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小老儿多嘴,一入往生崖,两世重为人。不管小兄弟是要找人还是有别的事,依小老儿看来都是白费心思,能不去就别去的好。”
“多谢兄台好意,只是不曾去过,总归有些遗憾,至于结局如何,能了解心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和库尔怔怔的看着李落,神情数变,仿佛心中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一时拿不定主意。过了许久,和库尔猛然一击掌,喝道:“算了,既然小兄弟心意已定,那我就送佛送到西,带你们一程。”
“老爹,你!?”和库尔身后女子猛然抬头,幽怨的看了李落一眼,神色颇有些不高兴,似乎是埋怨和库尔多管闲事。
和库尔摆了摆手,叹气应道:“奴娃,这位小兄弟一定也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才要去往生崖的,咱们帮他们一把,也算积个善德,进去之后长生天保佑,但愿你我也能偿了心愿。”
俏丽女子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又将头垂了下去。
“如此就多谢兄台成全。”李落诚颜一礼,以示谢意。
和库尔没有领受李落一礼,摇头叹息道:“小老儿不知道带你进去是成全了你还是害了你,哎,小兄弟,你实在是太固执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兄台援手之意我等铭记于心,至于进去之后是生是死,那便是我等的造化,与兄台无关。”
“大……少主。”应峰低唤一声,压低声音耳语道,“这四人来路不明,难辨善恶,不如先擒下他们,逼问之后再做定夺。”
钱义也微微点了点头,此议甚是稳妥,在这个地方动手,只要和库尔四人不慌不择路之下闯入黑水天险之地,三人联手,留下他们并非难事,再怎么说北征大军的将士也离得不远,总好过贸然闯入一处陌生险境之中。
李落心中一动,此举虽是有些恩将仇报的意味,不过不失为一策。和库尔并未察觉李落三人的异状,抬头瞧了瞧天色,沉声说道:“小兄弟如果要进往生崖,那我们还得快些,如果错过时辰,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时辰?”
“嗯,黑水毒瘴毒性最弱的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往生崖才能出入,其他时候都是死路一条。”
“什么时候?”
“两刻之后。”
钱义眼中一寒,沉喝道:“这么急!”
“正是,要不然我们千赶万赶,走得这么匆忙,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机会。”
“要如何进法?”
和库尔神秘一笑,道:“到时候小兄弟自会知晓了。”
“故弄玄虚。”应峰不满冷喝道。
李落抬手阻住应峰,示意稍安勿躁,心念电转,沉声问道:“进去之后再怎么出来?”
“往生崖难进不好出,不过出来的时候要比进去容易些,只要舍些钱财,鬼市自然有人送你们出来。”
“钱财乃是身外物,倒还好说,只是进了鬼市又该找何人送我们离开?”
“这个小兄弟不必担心,我们一道进去,我会指点送你们出来的地方,之后我还有别的事,恐怕没有工夫再照应你们了,不过鬼市之中各凭机缘,小老儿多半也没有资格照应你们。”和库尔自嘲一笑道。
“黑水毒气甚烈,是否离去的时候也要等到黑水毒性最弱的时候才能出来?”李落凝声问道,倘若困在往生崖数月,怠误军机,可就是数万将士的生死。
“不会,鬼市中这门买卖自有玄机,可避瘴毒,只要给钱,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
李落沉吟不语,如今种种都是和库尔一面之词,虽说此人眼下看着并无恶意,但稍有差池,李落却一样承受不起。
钱义和应峰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皆是不愿李落涉险,最好的办法就是擒下这一行四人,哪怕多等数月也是好的。
“少主,不如从长计议。”钱义低声说道。
“哼,胆子这么小,还去往生崖做什么。”女子不忿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小,传入场中几人耳中,李落神情不变,尚在盘算什么。钱义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俏丽女子一眼,没有说话,而应峰面显怒容,眼中杀气一闪即逝。
“奴娃,不可胡说。”和库尔叱责一声,向李落三人一礼赔罪道,“小老儿这个女儿没大没小,说话不中听,三位别往心里去。”
李落收回心神,展颜一笑道:“无妨,不知道兄台可以带几人进去?”
“少主!”钱义和应峰脸色微变,齐声劝阻。李落身为军中主帅,每每都有只身犯险之举,军中将士固然敬重有加,只是在这一点上却颇有微词,犹以呼察冬蝉为最,背地里没少诋毁诽谤李落,就是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传入李落耳中。不过就算李落知道了,多半也只是一笑了之。
李落轻轻摇了摇手,示意无碍。
“只能再有两人进去。”
钱义看了应峰一眼,沉声说道:“少主,既然如此,让我们两人去吧。”李落似乎已经动了心思,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务必不让李落身处险境。只是李落向来不会作壁上观,瞧着麾下将士犯险。在这种事上殷莫淮倒是和李落很不一样,这也是殷莫淮不喜李落行事之风的缘由之一。
“两个人,是少了些。”
………………………………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最多带二人
“不少了,小兄弟难道以为往生崖是平常的市集?如果进出这么容易,那就不叫往生崖了。”
“说的是。”李落温颜一笑,朗声说道,“应峰。”
应峰急忙应了一声,疑虑的看着李落。
“你速回营地告诉他们一声,我和钱义赴往生崖一趟,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会回转。”
应峰心中一寒,果不其然,李落还是动了深入虎穴的心思。
“少主,这……”
“不必多言,照做就是了。”
“可是万一……”应峰止住话语,闭口不说,但言下之意自然是问李落和钱义万一回不来了该如何是好。
李落哈哈一笑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让他们在往生崖黑水之外接应我们。”
应峰欲言又止,看了钱义一眼,钱义亦是无可奈何,帅令之下,三军将士莫敢不从,只能领命行事。
“你们商量好了?商量好了的话小老儿也要开始准备了。”
“哦,兄台还要如何布置?”
“嘿嘿,今个也让你们开开眼界,瞧瞧往生崖的玄妙。”
和库尔说完之后向身后三人招了招手,面露警惕的高挑女子和另外两个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过话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两名男子身上背着行囊,其中一个神情木讷的男子将行囊递了过去,和库尔接在手中,颇是神秘的看了李落三人一眼,低声说道:“过会可瞧好了。”
应峰微显敌意,冷冷盯着和库尔,看样子越瞧越觉得和库尔心怀叵测,惹得唤作奴娃的女子柳眉倒竖,极是不满。
和库尔不以为意,似乎并没有看见应峰脸上的敌意,径自走到石碑一旁,将手中行囊抛在一边,在几人注目之下双膝跪倒在地,做出了一连串稀奇古怪,但又极为繁杂的动作,似是朝拜,又似乎像某种极为古老的仪式,兴许和上古时期流传的一种摊舞还有几分相似。
和库尔神情不但庄重,而且充满敬畏之心,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一般。李落稍加分辨,勉强听懂了几句话,似乎此刻和库尔不再是向草海族民信仰的长生天祈求,而是换了一个很古怪很神秘的古神。李落一时也说不准,也许未必是古神,而是一尊古魔。
仪式很长,和库尔一举一动瞧上去一丝不苟,颇有条理,而且看起来熟练的很,显然是习过多次了。
两刻工夫转眼即逝,此刻该到了和库尔口中所说的黑水天险毒性最小的时候了。就见和库尔一跃而起,状若癫狂,对着这片暗沉界域呼喝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字符。
之后,静了下来,不只是和库尔静了下来,秋风也静了下来,方才还在随风轻摆的牧草也随即安静了下来。
李落诸人呼吸一敛,凝神打量着所谓的黑水天险,只是入眼所见,诸物平静如昔,如果说有什么异常,该算是这个时候比起数刻前还要宁静。
应峰暗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俏丽女子,如果不是李落在场,说不得也要出声取笑几句。
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和库尔挠了挠头,回头看了奴娃一眼,又瞧瞧李落,有些难为情的呢喃低语道:“不应该啊……”
李落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不知就里,有心劝慰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和库尔讪讪一笑,不死心的回头瞅瞅石碑之后,依旧全无异状。和库尔叹了一口气,懊恼说道:“难道日子不是今个?奴娃,我记错了?”
“老爹,没有记错,就是今天啊。”
“那怎么会……”
“小心!”和库尔话还没有说完,只听李落低喝一声,微微踏前半步,钱义和应峰腰间兵刃已然出鞘,凝神戒备的瞧着黑水深处。
和库尔错愕回望,就见黑水深处,约莫百丈开外有两道涟漪迅若奔马,急速朝着石碑窜了过来,像极了李落当日在东海时见过的海中凶兽,诸如刺背龙鱼那般的猛兽。
黑水界域之中牧草极为繁盛,众人虽然能看清痕迹,只是被牧草遮掩住了,不知道其下到底是什么,只见来势汹汹,颇让人心生惊惧。
和库尔长出了一口气,又连忙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两道涟漪。眨眼间,这两道涟漪就到了石碑前,草丛中窸窣有声,有什么东西伏在牧草之下。
钱义和应峰一左一右护在李落身侧,虽是谨慎戒备,不过并不曾慌乱。和库尔暗暗点了点头,处变不惊,倒是有大将之风,看起来这三人的来历当真不凡,而且这个被唤作少主的男子尚有后援营地,声势着实不小。
草丛一分为二,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突跳了出来。李落双目一凝,惊讶喝道:“船?”
和库尔亦是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没错,就是船,怎么样,没想到吧。”
李落摸了摸鼻尖,回道:“的确没有想到,不过这两艘船的样子倒是稀奇的很。”
眼前两物勉强算是船,说是船,和大甘舟行江河湖泊的船只极不相同。船身很窄,而且狭长,吃水很深,如果只看样子,就像是个大了许多的豆荚,一端稍稍裂开了一道口子,便是船舱了。
李落三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和库尔只能带两人进去往生崖,这宛若豆荚一般的船只上满打满算也就足够三人栖身,除却和库尔一行四人,最多也就再剩下两个人的空间。
“这个船,怎地没有船桨?”钱义皱眉问道。
和库尔神秘一笑道:“这艘船可不是用划的,小老儿先卖个关子,一会你就知道啦。”
“黑水,莫非这片牧草之下都是沼泽么?”
“哈哈,船不只是水中才有,草里也可以行船。咱们得快些走了,往生崖的船在这里等不了太久,不管有没有人,一到时候就自己回去了。”和库尔催促了一声,率先招呼两个沉默寡言的男子上船。
奴娃看了李落和钱义一眼,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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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草中行船
甚是骄傲的扫了两人一眼,亦准备登船。
李落看着应峰微微颔首示意,此行虽然仓促,但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真的进不了往生崖了。
应峰只得接令,此刻背心阵阵发凉,不单是担忧李落的安危,而且回营之后怕是呼察冬蝉这一关也不好过,兴许让这个手持星宿剑的当朝郡主推出营外斩首示众。
既已议定,李落和钱义便不再耽搁,学着和库尔几人的模样上了船。船身看着窄,船舱之中更窄,坐进去之后辗转腾挪都不容易,几乎要和前面一人贴在一起才能坐下去。坐下之后整个人多半个身子都屈在船舱之中,只留下一个脑袋在船舱外。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和库尔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子上了一艘船,奴娃两人上了另一艘船,恰好将李落和钱义分了开来。若是和库尔有心如此,倒也在情理之中,平白带上两个素昧平生的外人,就算没有害人之心,防人之心也必不可少。
钱义与和库尔同乘一船,李落和奴娃在另外的船上。两船离得不远,只有数尺之遥,若有异变,李落和钱义也可互为援手,无惧有诈。
船无桨,坐上船之后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和库尔的神情微微放缓了些许,似乎在等什么。
此处是黑水边缘,瘴毒尚还不烈,和库尔和奴娃瞧着并无异色,该是胸有成竹,约莫还有别的手段避毒。李落坐在此船最后,中间是奴娃。一边是暗沉牧草散过来的腐烂味道,潮湿凝滞,另一边是从奴娃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女儿家的幽香,夹杂在牧草败落的气味中极其明显,若有若无的有一丝扣人心弦的旖旎味道。
“少主,那我先回营地了。”应峰在石碑另一侧朗声说道,见李落示意之后大声说道,“多谢几位仗义援手,此番少主倘若平安归返,必有重谢。诸位告辞了,几日后再见!”说罢,应峰一礼,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应峰最后这一句话既是道谢,也是威胁,往生崖方圆百里黑水,无论和库尔从何处离开,几日后都会再见的,多少让和库尔心里有些顾忌,免得生出坏心。
奴娃低笑一声,显然是笑话应峰不自量力,不过如果奴娃知道所谓营地之中有四万骑兵将士,恐怕就得收起这点嘲弄的心思。
应峰刚走,船只忽然一震,而后在李落和钱义尚还不明所以的时候,两艘船如同离弦之箭,急速荡开牧草,滑向黑水深处。
船行极快,不比战马驰奔慢上多少,远胜大甘江河之中的船只,就算顺流直下也未必有这么快的速度。
李落脸色微微一变,这才知道此船根本不是靠着人力前行,而是另有设计。身前奴娃似乎料到李落会有惊讶,淡淡说道:“船是靠机关走的,不是人用船桨划。你小心着点,别让草叶割伤了脸,在这里一旦流血会很麻烦的。”
“多谢姑娘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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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奴娃嗯了一声,便止住说话,看样子对李落和钱义的不识抬举仍旧还有怨气。
李落不以为意,趁机领略草中行舟的滋味。舟行很快,迅若奔马,只觉得两侧牧草如过眼云烟一般从船舷两侧划过。越往深处走,草丛已经足以没过船身,抬头望去,只能透着低垂的草叶看见天色,仿佛置身苍莽密林一般,只不过这一根根参天巨树换成了一支支牧草而已,别有一番景致。
这般景象李落闻若未闻,着实有些惊讶,透着牧草缝隙,李落与钱义相视一眼,都能瞧见彼此眼中的惊讶之意。
船虽然快,倒是颇为沉稳,少见晃动。船底有破开草丛的声音,微微还有些震动。李落似有所觉,这牧草之下该是并非土石,而是泥浆多些,如若不然,就算这艘船是铁铜制成,也禁不起这番奔波。
也不知道这草中船是靠着什么力道驱使,行进了这么久,非但不见慢上几分,反而有渐行渐速之感。初时的新奇意味渐渐淡了些,李落闭目调息,忽然想起了东海鬼船,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怕是怎也料不到会有前辈先贤单凭星辰之力驱使船只在茫茫大海中航行,只是不知道这般手笔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上古秘闻。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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