯等,前人记事,后人也未必能守得住。
不过数千年间不乏有惊才绝艳之辈,另辟蹊径,将原本的天成之物以外力干涉,从而用秘法催生地心丹,这一颗就是蒙厥国师以魔门秘术催生的地心丹,效用自然无法与天生地长的灵宝相提并论,不过亦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哈哈,机关算尽,反倒让流公子捷足先登了。”
流云栈嫣然一笑道:“那还要多谢王爷拔刀相助呢。”流云栈顿了一顿,轻声说道,“段江只是蒙厥国师行走大甘江湖时的一个假名,他的姓名很少有外人知道,而且平日所见也不是他的真实模样,常以易容之后的相貌示于人前,或许只有木先生才知晓他的底细。”
“原来如此。”李落微微一怔,淡淡笑道,“没想到蒙厥拨汗会在身边留着这样一个人,当是出乎意料。”
流云栈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轻声说道:“王爷下次若是见了木先生,问一问他,也许他会告诉你呢。”
李落和声笑道:“看来你不满我与魔门中人过从甚密。”
流云栈轻哼一声,道:“王爷与魔门中人交往过多,对大甘而言不见得会是什么好事。”
“嗯,我大约明白流公子的意思,大隐于市和魔门纷争千年不休,彼此阴谋阳谋层出不穷,朝堂天下自然也是其中较量的筹码。追溯到残商,乃至更久远的朝代更替之中,背后一定曾有过大隐于市和魔门的影子。数百年间大隐于市居于风,魔门不单在江湖失势,而且还被朝廷与江湖势力联手围杀,销声匿迹了好些时候,不过一旦乱世将至,魔门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借天下之乱行自己的谋算。只是,大隐于市和魔门争了这些年,到底在争什么?难道单单只是道法和理念不同么?若是如此,想必还不至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流云栈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大隐于市和魔门争的是什么我不能告诉王爷,如果王爷有机会去一趟大隐于市,王爷可以当面问我师尊她老人家。”
李落展颜一笑道:“流公子不必放在心,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其实我寒暄之时向你的长辈说起日后拜会云云,多半都是我口不对心,流公子莫怪。大甘传承只有区区百年光景,我出身王侯之家,看得见的只不过就是大甘下百年而已,多少有些鼠目寸光,越是久远的事我未必看得清,也未必担得起,如此一来就只好难得糊涂啦。”
流云栈撇了撇嘴,甚是不满李落这般推脱赖皮,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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