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板说了好多好话,沙大仓还是不收,找来验收员说好话也不行,反正就是没商量。
没办法,煤老板掏出二百元请他多多关照。
沙大仓却笑眯眯地说:“找我没用。”
“找你没用,莫非找谢厂长不成啊”煤老板赔笑道。
“找谢厂长也没用。”沙大仓一本正经地说。
“那到底谁说了算”煤老板纳闷道。
沙大仓指着锅炉,义正言辞地说:“锅炉说了算。”
“你也太傻了,这大黑夜里你知我知,收了钱谁知道啊,你一个月收几次,不比你收入高啊”煤老板劝导着,又多加了二百元。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傻不拉几蔫不唧唧的沙大仓一下火了,用手打开煤老板递过来的手,一脸的凛然:“我要是给你方便,那就是祸害锅炉,坑我们发电厂,谢厂长对我这么好,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煤老板怔了怔,狠狠地骂了句:“傻子”,悻悻地走了。
这一幕全被躲在窗外的谢厂长所看到,当时就把谢厂长感动的心潮起伏,心暗道,看来把沙满囤的儿子放到锅炉房放对了,他们一家人虽傻,但傻子工作认真,不会偷奸耍滑,这样的工作正需要傻子啊,如果我们厂都是傻子,那还用的我半夜里来查岗吗
次日,发电厂召开了职工大会,大会上,谢厂长富有激情地表扬了沙大仓,并号召全厂职工向沙大仓学习。
但职工们却暗地里笑话沙大仓傻,说傻子就是傻子,钱都送上了门都不要,这不是脑子里缺根筋吗。
挡了锅炉班里的财路,其他的人当然不高兴,但谁也不能跟一个傻子较劲啊,你明明知道他是傻子,你还给他理论,你傻不傻
但,锅炉房工人的日子仍过得很滋润。
班长又给沙大仓调了班,专门调到避开送煤的时间当班,外快虽然没了,但吃喝是少不了的,有肉吃有酒喝,工作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如果说烧锅炉的是煤老板他大爷,还有一个人那就应该是煤老板的大大爷,那就是验收员。
锅炉工只能验出煤的质量,验收员不但要验收煤的质量,还要核准煤的重量,他的眼只要闭一闭,那煤老板一次能赚好多钱呢。
所以,煤老板重点攻关的对象是验收员,几乎天天请验收员吃喝,验收员喝高兴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扣量,任他们掺假。
沙大仓是傻子,其他人不傻,验收员天天吃的油肠肥脑,喝的红光满面,当别人瞎子啊同样是体制内的人,凭什么你天天下馆子,我就得天天喝稀饭同样是企业的主人翁,凭什么你当煤老板的大大爷,而我们连二大爷都当不上
因此,就有人三天两头向谢厂长打小报告,连验收员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验收员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告诉了谢厂长。
结果搞得谢厂长大为恼火,亲自过问。
但当厂长的也不能天天在煤房旁看着啊,况且他也未必能看得出道道。
于是,谢厂长就开始观察,果然,他发现验收员和那帮锅炉工个个好饮,隔三差五就喝得满脸通红。
谢厂长就逮着验收员询问道:“在哪喝的酒”
“在家,家里来客了”
“放屁,我明明看见你从厂长附近的酒馆出来,你还说在家里喝的酒分明就是煤老板请你的,当我瞎了”谢厂长呵斥道。
碰上这样明察秋毫的领导,验收员只有垂首不语。
怎么办 这就是体制内的好处,当厂长的再生气也只能撤换人,搁到现在,不但炒你鱿鱼,还要追究你违规违法的责任呢。
换什么样的人保险呢
既然验收员都好饮酒,我就换个不会喝酒的。谢厂长盘算道。
于是,新验收员上任了。
但细心的人很快就发现,新验收员不喝酒是真的,吸烟的档次却提高了,从以前抽的“劳动”牌劣质烟一下升级到干部们抽的“哈德门”香烟了,这和前任的吃喝有什么区别
谢厂长再次陷入了苦恼,人总是有弱点的,那些煤老板就是抓住了人的软肋,才把验收员拉下水的,下次就是换个烟酒不沾的,但谁又能保证验收员没其它的爱好,有爱好,煤老板就会投其所好。
怎么办呢到底换谁上呢想来想去,谢厂长眼睛一亮,还有个傻子呢。傻子烟酒不会,干活不累,工作认真,还不受贿,还有比沙大仓更合适的人选吗
沙大仓走马上任了。
上任前,谢厂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大仓啊,这活没什么技术,需要的就是严格认真,全厂几百号人都盯着这个位置,你才来没多久就干上了,我是顶了很大的压力呀,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谢厂长,你放心,如果你发现有一丁点掺假的煤到煤房,我以后就跟你姓谢的姓。”沙大仓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呵呵”谢厂长欣慰地拍了拍了他,开心地笑了。
上任第一天,那些煤老板不知道验收员换了人,仍拉了平平一车煤来,而且都对了土渣。
沙大仓在锅炉房已干了段时间,对煤的质量算是了如指掌,他对车上的煤扫了一眼,心顿时了然,也不说话,背着手踱进了验收员办公室。
煤老板以为还和从前一样,也不忙着领票,先指挥着去卸煤了。
沙大仓暗自冷笑,没我的验收小票,你到哪领钱去连我的面都不照,就忙着卸车,待会我就让你哭。
果然,不一会,煤老板端着笑脸进了屋,沙大仓赶紧抓着报纸,一本正经地学习件。
“主任。”煤老板甜甜地叫了一声。
哼,跟我傻子充愣,你还嫩了点。沙大仓继续看着报纸。
“主任。”煤老板提高了声音。
沙大仓把报纸挪开了一点,茫然地看着对方:“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没有主任啊。”
“就是找您哪。”那煤老板一脸的谦恭,双手敬过一支“哈德门”。
“不会,有事说事。”沙大仓连手都没动地挡了回去。
“呵呵,主任,我们是送煤的,我来拿小票,呵呵”煤老板一脸的媚笑。
“哦,刚才那车煤是你的啊,你们那煤的重量不对,而且掺了假,验收没通过,你们拉回去吧”沙大仓轻描淡写地说道。
“啊主任,主任,听我说,那煤我们已经卸了”煤老板急的脸色都变了。
“卸了谁让你们卸的”沙大仓问道。
“以前大家不是都混熟了吗都是这样操作的”煤老板嗫嚅地说着。
“有这规定吗规章上明明写的是验货合格后,才能给小票卸车的啊,你帮我们改了规定吗”沙大仓装模作样地看着墙上的验收员工作职责。
煤老板哭丧着脸说:“主任,主任,帮帮忙,我车都卸了,再装车拉回去,我就亏大了,您高抬贵手,咱们今后常打交道,一回生,二回熟,你放了我这一次,我不会亏待您的”
“对不起,我不能验收,前面几位验收员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想保住我的饭碗呢。”沙大仓正色道。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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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傻子不能惹
第三百七十九章:傻子不能惹
沙大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意思好像说,我和你素不相识,凭什么要帮你我和前面的验收员不一样,不可能因为违章而失去了工作
那煤老板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早就练就了一张厚脸皮,装着很谦恭的样子,陪着小心说道:“是是是,下回一定送好的,绝对保质保量,对了,第一次和主任见面,还没来得及向主任道贺呢,待会下班后,咱们喝两杯,我给主任接接风,祝贺主任高升”
“喝酒别,别,我一闻酒味就恶心。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沙大仓挡了回去。
不管那煤老板怎么说,沙大仓就是油盐不进,实在没办法,那煤老板终于使出了最后一招,从口袋掏出一沓钱,脸上赔着笑,递过去说道:“主任,这绝对不是贿赂您,就是一点心意,您不收可就是在打我的脸啊。”
妈蛋的,让老子费那么大的劲,你才肯掏钱,吃喝算什么,只有傻瓜才去贪那点小便宜,老子要的是真金白银,从今往后要改规矩了,别以为钱赚的那么容易,老子要扒掉你们一层皮。
沙大仓心里想着,面色缓和了许多,但却没有去接那沓钞票,而是说道:“这倒不必。你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天天送煤,除了在煤堆里掺假,一车煤能少半吨,一年给你们自己剩了多少钱跟你明说了,今后,假不能掺了,凡是被我发现在煤里掺土渣的,哪怕是一点点也要拉回去。但数量嘛别太离谱就行还有,那些烧锅炉的,他们只管质量,不管数量,你们就不用和他们打交道了。”
煤老板一听,心里恨恨道,妈蛋的,这傻子可比以前那些人狠多了,刚听说一个傻子来当验收员,我还高兴来着,谁知这傻子鬼精鬼精的。
同样是鬼精的煤老板,仿佛茅塞顿开一样地拍了拍脑袋,然后麻利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钱迅地放进去,一边放,一边感激地说道:“主任,您真是个爽快人,和您打交道真是痛快,您放心,从今天起咱们每月结算,拉一车算一车的钱,辛苦费每月底准时交您手上。”
“那倒不必,万一传了出去,我工作就保不住了。”沙大仓一脸严肃的表情。
煤老板一听,急了:“主任,我不是傻子,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如果说出去,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我没那么傻啊”
沙大仓一听,乐了,自言自语道:“哈哈哈,是啊,这世界哪有傻子哟”
“哈哈哈”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煤老板前脚刚走,沙大仓后脚就去了谢厂长办公室。
沙大仓“啪”地把两张钱往桌子上一拍,气呼呼地说道:“谢厂长,刚才那煤老板在煤里掺了假,被我好好训了一顿,我非让他拉回去不可,但他已经把煤卸了,说是按以前验收员的规矩,如果他再装车拉回去就亏大,然后他就死死地哀求我,都哭的快没气了。我看他可怜,就仔细地查验了他拉来的煤,好在掺的土渣不多,我对他说下不为例,这次就算了。谁知,他临走时竟贿赂我20块钱,我是没追上他,追上他非教训他一顿不可。没办法,这20元交公。”
谢厂长惊讶地看着沙大仓,眼眶有些湿润,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桌子上的钱又拍到了沙大仓手上,慈爱地凝视着他:“好,很好,我没看错你,这钱你拿着,算是给你的奖励。大仓啊,你真行,你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你记住,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定要替厂子把好这这道关啊。”
沙大仓神色凝重,信誓旦旦地说道:“谢厂长,你放心,如果你发现有一丁点掺假的煤到煤房,我以后就跟你姓谢的姓。”
望着沙大仓远去的背影,谢厂长还沉浸在感动之,多好的人啊,多可爱的傻子啊,以后,像这种关键的岗位就是要找些傻子才行啊
次日,谢厂长又在大会上对沙大仓做出了表彰,职工们纷纷议论道:嘿,真是个傻子,这么好的一个岗位,让傻子白瞎了
锅炉班的人也没了脾气,碰到了这位榆木脑袋的傻子,他们只有自认倒霉。
就这样,沙大仓牢牢地守住了验收员的职位,一年下来的收入竟达到了几万元,丝毫不逊于他们家辛辛苦苦装疯卖傻卖煎包所赚的钱。
两年后,沙大仓手里已有了二十万,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但好景不长,沙大仓惹了不该惹的人。
发电厂保卫科有一位保卫人员叫何安,他是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仗着姐夫的权势,这小子在厂子里十分嚣张,从来没有把大家放在眼里,科长不敢管他,就连谢厂长也得让他三分。
发电厂很大,按道理沙大仓和何安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两个人都是厂子的名人,一个是坏的出名,一个是傻的出名,最重要的是何安这小子找的女朋友竟然是韩云。
这就有了交集。
那天,何安把韩云也带到了发电厂,主要是想炫耀炫耀自己漂亮的女友,别人炫耀都是不着痕迹的,他不,保卫科在厂子大门附近,他就搬了两把椅子和韩云坐到了厂子门口,这样一来,进出厂子的人就都能看到了。
一副我是流氓,就爱张扬的样子。
正好沙大仓下班准备出厂子的大门,一下就看到了他朝思慕想的梦情人。
可惜他的梦情人已变成了别人的情人,而且还是痞子的情人,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难道韩云就不知道何安的坏名声吗你经常说我傻,你这么容易被骗难道就不傻吗
沙大仓直勾勾地看着韩云,被何安发现了,他悄悄地走过去,猛地在沙大仓头上拍了一巴掌:“傻子,你盯着我女朋友干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哪远赶快滚哪去”
韩云在椅子上看得咯咯直笑。
这一笑把沙大仓的怒气给笑了出来,他恼怒地盯着何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沙大仓的表情全都被何安看在眼里,他撇了撇嘴,一脸的坏笑:“怎么着想给我动武啊来来,你试试你试试”
说着,何安又照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沙大仓哪受过如此的侮辱,别人最多说他一句傻子,从来没人去动手欺负过他,更何况那韩云还看着呢,终于把沙大仓的怒火点着了。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沙大仓猛地推了何安一下。
何安没防备,被沙大仓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下,把何安激怒了,他冷笑着,起来就抄起了旁边的椅子。
眼看着椅子就要砸过来,沙大仓才不傻呢,哧溜窜出了大门,看到对手落荒而逃,何安怎么会放过表现的机会,嗷嗷叫着就追了过去,刚抬脚走了两步,沙大仓一闪身,又从大门外跑了回来,只不过手里还多了样东西。
一把寒光四射的西瓜刀。
很显然,沙大仓是从厂子外西瓜摊抢过来的。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沙大仓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何安面前,高举着西瓜刀,厉声喝道:“我从1数到10”
何安一愣神的功夫,沙大仓已经喊了起来:“1234”
其实,何安这小子的痞性都是让大家给惯出来的,突然碰到了沙大仓这个傻子,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这会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傻子不能惹,惹急了傻子会拼命的,真要是被傻子砍一刀,他可就死的太冤了。
当听到沙大仓喊到“9”的时候,何安的内心忽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手腕一软,椅子咣当掉在了地上,撒腿就往保卫科办公室里跑,又咣当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当啷。”
沙大仓手里的西瓜刀也脱落在地,然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碰上,他又怎能不感到后怕呢
那韩云可是看傻了,总是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男朋友竟然被一个傻子给吓跑了。
周围的看客可解了气,纷纷议论道,这个说:“这沙大仓真是傻,连何安都敢惹,难道他不知道何安的背景吗”
那个说:“何安才傻呢,惹谁不行,非惹傻子,傻子智商有问题,捅了他白捅”
在地上坐了一会,沙大仓缓过来了劲,那韩云还坐在椅子上发着愣,沙大仓默默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屁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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