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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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大将军- 第5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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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壤驷阙忽然狡黠一笑,古怪的看着李落道,“那可未必。”

    李落一怔,突然脸色微变,腹中猛然窜起一股热流,直冲五脏六腑和体内的奇经八脉,耳旁传来一声鸣叫,震的脑海嗡嗡作响,眼前壤驷阙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也瞬间模糊起来,终在一股热浪席卷之后,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这一次昏迷和前些时候不同,似醒非醒,似梦非梦,好像总有一个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在梦里听的一清二楚,却总是记不得话里的内容。而静静坐在身边的壤驷阙脸上的神情也清晰可辨,似乎她也在呢喃低语,只是李落同样听不清楚。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就好像另外一个自己离体而出,漂浮在半空之中,冷眼看着身下的一切。

    许久之后,这种错觉才慢慢消失,李落睁开眼睛,眼神微不可查的收了一收,眼前看见的既是虚幻梦境,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一颗石子,一粒灰尘,在虚和实之间变幻不定。岁月流逝,一颗石子终有一天会变成灰尘;而一粒灰尘,在过了千百年之后,也会再凝结成石。

    并不是看得更清楚了,而是看透了,明白了而已。

    只将桑海千秋事,付与槐南一梦中。

    冰心诀洞若观火之境后的槐南一梦,李落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触摸到这个连端木沉舟都不曾踏足的境界,这一天到了,李落却没有多少欣喜若狂的感觉,平静淡然。

    李落动了动身子,冰心诀大进,内伤好了些,没有刚醒来的时候那么疼。壤驷阙靠在一边的石壁上歇息,双手抱着胳膊,约莫也耐不住这山洞里的阴寒之气。

    当关就放在身旁不远处,壤驷阙没有动,怀里的一些随身物件也都在,补天龟甲,还有得自鬼市的几样东西。

    李落运转冰心诀,手脚恢复了几分力气,轻轻站起身来,缓步走向洞外。

    洞口有余光照了进来,天色还亮,李落也不知道这一次昏迷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等壤驷阙醒了之后问过才能知道。

    山洞不算深,李落走的也不快,大约几十个呼吸就到了洞口边。洞口处更冷,好在冰心诀又有精进,没有那么难耐。

    扶着洞口旁边的岩石,李落将目光投了出去。忽然间,李落一怔,茫然、不解、惊愕,没有哪怕一点的头绪,整个人的呼吸都凝滞了,让李落以为自己尚在槐南一梦之中,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半生所学,半生所见,只当是看错了眼,迷了心窍,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震惊,恍若麻木,李落喃喃自语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在鹿野那伽山下。”身旁传来壤驷阙的声音,淡然,笃定。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算上刚才,不到两天。”

    李落猛地回头看着壤驷阙,皱眉不语。

    “你不信?”

    李落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片刻之后,一指山洞之外,沉声说道:“这叫我如何相信?”

    壤驷阙轻轻一笑,上前几步,越过李落,将身子探出洞外,伸手接在半空,抬头望着天,悠悠说道:“是啊,原本我也是不信的。”

    一片雪花,晶莹剔透,流转,追逐,来时纤尘不染,落时点尘不惊,轻轻巧巧的飘到了这只白璧无瑕的手掌之中。雪花停留了片刻,似乎醉在了手掌心的香气里,慵懒的蠕动了几下,慢慢化了,润物无声。

    洞外,是一片银色的世界,天地之间浑然一色。

    李落见过雪,不管是卓城里初雪时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惬意,还是西府狄州大雪满弓刀的豪迈,李落都见过不少。卓城的雪似飘如飞,轻盈悠然,时聚时散,一时挂在树梢,一时落在屋檐下,还不时凑到路上行人的身边。狄州的雪偶尔也有小巧宜人的时候,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是狂如舞,风声如醉,肆意在狄州的雪原冰川上呼啸纵横,拍打着营前大旗,给营中将士添上几分愁容。

    不过,无论是卓城的雪还是狄州的雪,都是活的,而眼前看见鹿野那伽的雪,是死的。

    洞外白茫茫一片,李落脑海中窜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银装素裹,而是死寂。天色阴沉,雾蒙蒙、灰沉沉,雪花飘舞,却没有风声,雾凝滞不动,将雪也藏了起来。雪花纷纷扰扰的散落,影子离乱在无边的苍白之中,瑟瑟的寒也撩起了心底深处的孤寂。

    远处影影绰绰,有怪影虬枝,狰狞中带着窥视,隐身在漫天迷雾当中,不着浓墨,只点缀着淡淡的灰白,宛若失了色的山水画卷,没有晨曦,不得破晓,悉数笼罩在茫茫雪海中。

    冷,不单是雪冷风寒,还有从心底深处泛起的阵阵寒意,不曾刺骨,却冻结了心跳,凝了思绪。

    这样的雪太过诡异,比此时此刻看到六月飞雪还要诡异七分。

    “怎会这样?”李落怔怔问道。

    “这就是草海的极北荒野。”壤驷阙叹息一声,心绪莫名,似有感慨,又有无奈。

    “难道鹿野那伽以北常年都是冰封千里,万里飘雪么?”

    “你随我来。”壤驷阙招了招手,示意李落紧随自己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攀上了一座百丈高的小山峰,壤驷阙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景色。

    李落走到壤驷阙身后,只看了一眼,脸色突变,即便是见识过了六月飞雪的奇景,再看眼前,也让李落屏住了呼吸,许久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鹿野那伽北麓的山脚下,一个湖泊,不算大,方圆数里。湖水青幽中带着墨色,该是很深。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天地之大无奇不有。8)


………………………………

第一千四百三十九章 草海的禁地

    一座深湖也不算怎么稀奇,当真让李落吃惊的是湖面。眼前湖泊水面一分为二,东侧湖面碧波如镜,涟漪阵阵,而西侧湖面上竟然结了冰,但见细碎的冰凌一块接着一块,看上去不怎么厚,但冰面与水面相接处笔直的仿佛是有人刻意画出来的一般,极是罕见。

    远处,有一条河流连在这片湖泊北侧,河水水平如镜,波澜不惊,从远处看不出是河里的水流进了湖泊还是湖泊里的水汇聚成河。

    以河流为界,西侧雾影茫茫,寂静无声,仿若有什么人用了一层轻纱将这片土地罩了起来,能看见无声的雪安静的飘荡在天地之间,间或里数片雪花才会翻个身,稍稍抖上一抖,其余时候,只能看见安静的雪,安静的雾,安静的死寂。

    河流以东的景致,辽阔、晴朗,以碧蓝天穹为背,天边的云彩似乎垂到了这片宽广到无边无际的土地,显得俊俏多情,若有一条云带缠绕轻抚着这片原野,仙气缭绕。

    云彩之下,漫山遍野的草丛郁郁葱葱,恰是到了最好的时节,这里变成一片多姿多彩的花海,美不胜收。无论是古人,还是来者,只怕没有任何一个丹青大师能描绘出这片草海花色的万分之一来。

    没有冰雪,纯净的溪流在这片花海之中时隐时现,浸润着大片如茵的草场,穿过密不透风的草丛,偶尔探头张望一眼,形成一个个蓝宝石般的水塘,再漫溢而出,越过几片低矮的灌木丛、乱石和枯木,汇成条条小河,欢腾着奔向了不知道的地方。

    那里树木不多,一条条溪流旁倒是有些也会开花的灌木矮树,如此时节,河道两岸百花齐放,艳红、金黄、浅绿的各色枝叶缤纷飘动,构成的一道绝美的画卷。

    恍惚间,李落似乎置身于美色无边的原野之中,随波逐流,耳边有清流飞溅的声音,脚下的牧草和落花纠缠在一起,随意就能踩出一曲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诗歌来。

    花海中小小宛若明珠一般的湖泊比比皆是,那一片纯净的亮蓝色,比天空的湛蓝还要亮,还要明媚,充满灵动的韵律,静谧安详,让人舍不得有丝毫的冒犯和打扰。

    这是一幅花中有水、水中有花的美景。

    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平静而深邃,洒脱而写意;岸边的草甸密密匝匝,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朵,有些羞怯,有些孤傲,有些亭亭玉立,有些浓妆艳抹,有些清丽淡雅,也有些其貌不扬,却能在这个时候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花海,给人如梦如幻的感觉。

    黄、红、蓝、白、紫、绿多种颜色交错叠加,形成了最动人的天然图画,鬼斧神工也就不过如此了。

    李落神思飘忽,许久之后转头看着壤驷阙,满脸惊诧和错愕,过往看过的圣贤书,山川异志,诸如种种前人留下来的书卷中从来没有记载过这样一处地方,雪与花齐飞,寒与热相依。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李落呢喃问道。

    壤驷阙笑了一笑,没有应声,淡然说道:“看过了那就走吧。”

    李落怔怔无语,思绪一片烦乱,浑浑噩噩的跟着壤驷阙回到了之前藏身的山洞外。

    “你该走了。”

    “嗯?”

    “如果相柳儿没死,她一定不会放过你,过不了几天这里就会有人来搜寻,藏不住的,想活命的话早些走吧。”

    李落渐渐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冰心诀急转数周,将心中震惊之意暂且压下,思量起此刻的处境。

    壤驷阙见李落沉吟不语,皱眉问道:“伤还没好?”

    “好了些。”

    “哦,你沿着山麓一路向西,最少也要百里之后才能翻过鹿野那伽山,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鹿野那伽南麓一定遍布草海骑兵斥候,一旦行踪泄露,你很难重回大甘。”

    李落看着壤驷阙,壤驷阙面容平淡,没有掩藏,也没有刻意表露出来,李落能看到她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欲言又止的秘密。

    “我有几件事想请教壤驷姑娘,不知可否?”

    “你说。”壤驷阙耐着性子回道。

    “如果蒙厥拨汗安然无恙,为什么只守鹿野那伽山南麓?北麓,还有北麓以北广袤无垠的疆域,单凭这些不足以困住一个人,我如果南下大甘,只要多耗些时日,一样回得去。”

    壤驷阙瞥了李落一眼,眼角有一丝冷意,道:“王爷的确艺高人胆大,但是如果贸然闯进极北荒原,你一样出不来,倒是称了相柳儿的心,如了她的意。”壤驷阙说完微微一顿,反问道,“你觉得刚才看到的正常么?”

    “还未请教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李落沉声问道。

    “这里,曾经进去过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壤驷阙垂首低沉答道,“这条河叫灵河,灵河以西是极北荒原六月飞雪的迷雾雪原,以东是万花齐放的成天花圃,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又想到了什么,但这两个地方都是极北荒原的绝地。”

    “一河之隔,六月飞雪,万花齐放……”

    “这里也是草海的禁地,鹿野那伽存在的意义就是将这里和草海隔开,如果有一天花开过了鹿野那伽,雪飘过了圣山,整个草海将不复存在。”

    李落眼孔一收,眼前的雪和花似乎还算寻常,没有迷惑人的毒,也没有张牙舞爪的凶险,只是一山之隔,如果壤驷阙所言属实,也许不只是草海,大甘一样难以幸免。

    忽然间,李落心中一动,生出一个古怪而不安的念头来,长吁了一口气,缓缓问道:“草海诸部联军南下,是否因为这里出了什么变故?”

    壤驷阙惊讶的看了李落一眼,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如果我说是,难道你会对草海将士手下留情么?”

    李落沉默半晌,很轻却也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这场战争也许谁都没有错,也或许谁都错了,改不了结局,何苦问缘由呢。”


………………………………

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李落没有接言,但总觉得壤驷阙有些言不由衷,如果是这样,壤驷阙没有理由救一个草海的仇敌。如果只是因为李落曾救过她一命,见过了那么多惨死在李落手中的草海族民,哪怕任凭李落自生自灭,壤驷阙亦大可不必再出手相救。

    虽说看见了一个结局,但或许还有另外的结局,就算天注定,也未必会一成不变。

    “十年前的草海发生了什么?”

    壤驷阙讶然看了李落一眼,眨了眨眼,抿嘴回道:“你是想问十年前蒙厥发生了什么,或者相柳儿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对么?”

    李落汗颜,点了点头。

    “不知道。”壤驷阙斩钉截铁的答道。

    李落一愣,壤驷阙能一口道出李落心中所想,却不知道十年前蒙厥发生过什么,说出来没几个人会相信。

    壤驷阙似乎也怕李落不相信,解释道:“我很少离开骨雅,骨雅一族和草海诸部来往其实并不多,十年前蒙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知道的不多,听到的也不多,不过只要不是亲眼所见,道听途说的事能当几分真?”

    这个理由有些勉强,不过李落也不好逼迫,想想也是自家的脸皮太薄,如果不择手段,兴许能问出些什么。不过李落隐隐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如果有机会心平气和的与相柳儿坐在一起,李落如果问了,相柳儿多半会替李落解惑。

    “还有最后一事。”

    壤驷阙皱起了眉头,不满叱道:“你怎么这么多的疑问!”

    李落笑了笑,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我这样离开,会不会牵连壤驷姑娘?”

    壤驷阙微微一怔,没有料到李落会有这么一问,垂首不语,似乎在权衡考量着什么,良久之后才平声说道:“你明天再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落想了想,坦然应了下来,道:“好。”

    壤驷阙神色清冷,说完之后好似有些许后悔和犹豫,看了李落几眼,眼神闪烁,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李落不明所以,胡乱猜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等明日里见过壤驷阙想带李落去的地方后会有眉目。

    入夜之后的极北荒原更冷了,壤驷阙出去了多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些吃的,借着洞口积雪映入的微光,壤驷阙手中拎着的是两条银鱼,鱼身细长,没有鳞,比寻常见到的游鱼腹部多出了四只鱼鳍,有些像人的手脚,模样儿有些怪异。

    李落恍然,原来早前吃的肉食就是银鱼鱼肉。想起经脉中流窜肆虐的热气,李落口中微微发苦,鱼肉的确好吃,只是不怎么容易消受。

    壤驷阙没有理会脸上微有苦色的李落,径自收拾好了鱼肉,递给李落。李落接在手中,颇有纠结,不吃有些饿,吃了就怕又是一番好受。

    “灵鱼只有第一次吃的时候才会对内力破关有用处,再吃就是寻常鱼肉了。”

    李落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与壤驷阙分而食之。鱼肉入腹,果然只有口舌生津的甜和腹中丝丝凉意,再没有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

    壤驷阙吃完之后就靠在一旁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不过躺的并不怎么踏实,睫毛轻颤,显然有什么心事,或者悬而未决的思绪,难以平静下来。

    李落调息内力,也没有开口说话,该说的壤驷阙自然会说,不该说的就算李落问了壤驷阙也不会回答。

    一夜无语。

    翌日清晨,壤驷阙早早醒来,将山洞里两人藏身的痕迹收拾干净,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有人找到这里,也未必能看出这里曾经藏过人。

    李落没有多问,帮着壤驷阙稍事整理,草海诸部或许并非铁板一块,骨雅和蒙厥之间也暗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壤驷阙也许惧怕着相柳儿和蒙厥,要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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