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看着李玄泽,温颜笑道:“五哥需得几日?”
“多则三日,少则一日,九弟放心,这里的人一个也不会少,东西一件也不会缺,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唯我是问!”
李落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玄泽故作叹息道:“其实你我弟兄查的案子十有八九会有关系,不过为兄此案不容有失,非是为兄不信任玄楼,只因为为兄初掌这内卫司,朝堂上下都看着呢,实在是不敢马虎,要不然就让玄楼与为兄一起审了。”
“哈哈,皇兄多虑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九弟的意思是?”
“人皇兄就先带回内卫司吧,这里先查封起来,由巡检司和内卫司一同看守。”
李玄泽一愣,万万没有想到李落答应的这么痛快,想好的说辞竟然派不上用场,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天不曾散去,喟然叹道:“九弟,五哥领你这个人情,日后必有回报,你放心,案子办完之后,人我亲自送到巡检司!”
“好,多谢五哥。”
“哎,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见外了。”李玄泽放下心中大石,大笑着拍了拍李落肩头,入手有些湿凉,一时颇为唏嘘,倘若有朝一日自己荣登大宝,顺天应人,身边也一定要有这样一位国之重器,“那为兄先走一步,玄楼你也早些回去,换件衣服,免得着凉了。”
李落回头看了一眼雨花阁,李玄泽脸色微微一僵,生怕李落突然反悔,忙不倏压低声音笑道:“玄楼,为兄听闻这里的珍宝财物不计其数,这次你帮了五哥这么大的忙,五哥不会让你白忙,到时候多看看账册。”
查抄雨花阁,记录造册,今夜看来一定是要先过内卫司这一关,李玄泽有意借花献佛,若是查抄出一万两银子,册子里便只写五千两,实则交到巡检司手上的银子肯定要比五千两多,多出来的这些自然就是李落的私财。这样的事李落司空见惯,当年李落和两位兄长抄了太师府,英王便给了李落一枚价值连城的七霞珠,虽是太师府之物,却不曾登记在册。
“火。”
“什么火?”李玄泽一头雾水,茫然问道。
“起火了。”
“哪里起火了?”李玄泽心里咯噔一凉,急忙问道。
李落微微仰首,似有万分不解,又有无奈:“雨花阁。”
李玄泽大惊失色,猛地转过身子,夜幕之中一粒星火,由小及大很是耀眼。李玄泽一慌神,雨花阁已被内卫司团团围住,人都已经收押了,要是再走水,到时候内卫司百口莫辩,就算把人带回去,到了明个也是如芒在背,知道的还好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内卫司在销毁证据。最让李玄泽难堪的是,这颗火星还是当着李落和巡检司的面烧起来的,就在刚才,李玄泽还信誓旦旦的会将雨花阁里的人和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去巡检司,这火一旦要是烧起来,就只能捡些灰送给巡检司了。
李玄泽气急败坏的大吼道:“走水了,快去救火!”
内卫司众绣衣卫如梦方醒,急忙以啸声传令。从李落看见火光到李玄泽传令,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那粒火星就窜了起来,火势之烈,吓了在场众人一跳,几乎是瞬间火苗就窜起来两丈有余,宛若浇上了热油。这还是天上飘着雨,若不然,怕是整个雨花阁都要搅进火蛇当中。
火烧的如此猛烈,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李玄泽脸色阴沉,双目含煞,李落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怀疑和不解让李玄泽如鲠在喉,这是要毁了雨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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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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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五章 真真假假
谁又能断言不会是内卫司壮士断腕的手段。
火越来越大,染红了半边天色,好在火势虽烈,但没有蔓延的迹象,就围着雨花阁烧了起来。火光很亮,卷着风,呛的众人直咳嗽,李落的脸色也被这场大火映的阴晴不定。
“九弟,这……我……”
“柳大人。”李落轻喝一声。
“下官在。”
“救火。”
“下官遵令。”柳悔看了一眼慧王,正要点齐人手救火,李玄泽有口难言,这个时候若还不让巡检司靠近雨花阁,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做贼心虚。
就在李玄泽惆怅之际,李落忽然清朗说道:“柳大人,你们留在这里听候慧王调遣,莫要冒进,千万不能让大火烧到左右百姓人家,其他的人撤回巡检司。”
柳悔一愣,李玄泽也是吃了一惊,李落面无表情,勉强拱手一礼,道:“皇兄,有劳内卫司了。”说完,李落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去,竟似连一刻也不愿留。
李玄泽暗自恼怒李落无礼,不过这次是内卫司理亏,李落心冷也是情有可原,就连李玄泽都忍不住暗骂内卫司的绣衣卫一声饭桶,这万一叫巡检司参上一本,内卫司没好果子吃。
李玄泽怒火中烧,这场大火把内卫司身不由己的推到了巡检司的面前,这绝非李玄泽本意。李玄泽盛怒喝道:“救不了火,你们提头来见!”
绣衣卫奔走忙碌,人影晃动,呼喝连连。柳悔带着巡检司的一众身手敏捷的御使巡按也不曾闲着,不过没有靠近雨花阁内苑,只是将不小心飘出来的火势灭去。李玄泽漠然看了一眼,望着雨花阁愈演愈烈的大火出神思索,这场火会是谁最希望烧起来。
回到巡检司,众人行礼之后各自散去,杨万里本想留下来陪李落说几句话,哪知李落一脸寒意,看上去一个字都不愿多说,显然对今夜慧王横插一手极为不满,强忍着没有当场与慧王翻脸已是不易,和颜悦色更不可能。
杨万里无奈告退,李落挥手作别,一个人进了巡检司内府,看样子今晚是不打算回弃名楼了。
杨万里回了宗伯府,夫人柳氏还没睡,正和杨柳烟哄着襁褓里的孩童睡觉,见到杨万里回府,这娃儿便又精神起来,咿咿呀呀,张着小手让杨万里抱,眼见是不能睡了。
杨万里大乐,堆着笑凑过来就要抱起娃儿,被柳氏带着白眼数落了几句,满身都是雨水,还不得凉着孩子。杨万里进去换了件衣裳,这才得准抱起了孙儿,稀罕的很,任凭娃儿挥舞着小手在堂堂大甘宗伯的脸上扯来扯去。
“爹,怎么回来这么晚,还淋了雨?”杨柳烟随口问了一句,坐在一旁收拾着乱了的被褥衣裳。
屋子里没有旁人,杨万里将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柳氏嘴上不说,但也心疼担忧不已,杨万里倒是不在乎,生死只是一条命,怕也无用。
柳氏知道杨万里的性子,没有劝,只让杨万里多加留意,杨万里随口应着,转头就逗弄着怀里的孩子,不用问,显然是把柳氏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母女二人见怪不怪,杨万里几十年了一贯如此,要是哪天转了性,说不得还要更吓人。
杨万里捧了一会娃儿,将幼童依依不舍的交给柳氏,这才坐下抿了一口茶,微微一叹道:“我与九殿下也算是同朝为臣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像今晚如此恼怒,内卫司欺人太甚,若非九殿下顾念兄弟之情,岂会让慧王这么容易带走雨花阁的人。”
杨柳烟放下手中衣物,看着杨万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爹,你也说了,你和九殿下共事多年,可曾见过他为什么事喜怒于色?”
杨万里抚须细想,道:“喜倒是见过,怒的确少见。”
“一个慧王,九殿下若是当真恼到那般地步,爹你觉得他会是这幅模样么?”
“烟儿的意思是?”
“他若真的恼了一个人,不会这么轻易让人瞧出他心中所想,也许今晚只是他刻意显露出来给旁人看的。”
“烟儿是说九殿下早就料到慧王会节外生枝,今晚只是在演戏?”
“真真假假,这些手段在九殿下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九殿下都不着急,爹你急什么,而且我猜,除了牧天狼、巡检司和爹的枢密院,九殿下手中应该还有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这股势力足以左右卓城的局势。”
杨万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说道:“真的?”
“我怎么知道。”杨柳烟没好气的说道,“我随便猜的。”话音刚落,杨柳烟眼前便浮现出那晚定天王王妃陪同而来的那个羸弱男子,清秀单薄,与李落如出一辙,不过在他的眼睛却有一股让杨柳烟望之生寒的光芒,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和他何其相似。
“爹操心好枢密院的事就好,可别让九殿下的样子给骗了。”
“什么话!九殿下岂是这样的人。”杨万里怫然不悦道。
杨柳烟抿嘴浅笑:“哎呀,爹你都不向着我啦,放心好了,奸人歹毒,像九殿下这样的人就该更狠辣才是,雨花阁的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说不定到了明天差不多也就尘埃落定了。”
“但愿如此吧,夜深了,你们早点歇息,我还有公务批复,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爹你也早点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杨万里应了一声,忍不住又去逗弄了娃儿几声,这才出屋去了书房。杨万里离去之后,杨柳烟俏脸转淡,似有忧色,柔声说道:“娘,哥哥这几日不在家?”
“他不在,这些日子和英王操练禁军呢。”
“等哥哥回来,娘你多留他些日子,别总跑出去不着家,禁军的事他一个宗伯长子瞎掺和什么。”
柳氏微微一愣,知子莫若母,杨柳烟话中有话,柳氏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娘你别乱想了,告诉哥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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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六章 箱子里的纸
杨柳烟不说,柳氏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眉宇间平添了几分忧愁。
巡检司,三更半夜。
李落独自一人悄然去了司衙僻静处的一间厢房,厢房里漆黑一片,悄无声息。李落推门而入,没有点灯,从怀中取出一块阳月石,柔光亮起,照亮了屋中诸物,厢房颇是宽敞,除了几件粗木桌椅再无其他,倒是空阔,此刻屋中却有数道人影,宛如游魂野鬼,静悄悄的分列四周。
倘若有人不小心进来,非得吓个半死,李落神色不变,开口问道:“事情办妥了?”
有人影上前一步,轻笑道:“都在这里了。”
李落温声回道:“辛苦灵雀姑娘了。”
“不辛苦,倒是王爷身旁的人,好生厉害啊。”声音悦耳好听,是个女子,正是吉布楚和。
除了吉布楚和,此间屋子里还有数人,飞鹏堡的七位天字杀手皆在其中,还有吉布楚和身边的剑客高手达日阿赤,牧天狼的五名暗部高手,其中便有画皮。
李落环目一扫,颔首示意,飞鹏堡中年男子冷漠说道:“今晚的事,要另外算钱。”
李落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你们这就走了?”
“王爷有人要杀?”那名刀客杀手舔了舔嘴唇,看似有些意犹未尽,“今晚见的那人也能杀,不过价钱要贵些。”
李落皱了皱眉头,不满说道:“这里是卓城,并非西域,也不是飞鹏堡,诸位最好别乱杀人。”
刀客眼中锐芒一闪,中年男子扬了扬手,平声说道:“如果没有人出价,一条狗我们也不会杀。”
“那就好。”李落神色稍缓,暗忖道这算不算救了慧王一命,“蒙厥拨汗人在大甘。”
中年男子眼中精芒一闪,盯着李落不言不语。
“要见么?”
中年男子敛回目光,垂目说道:“王爷不必为难,还请传话给拨汗,等她想见我们的时候,烦劳王爷知会一声,告辞。”说完便走,半点也不拖泥带水,让李落好生惊讶,中年男子语含敬意,更叫李落好奇,飞鹏堡到底有什么事需得求着相柳儿。
等到飞鹏堡七人出了屋,吉布楚和长大了嘴巴,诧异说道:“就这么走了?”
李落很是难堪,好大一座巡检司,这些飞鹏堡的杀手进出如无人之境,虽说李落有意放松此地戒备,但这些人去留也太容易了些,难怪被飞鹏堡的杀手盯上之后生不如死,有这样的杀手窥视,任是谁也要睡不着了。
“不管他们,东西呢?”
“在这里。”画皮捧出一个箱子,上了锁,金角玉梁,颇显珍贵。
贵重的不是箱子,而是箱子里装的东西。李落静静的看着眼前木箱,神色变幻不定,好似有什么为难之事。
“不打开看看么?”吉布楚和有些好奇,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让李落这般踌躇难决。
“这箱子若是打开,会死很多人。”
“那就不打开了?”
李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说道:“若不开,军中袍泽岂不是白死了。”说罢,李落扭断锁头,吉布楚和忍不住好奇张望了一眼,却没瞧见牧天狼诸将齐齐缩回了半步。
箱子里没有奇珍异宝,有的只是厚厚的几叠纸,纸不是寻常可见的白纸,而是一种名为千年寿的特制宣纸,此种宣纸工艺极其繁复,纸浆之中还会混入油脂松脂等物,防潮驱虫,而且闻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价值不俗。以千年为名,是夸口此纸千年不坏,多半有些言过其实,不过保存个数百年不坏倒是容易,等闲人家可用不起这么贵重的纸,只有一些事关重大的秘闻机要才会用上千年寿。
李落伸手,吉布楚和忙不倏轻喝道:“小心有毒!”
李落一怔,微微摇了摇头:“不会。”说话间,捏起一张纸默然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已经印了手印的契约,白纸黑字,字迹却有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人书写。写了什么吉布楚和没看得太明白,大甘的字有好些不认得,就见着李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李落一连拿起数张纸,略略扫了几眼,又将纸丢回木箱之中,沉吟少顷,从木箱最底下翻出了几张,这一次仔细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李落的脸色愈发凝重,似有杀机隐现。忽地,李落抬头看着牧天狼暗部将士问道:“城外他们几时回来?”
“回大将军,已经入城了。”
李落沉思片刻,沉声说道:“今夜巡检司许进不许出,严加戒备。”
“末将遵令。”
“灵雀姑娘,你们辛苦一夜,早些休息吧。”
吉布楚和轻轻一笑,道:“不累,王爷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吧。”说罢娉娉袅袅的飘然而去,虽然没说什么,不过想来吉布楚和与达日阿赤今晚也不会睡了。
李落心中一宽,纵然危机四伏,总归不会是孤身一人。
自晌午后,先是冷冰独闯小西山还阴寺的消息吸引了卓城内外绿林道上的注意,接着便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风声,定天王娶亲纳妾,而且还是两个,一时间卓城上下沸沸扬扬,纷纷打听到底是谁家姑娘花落弃名楼。不多久,就有人探得消息,金玉满堂漱家和骨雅壤驷宝音的名字不胫而走,除此之外,卓城有名有姓待嫁闺中的大家女儿也着实添了一把热闹,粗略数数,少说也有十来个姑娘家的名字和李落纠缠在了一起,真真假假,好不热闹。
当然这些喧嚣和卓城里寻常百姓没什么相干,知道的也只是少数,该热闹的热闹,不该热闹的早早已经睡了。
巡检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刘开山还在追查巧夺天工坊田家父子三人暴毙一案,审了不少人,动静不算小,连承运宫驻守的禁军将士也不放过,惹得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禁军大为火光,不过毕竟还是巡检司的人,上头又有牧王和李落压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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