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胡子都薅光,也得让梨园娄家替苏荼出头。
知道了苏荼的心事,娄芷若收起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没有人说,此来之前娄芷若还以为就是师父带着自己三个拜会江湖故旧老友呢,如今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娄芷若没有生气苏荼隐瞒不说,转而恨起了藏渊剑阁,就连刚才那个生的很好看的归林剑江一航转念间也不像好人了。
穿过一条石阶,过了一个十余丈方圆的练武场,就到了琳琅水榭前。这名字很有诗意,到了水榭近处,四周并无设防,离湖岸不远,看上去和一旁的竹楼并无二致,大约也就是更精致些,又再宽大几分。
“这里就是家师平日起居的琳琅水榭,袁师叔,师兄师妹,请,师尊已在里面等候。”柴夜永诚颜说道,让了袁长青先行,神态礼仪无可挑剔,比起大甘的世家豪族分毫不让。
袁长青点了点头,不疑于他,很自然而然的举步上了楼梯。三子也跟了上去,苏荼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边是绿竹,这边是碧水,这座青绿的竹楼就夹在绿竹碧水之间,目之所及,也不知道是竹子更绿些,还是湖水更青幽。
进了这道门,自己就不仅仅只是落星谷的弟子苏荼,更是楚州苏家的遗孤。苏荼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踏进了这座琳琅水榭。
门没有关,堂中正对屋门处摆了一张木桌,一个青衫书生正在俯首提笔写着什么,轻袍缓带,一手持笔,一手扶案,全神贯注,神情甚是肃穆,却也见潇洒。听到门口动静,书生停笔抬头望去,眼见这书生颏下五柳长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相貌很是堂堂,就连已对藏渊剑阁生了恨意的娄芷若不免也暗暗嘀咕了两句,眼前这个书生怎么看都很难像个坏人。念头一起,娄芷若忙不倏晃了晃脑袋,连忙止了念头,偷偷看了苏荼一眼,小心翼翼的吐了一口气,这样的念头就算万分之一也不能有,多想一次,就是背叛表姐。
娄芷若的神色没有逃过书生的眼睛,书生笑而不语,大致也已猜出来娄芷若的念头,和颜悦色的说道:“你们来了,坐吧,夜永,看茶。”
柴夜永躬身一礼,自去忙碌。袁长青抱拳行礼道:“落星谷袁长青见过伏阁主。”
伏戈绕过木桌,双手虚扶,含笑说道:“长青师弟无须多礼,我与楚掌门素来都有交情,我痴长他几岁,厚颜为长,叫你一声师弟还请莫怪。”
袁长青暗赞一声,一派之主,自有风度,难怪能教出柴夜永这样的弟子。袁长青回了一礼,心生感慨,如果没有苏荼这档子事,这样的人物的确值得一交。想到这里,袁长青心里骤然一凛,连忙收起心思,不再乱想。
伏戈似未所觉,丝毫没有轻视严知非三人的意思,就连苏荼也是一视同仁,道:“都坐下说话吧,进山的路不好走,其实早年间我就想建一条宽敞好走些的路,不过被阁里那些叔伯好生教训了一顿,说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变,我也便熄了念头,别看如今我当了阁主,这件事还是不敢提,一提就挨骂。”伏戈苦笑道。
伏戈话说的风趣,袁长青几人却笑不起来,更觉心里沉甸甸的,犹是苏荼,喘气都觉艰难。
说话间,柴夜永端了茶进来,一眼瞥见伏戈袖口,轻声说道:“师父,衣袖沾墨啦。”
伏戈低头一看,微微一愣,自嘲一笑道:“拿惯了剑,有朝一日想起附庸风雅,果然还不是这块料。”
“师父,我去打盆清水来。”
“就这样吧,楚掌门与我是故交,他们不是外人。”伏戈让了袁长青坐下,严知非三人没有落座,站在伏戈身后。伏戈点头笑道:“孤城很会教弟子,练剑之前先练心,很好。”
同样的事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偏生这人还说的理所当然,由不得不信。苏荼看着伏戈,心沉谷底,自从第一眼看到伏戈,这个杀父的仇人就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有几分师法自然的韵味,当然苏荼看不出太多的名堂,却也一样能察觉出伏戈的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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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四十三章 仇人
偏生这人还说的理所当然,由不得不信。苏荼看着伏戈,心沉谷底,自从第一眼看到伏戈,这个杀父的仇人就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有几分师法自然的韵味,当然苏荼看不出太多的名堂,却也一样能察觉出伏戈的深不可测,这样的感觉苏荼只在自己师父身上有过,不过不同于师父如高山绝峰的孤傲不群,伏戈给苏荼的感觉就像是一座不见底的深渊,深邃神秘,而且还很危险。
“喝茶,这茶是今年新摘的,味道尚可。”伏戈和声说道。袁长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宜人,此际却着实没胃口品茶。
伏戈自然明白袁长青的心思,没有故弄玄虚,放下茶杯,让柴夜永关了屋门,再神色如常的看着苏荼。苏荼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些许。伏戈的目光不烈,甚或是有些柔和,却让苏荼生出灼痛之感,难以直视。
“你就是苏家孤女苏荼?”
苏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答道:“是。”
“那你知道我与你师父早年间曾一起行走江湖,以兄弟相称,相交莫逆,不过自从他救了劫后余生的你,这些年就没有再踏足藏渊剑阁半步。”
苏荼心里一痛,想起楚孤城这些年的教诲,师父不善言辞,有些时候还很严厉,但师父却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因为自己,师父不单是少了一个朋友,也许还多了一个敌人,一个江湖上没人愿意结仇的敌人。
“世事无常,我不是怪你,当年苏家那桩公案我不想隐瞒什么,人确实是我所杀,这件事你师父当年就已经知道了,这也是这些年他几乎断了与我藏渊剑阁来往的缘由,至于我受命何人,我不能说,你若有心,可以自己去查。”伏戈微微一顿,问道,“来之前,你师父是怎么和你说的?”
苏荼一滞,想起临行之前楚孤城独自唤自己去了静室说的一席话,连同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苏荼。苏家满门遭诛,楚孤城救不了苏家众人,只能暗中救下苏荼一人,悉心照料,伏戈的的确确也是受命于人,当时接着朝廷征召的并非只有身在楚州的伏戈,楚孤城亦在此列,不过楚孤城不愿甘当朝廷鹰犬,避而请辞,这也是这些年当年的一对故友越来越生疏的情由之一,道不同不相为谋,伏戈攀上朝廷这颗大树,这些年藏渊剑阁势头大胜,已是武陵州江湖道上的牛耳之属,而落星谷依旧偏安一隅,不见好,也不见坏。
看着神色淡然的伏戈,不知何故,苏荼原本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此刻却只有深深的悲哀和凄凉,恨固然有,只是却没有当初来武山之前自己想的那样,一见面就生死相搏。
“十几年了,孤城与我未见一面,书信也寥寥无几,我还以为是他看不惯我与大甘朝廷走的太近的缘故,直到三个月前,我突然收到他的一封书信,我这才知道其中缘故,原来是他救了一个本该是我剑下亡魂的苏家遗孤。当年救你的时候,想必孤城早就料到今日局面,所以才刻意不与我来往,免得见面之时我和他都难做,他瞒了我这么久,却又不愿甘为小人,这些年算我伏戈有愧于他。”伏戈说罢,哈哈大笑道,“不过你师父忒地小看人,他是君子,难道我伏戈便没有这点气量?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当年我杀人,早就做好了日后被人寻仇,更甚者死于仇家剑下的觉悟,江湖纷争,历来都是如此,我杀人,人也能杀我,方才我那师兄说的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废话,若是当真如此,这江湖上早就没有恩怨情仇了。”
苏荼怔怔的看着伏戈,眼前之人和当年那天夜里杀人如麻的凶神简直判若两人,那颗坚定不移的复仇之心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你可知道你师父给我的书信之中写了什么?”
“晚辈……我……不知道。”
“孤城以我们多年的生死交情,再加上三招留白剑法,换取一个你向我出剑的机会,恩难保,仇更难消,这一次,你直管用你最深的恨意,最烈的剑法来杀我,不论成败,我藏渊剑阁都留你一命,如果你能杀了我,藏渊剑阁上下也绝不寻仇,算是给当年那桩公案的一个了断。”
“什么!?”苏荼大吃一惊,没想到师父竟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给自己一次寻仇的机会。
“但只限这一次。”伏戈淡淡说道,“若是这一次你胜不了我,日后倘若再向我出剑,我必取你性命。”
苏荼呆在当场,如五雷轰顶,怔怔无言。伏戈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朗说道:“你自己做决定吧,若是你不出剑,藏渊剑阁依旧待你等为上宾,我和孤城的约定也就作罢,他还是我伏戈的生死之交。”
苏荼心神大乱,忐忑不已,一边是师恩如山,一边是宗族的血海深仇,孰轻孰重,一时间乱了方寸,不知该要如何自处。
袁长青看着心神动摇的苏荼,微微一叹,沉声说道:“苏荼,你的剑叫什么?”
“平安……”苏荼茫然说道。
“不错,师兄赐剑平安,本意是想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当年苏家的事是你命中一劫,这些年你虽人在落星谷,但你始终放不下苏家之仇,师兄教你读书,授你剑法,无意向让你忘记已经发生的事,也不想你往后半生都活在内疚和悔恨当中,拿起来还是放下都该你自己做主,不论你做什么,我和你师父都不会袖手旁观,知非说的对,你们苏家的仇,自有落星谷,有你师父和师叔我替你担着,担得起最好,担不起我们也不会任你一人独行,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是啊师妹,还有我。”严知非大喝一声道。
“师姐师姐,还有我呢。”娄芷若忙不倏插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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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四十四章 试剑
苏荼热泪盈眶,良久无语。柴夜永静静的看着落星谷四人,心里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嫉妒,突然很想去落星谷走一遭,看看那里和藏渊剑阁有什么不一样。
伏戈神色不变,轻轻放下茶杯,朗声说道:“落星谷果然还是落星谷,这些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有变。孤城在书信里说起你,你在剑道一途天分极高,但近些年却无寸进,你师父早就看穿了你的心思,这个结不解,你的剑法也就到此为止了,孤城还认我这个故交好友,我伏戈也就成人之美,当一回晚辈的试剑石,这个坎你若能迈过去,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楚孤城,若是迈不过去,以后你就熄了复仇之心,安安稳稳过日子吧,也对得起你师父赐给你的平安剑。”伏戈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柴夜永,朗笑一声道,“也罢,我也不能输了他楚孤城,今日试剑之后,下一次之前,你如果没有把握胜我,我伏戈担保藏渊剑阁上下绝不会有一人对你出手。”
“哼,你怎么知道我师妹就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严知非冷笑道。
伏戈洒然一笑,没有笑话严知非的无知,淡淡说道:“她如果能赢我,这一次,你师父一定会同来。”
严知非沉默了下来,没有反驳,却也知道伏戈所言不虚,如果苏荼的剑法能胜过伏戈,那么楚孤城一定会来压阵,以免藏渊剑阁依多为胜,对苏荼痛下杀手。
所谓大度,也只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才会展现,若是此刻站在伏戈面前的是楚孤城,借伏戈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托大。
“此刻琳琅水榭之中除了我和夜永没有旁人,你大可放心出剑,此事藏渊剑阁不会张扬。”伏戈漫不经心的说道,“早些年,你们苏家遗孤还是朝廷钦犯,不过我听说卓城有位权重之人赦免了苏家罪责,朝廷公文已经撤了好些年了,如今就算你说你是苏家弟子,也没有人会对你不利,江湖上没什么人敢轻易惹上落星谷和你师父,就算我也不例外。”
苏荼一愣,这个消息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年在落星谷虽说没改名字,但苏荼极少说起自己家族中的事,就连娄芷若也知之不详,想来也是娄家中人不愿多说,而娄芷若的母亲也怕伤了苏荼的心,一直避而不谈,所以娄芷若才知道自己有苏荼这个姐姐,但苏家灭门直到此刻才猜出个大致来。袁长青倒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至于严知非,也还是此来藏渊剑阁前楚孤城才提及了几句。
“你不是苏家唯一的遗孤,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卓城,最少还有一个苏家的人活着。”
苏荼脑海中一片混乱,多少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在噩梦之中,除了那些早被流放,或者沦为奴婢官妓的苏家女子,苏荼本以为苏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没想到在别处竟然还有苏家之人活着。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苏荼颤声问道。
伏戈摇了摇头,淡然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当年苏家遭逢大难,所有在册的名单都在朝廷手中,而且此事当年牵连甚广,朝野震动,案卷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能看见的,不过既然有人赦了苏家罪责,那么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虽说不曾翻案,但这样的人在卓城也不多,想打听些消息也不无可能。”
袁长青见苏荼已然意动,微微一惊,苏荼江湖阅历尚浅,但袁长青却是久经江湖的高手,苏家当年的公案虽说有人暗中相助,免罪是一说,翻案是另外一说,其中差别不可以里计,而且江湖一向远离朝堂,苏荼倘若冒然闯入卓城,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到时候就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算再搭上落星谷,一样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苏荼,切莫乱了心智!”袁长青沉喝一声,暗生愤懑,伏戈之言听起来很好,却有推波助澜的意味,不该是一个前辈应当说的话。
苏荼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杂乱的心思一敛而空,复现清明,轻声回道:“师叔,苏荼知道该做什么。”
袁长青微微松了一口气,伏戈眼睛一亮,苏荼竟有慧心,着实难得,大巧若拙,厚积薄发,日后剑道一途的成就兴许还会超过楚孤城也说不定。
“伏阁主,请赐招。”苏荼淡淡说道。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苏荼轻轻一笑,眉宇间再无恨意,清清淡淡的看着伏戈,“师恩难保,苏荼更不能白费了师尊的一片苦心,今日这一剑若不出,日后我再无心气出这一剑,多谢前辈为我试剑。”
伏戈敛去脸上的异色,平声说道:“那好,你路途劳顿,稍事歇息,明日再来……”
“不必了,出剑之后不论成败我都会离开藏渊剑阁。”
伏戈一怔,仔细瞧了苏荼一眼,难得有了一丝凝重,注目良久,缓缓说道:“随你。夜永,剑来。”
“等等。”苏荼扬声叫道。
柴夜永眉头一皱,问道:“你还有事?”
苏荼看着伏戈平声说道:“前辈,我们出去吧。”
“出去,去哪里?”
“方才路过的练武台。”苏荼一字一句的说道,“前辈不必留情面,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若我连这点事都受不起,还谈什么替父母报仇。”
伏戈眼中冷意一闪即逝,沉吟少顷,猛地长身而起,大笑道:“好,名师出高徒,孤城总能叫我刮目相看,夜永,带他们去练武台。”
“是,师父。”柴夜永扫了一眼苏荼,只觉这女子不识好歹,却想不到其中玄妙之处。伏戈看着随柴夜永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