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一语,皆在不言中,唯有韩瑜一头雾水,原本想探一探三分楼的底,不曾想见过之后反而更加迷惑了,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个三分楼的的确确深不可测。
谷梁泪的一句得罪虽然没有说缘由,但项青鹭和冯震鸣却都明了其意,以三分楼为名,自然是压了半分楼一头,同在卓城,而且半分楼和弃名楼素有渊源,确属冒失了,不过项青鹭早已有言在先,就算释纤巧在此间杏子林里,怕是也不会说什么。那个地方,虽说不是禁地,但在朝野之中的名望绝非半分楼能及,倘若有朝一日有人知道了三分楼的来历,恐怕还要羡慕半分楼了。
三人刚走,皖衣就凑到了谷梁泪身边,皱了皱鼻子说道:“干嘛给他们道歉,哼,叫三分楼是给他们面子,还以为谁都能跟咱们扯上关系呢。”
谷梁泪没好气的瞪了皖衣一眼,叱道:“都是你惹来的麻烦,你还说。”
“楼主教训的是,下次不敢啦。”皖衣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谷梁泪也是实在没法子对付皖衣这般厚脸皮油盐不进的人,干脆不理,转身进了帐篷。少顷,便又听着皖衣开始信口开河了,自然少不了两个眼巴巴捧场的人。
韩瑜走远之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顶断山门送给三分楼的帐篷,小声问道:“项前辈,他们是什么来头,卓城真有一个三分楼么?”
项青鹭温颜回道:“韩姑娘,听我一句劝,莫问他们的来历,日后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切莫强求。”
韩瑜容颜一整,虽有疑虑,但没有再追问,重重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冯震鸣忽地低声说道:“那个读书人有点眼熟。”
“嗯,轮椅上的姑娘呢?”
“和传闻中那个人有些相似,不过使枪的男子如果我所料无错,应该出自万梅园,方才没有碰上,如果见到,我应该能认得出来。”
“万梅园啊。”项青鹭悠悠一叹,“她怎么会和卓城那处三宝殿有牵连?”
“项叔忘了么,当年他是进过万梅园的。”
项青鹭恍然,自嘲一笑道:“嘿,老了老了,记性差了,震鸣不说我都忘了当年品梅会的旧事了。”
韩瑜伸长耳朵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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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九十八章 门主胡刑天
万梅园,品梅会,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他,回去之后偷偷问爹爹去。
断山门,营帐之中。
胡不群和凝露陪在下首,诚惶诚恐,大气也不敢出,上首处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紫膛白面,面蓄三髯,双目狭长,开合之际似有紫电环绕,极具威势。
“爹,杜酌那边境况如何?”胡不群小心翼翼的问道。
中年男子正是断山门门主胡刑天,也是胡不群的生父,素来威严,不苟言笑,就算是在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也很少显露笑容,胡不群从小就战战兢兢,生怕惹得父亲发怒,一旦胡刑天动怒,简直可以说是六亲不认,想起年少时吃的那些苦头,胡不群就心里发凉,背心一股股的冒冷汗。
胡刑天嗯了一声,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问道:“三分楼是怎么回事?”
胡不群一颤,连忙说道:“爹,孩儿无能,眼下还不知道三分楼的来历,不过他们中有一个人是凝露旧识,凝露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的,好意相邀做客,没想到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胡刑天漠然无语,胡不群心中更是忐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额头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们如果有意,凝露邀或是不邀他们都会来。”
胡不群心头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问道:“爹可有听说过这个三分楼么?”
胡刑天摇了摇头:“我也是头次听说卓城有个三分楼,对了,你说他们中有人是凝露旧识,是谁?”
凝露轻声细语的答道:“回禀爹爹,她是凝露以前在卓城时的一位姐姐,叫柔月。”
“柔月?当年的月船花魁?”
“就是她。”
“自从月下春江花魁更迭之后,就很少再听到她的消息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凝露问过她,她说是出门游历山水,不过凝露觉得应该不是实话。”
“游历山水?哼,什么时候一个芳华渐去的花魁身边也有这么多绝顶高手了。”
凝露听罢,心中一伤,原来在旁人眼中,一个容颜渐老的月下春江的花魁什么也不算,那自己是否也是如此,等到年华逝去之时,便是一捧黄土埋身的时候。
凝露的伤感自然逃不过胡刑天的眼睛,不过胡刑天并未放在心上,淡淡问道:“当年之后,你可知道她的下落去处?”
“凝露走的早,走之前听姐姐说起过,她好像打算要在卓城开一间酒楼,之后的事凝露就不知道了。”
“卓城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就这几天吧。”
“好,这几日莫要打草惊蛇,如今看来这个三分楼深不可测,切莫招惹,顺其自然吧,怎么说他们和凝露还有点香火缘分,不必太过殷勤,也别露出什么马脚。”
“孩儿记下了,对了,爹,半分楼的人到了。”
“哼,韩公瑾这个老狐狸,没出息,只知道搬救兵,靠着半分楼和走苦帮,一向不把我们断山门放在眼里,日后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断山门也不是好惹的。”胡刑天面露怒意,含恨喝道。
胡不群自然知道长春府才是断山门的心腹大地,日思夜想有朝一日能将长春府踩在脚下。想着想着,胡不群便想起了韩瑜,那个姿色不逊于凝露的绝美女子,若有一日能让她在自己脚下婉啼奉迎,何其快哉。
胡不群心中一热,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这幅丑态落在胡刑天眼中,胡刑天眼中一冷,只觉一阵心烦,枭雄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胡刑天一阵厌烦,挥了挥手,喝道:“出去吧,没什么事莫来烦我。”
胡不群赶忙说道:“爹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孩儿告退。”说罢,见凝露似是也想走,瞪了凝露一眼,低喝道,“爹一路风尘,你留下来侍奉。”
凝露心中一颤,垂首轻轻应了一声。胡不群离帐之后,胡刑天一言不发,凝露惶恐不安,像只受惊了的兔子。
胡刑天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平声说道:“你在害怕?”
凝露一惊,忙道:“没有,凝露不敢。”
“是没有,还是不敢?”
凝露花容失色,疾声说道:“没有!”
“你怕什么?”
凝露娇躯轻颤,双目泛红,楚楚可怜也难形容其万一。
“过来替我斟茶。”
凝露连忙轻移莲步,快步走到胡刑天身旁,小心翼翼的捧起茶壶斟茶。胡刑天盯着凝露捧着茶壶的一双玉手,沉吟数息,淡淡说道:“你有私心?”
凝露一惊,茶壶脱手掉了下去,胡刑天探手一抓,将茶壶接在手中,似笑非笑的看着凝露。凝露惶急,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跪倒在胡刑天膝旁,惶恐回道:“门主,凝露绝无私心,日月可鉴。”
胡刑天伸手轻轻揉捏着凝露秀发,一言不发。凝露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了起来,此刻的胡刑天好似逗弄着一只家养的猫儿,但谁能断言他不会在下一刻就扭断这只猫儿的脖子。
“说吧。”
凝露强忍着秀气白皙的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凉气,带着七分惊惧,三分委屈的说道:“凝露那姐姐相貌出众,当年在卓城的时候艳色就要胜过凝露一筹,凝露原想着带她来府里,能得门主宠幸,一同侍奉门主,哪知道她身边竟然有这些江湖高手,反而给咱们断山门惹来麻烦,凝露该死,请门主降罪,但凝露真的没有私心,请门主明鉴。”
“是么?”
凝露抬眼看着胡刑天,眼含雾气,两滴清泪我见犹怜的滑落下来,沿着如玉似雪的肌肤一路滴进了葱白玉颈中。胡刑天神色漠然,忽地笑了笑,探手擦去了凝露脸上的泪痕,托起凝露下巴,缓缓说道:“如此说来,你倒是费心了。”
“凝露不敢,是凝露该做的。”凝露微微眯着眼睛,似是很享受胡刑天的抚摸,不过心里怎么想,却从微微发抖的娇躯上可窥一二。
“这次就算了,下一次可别再自作主张,听到了吗?”l0n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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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九十九章 偷听的小妖女
胡刑天的声音很温柔,凝露喜极落泪,泣不成声,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
胡刑天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邪气,手指划过凝露嘴唇,淡然说道:“上来。”
凝露俏脸一红,低低呻吟一声,顺从的起身,而后,便是一片旖旎春色。
帐中春色满园,殊不知这帐篷外的树顶上有人听得津津有味。皖衣换了一身夜行衣,从一株茂盛的杏树上探下来一颗脑袋,脸上的神情很是精彩,一会吃惊,一会怪异,一会偷笑,一会摇头晃脑,似乎在评头品足的审量着什么。
忽地,身旁近处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这么晚了,你不睡么?”
“嘘,小点声,你听。”皖衣将一根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言心仔细听帐篷里的动静。言心皱了皱眉头,轻如微风,轻轻飘落到皖衣身边三尺外的一根两指粗细的杏树树枝上,树枝纹丝不动,好似落在上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小鸟。
言心拨开眼前几片杏叶,刚听了几息,俏脸一红,瞪了皖衣一眼,低喝道:“堂堂迷情圣女,偷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不嫌害臊么?”
“嘻嘻,我可不是什么圣女,你们不都叫我妖女么,妖女听这些当然不害臊,不过有人害不害羞就不好说了。”
“无聊。”言心低哼一声,收回了内力,不再听帐篷里淫靡肉欲的呻吟娇喘,平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怎么,言大小姐也这么在乎么?”
“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在乎?”
“我喜欢她呀。”
“她还是他?”
皖衣眨了眨眼睛,盯着言心,脸上带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道:“都喜欢,不行么?”
“我劝你莫要自作多情。”
“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你又是为什么?难道也是自作多情?”
“无稽之谈。”
“呵呵,是吗?红尘宫与我圣门渊源由来已久,当年笑天前辈曾有遗命,凡圣门弟子如遇红尘宫门人,当礼敬三分,我倒是不知道红尘宫和你们大隐于市有什么交情。”
言心沉默不语,皖衣轻轻一笑,没有再多说,淡淡接道:“都说戏子无义,咱家那姑娘还念着旧情,谁知道人家存心是想送她入虎口,要不是那尊活菩萨,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田地呢。”
言心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低头看着脚下的帐篷,皖衣笑道:“人家郎情妾意,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言大小姐可别煞了风景。”
“你不走?”
“睡不着,再听会。”
言心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一脚将皖衣从树上踹下去,转身就要离去,忽然听得身后皖衣悠悠问道:“在陷空岛上,他和你说了什么?”
言心一震,回头看着皖衣,眼中有风卷云漫,极是惊人。皖衣面不改色,轻轻一笑,轻呢低语道:“不能说吗?”
“那你呢,他又给你说了什么?”
“早忘啦。”皖衣打了个哈欠,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的记性可真好。”
“所以我才问你呀,你若提个醒,没准我能记起来。”
“那你该去问问蒙厥拨汗,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皖衣饶有兴趣的看着言心,不怀好意的笑道:“嫉妒了?”
言心眼中闪过一丝恼色,哼了一声,冷冷的看着皖衣。皖衣忽地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我最想知道卓城那位王爷见了他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可惜错过了,遗憾的很。”
言心心中一动,沉吟思索。皖衣一脸肃穆,指了指脚下的帐篷,沉声说道:“他是个高手。”
言心一愣,狐疑的看着皖衣,这个他自然是断山门门主,能得皖衣口称高手,难不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江湖异人,连自己都看走眼了。
“他的武功很高么?”
皖衣一脸古怪的盯着言心,瞧得言心有些惊讶,莫非真的看走眼了。
“武功嘛……”皖衣掉了掉胃口,慢条斯理的说道,“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他御女的本事当真了得,嘿嘿,这会工夫,都好些个回合了。”
言心眼前一黑,气息紊乱,再也听不得皖衣的胡言乱语,头也不回的决然离去,隐隐传来皖衣一声听不出意味的轻笑声,瞬间就被林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的干干净净。
等言心离去,皖衣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殆尽,玉容转冷,自言自语道:“时辰不早了,若是意在定天王,异宝也该出世了。”说完之后,皖衣冷冷的打量了一眼脚下帐篷,寒声低语,“就让你的狗命多留几日。”说罢一个闪身,身形消失在林间。来去无踪,树下四周那些断山门的门人弟子,谁也没有发现。
断山门门主胡刑天出现在杏子林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议论,不过却还及不上半分楼项青鹭和冯震鸣的声势,就当项青鹭和冯震鸣现身之时,杏子林中的争斗也到了尾声。
第二天夕阳西斜之时,这五支人马便已尘埃落定,和皖衣所料分毫不差。三分楼当仁不让,再无人敢有非议,尤其是看到同在卓城的半分楼中成名的江湖前辈项青鹭执意以平辈之礼相待三分楼诸人,林中群豪已然明了,这三分楼的根基怕是深不可测,有人暗中猜测,莫非这三分楼和卓城护天盟有什么关联。
其余四支,半分楼和长春府占其一,寒山小碧湖游家合纵连横,携手几个江湖中的成名高手,也占了其一,慕容世家,连同洛州洛家,榭州林家,高手如云,声势极大,不是江湖中人敢轻易得罪,就算自诩武功不差,也要顾及这些世家门阀的羽翼,这五之一数几乎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就收入囊中,着实叫皖衣诽谤不已。最后一支,颇显庞杂,有太平门梁家中人,也有温家和藏剑山庄的高手,断山门胡刑天亦在此列,当真要说起来,该是这一支最像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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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章 女儿家的心事
人数既定,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往寒江翁隐居之地,杏子林里的江湖中人却没有散,流连此地,一来有人心存侥幸,说不定还能捡了漏,二来更多的江湖中人是想瞧瞧这异宝到底是真是假,最后花落谁家,也算是不虚此行。
谷梁泪困在三章府的时候,李落也没有闲着,大军继而北上,沿途景色如一,目之所及都是秋草飞鹰,心旷神怡了几日,这日子便显枯燥了些,好在这一路上不时就有草海部族的勇士汇入其中,带来了些生气。而且声势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李落粗略的数了数,不下十万之众,俱是草海豪雄,策马奔走如履平地,牧天狼这点兵马混在其中格外的不显眼。李落暗自嘀咕,此刻要是相柳儿突然翻脸,不用草海将士动手,自行了断了事。
大军穿过了蒙厥境内,路途之上都有蒙厥所辖部族迎接,礼遇之重,犹胜李落行走大甘诸府之时,想来这相柳儿在蒙厥的声望较之李落于大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除了最初迎接大甘使团时蒙厥派遣的王室中人,这一路上竟然再没有一个蒙厥王族前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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