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听申帅的”“孩子王”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终究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申帅站在公路旁,高举着右手,向开来的车辆做着搭车的手势。
一个多小时过去,大概过了几十辆汽车,却没有一辆停下来的。也难怪,这是高速公路,又是晚上,这里又这么荒凉,哪个司机敢停下来做好事
没办法,再等下去,自己非冻死不可,申帅只好退而求其次,向“孩子王”问道:“现在进山安不安全”
“你们没在大山里生活过不知道,其实山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而且那条山路是山民出山的必经之路,早已被走成了一条坦途,好走,没什么危险的,至于野兽,狼倒是时不时地出没,但狼也都是深夜才出来,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安全的”“孩子王”解释道。
“不对,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个方小民又是谁”“骂王”提出了疑问。
“方小民是我,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当然熟悉这里的情况了几年没回来了,这里仍然还是老样子啊”“孩子王”说话的语气有些激动。
“啊”
两只鬼和申帅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几年没回去了你不是做老师吗为什么几年没回去你不在还有其他老师教学生吗”“骂王”快人快语地问道。
“我老婆和孩子们在一起,她会教孩子们识字的唉,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孩子王”惆怅地叹了口气。
“哦,我知道了,上次“贼王”曾经说过,他把你身上政府拨给“希望小学”的工程款给偷走后,你避责潜逃了,啊,没想到你竟然跑了几年,其实你不用逃的,把这事给警察说清楚不就行了,何必舍妻离家的,你这样做,岂不害了自己,也伤害了你老婆和学生”“车王”一时忘了虎妞的事,接上话说道。
“我没有逃,希望小学工程款的事,我也和警察说清楚了,我只所以几年没回家,是和老婆说好了,她在家教孩子们知识,我在外面打工赚钱好给孩子们盖一所学校啊”“孩子王”淡淡地说道。
“啊”
两只鬼和申帅又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就凭你一人之力能挣多少钱靠打工赚的钱能盖座学校你、你、你这种精神是好,但怎么觉得好像和“愚公移山”的故事差不多”“骂王”又连珠炮地发问道。
“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青基会拨下来的希望工程款是有指标的,他们的钱也是死的,又不光是我们这个山区穷,其他地方的“希望小学”也要建啊,所以,要想青基会再给我们拨钱,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这件事既然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我当然得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我就在外面打工,每半年给老婆寄一次钱,叫她先张罗着盖着,能盖多少盖多少,总不能让孩子们没有地方学习吧,再说,虽然我挣的只是微薄的工钱,但也算是再赎我的过错吧这样的话,我的内疚也会减轻些这也是我的心愿,不看见孩子们住进新学校,我死不瞑目啊”“孩子王”无奈地说道。
“孩子王”说完,“骂王”和“车王”沉默了,申帅也在心里唏嘘着,自己和这些鬼相伴了将近两年,“孩子王”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事,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是无私什么是伟大像方老师这样的才能称的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好了,不说我的事了,现在让申帅决定,他愿意进山就进山,不愿意进山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夜也行。”“孩子王”说道。
“我觉得小帅还是进山的好,毕竟身无分文,也寸步难行,你到了方老师家,总能解决一下饿肚子的问题。”“骂王”建议道。
“对,对,对,小帅还是进山吧,现在天也黑了,在哪睡都不安全,也不可能找到杂耍团了,进山后,也让方老师见见爱人,毕竟方老师有几年没回来了”“车王”讪讪地说道。
“行,进山,正好我的“木木”也饿了,到大山里,它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申帅故作高兴地说着,大步朝前走去。
也许是“孩子王”的无私让别人的自私无处可藏,大家竟都希望去大山里看看。
由于在车上睡了一觉,申帅虽然有些肚饿,精神却很充足,他决定加快步伐,争取尽早赶到山里。
望山跑死马,一开始,申帅总觉得走几步就能进山,但真走起来,大概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大山的脚下。
他简单地歇了口气,把背包里的“木木”放出来,窝在背囊里憋屈了近一天的眼睛猴“木木”像回到家似的,忽地弹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申帅并不担心“木木”,它玩累了,吃饱了,自然会找了自己的。但“木木”毕竟不是只宠物,它和人一样也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大自然才是它生活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每个动物也有自己的家,自己在北韩时无时不刻想着家乡,就连那些鬼死了死了,灵魂还在牵挂着家人,难道“木木”就不想念它的家人
看来,有机会还要把“木木”送回家才行啊
申帅边走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走进了山里。大山被一片黑幕笼盖,虽然有些阴森,但更多的是静谧,安静的让人心慌。好在月亮露出了头,使山路依稀可见,只是那飕飕的冷风从空谷松林里钻出来,让人真是躲无可躲。
“方老师,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总觉得你博学的很,不像是一个小学教师啊”申帅突然说道。
“嗨,我的事不值一提,还是不说了。”“孩子王”谦虚地回道。
“还是讲讲吧,您让我完成您的心愿,最起码得让我知道这里的情况吧。”申帅故作轻松道。
“孩子王”明白申帅是为了有人说话给自己壮壮胆,就爽朗地笑道:“好,我就讲讲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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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羊圈里的教室
第五百一十五章:羊圈里的教室
“这里是天山的一个支脉,这座山的名字叫白头山,山高四千零八十米,山顶呈圆形,常年白雪皑皑,而山体除了裸露的石头外,就是满山的茅草,所以,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白发的巨人一样,故名叫白头山大家或许觉得奇怪,山里怎么会有人居住,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只有这山上有水,人离不开水,只要是有水的地方,人就能生存下来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一眨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孩子王”在申帅耳边讲述着,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二十多年前的方小民是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在学校时他是学生会主席,毕业后因成绩突出被留校做了大学教师。
能在名牌大学留校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牛人,那时的风气还没有现在这么差,凭的是真本事,放到现在,甭管你是博士前还是博士后,没有一定的背景求爷爷告奶奶都留不了校。总之,能留校的学生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至少是出类拔萃冒尖亮瞎眼的那种。
方小民不但工作出色,兴趣爱好也很广泛,他曾经有个抱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个年代的文人几乎都有过这个梦想,亏得学校一年有两个假期,这就给了方小民游山逛水的时间。
那是一个暑假,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方小民早早准备好了背囊计划远行,正好学校有辆车要去新疆吐鲁番拉水果,方小民就借机搭了顺风车。
一路上平安无事,方小民庆幸又省了一笔路费钱,却没想到,汽车行到白头山附近时抛锚了。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是茫茫的戈壁滩,只有一座大山横在一侧,山上除了裸露的石头以外,就是满山坡的荒草,荒凉的叫人心寒。
方小民本来就抱着游玩的心态,看到汽车抛锚,一时走不了,干脆就跟着感觉走吧,于是,他兴趣昂然地朝大山走去。
这座大山与方小民之前所见的山完全不同,几乎全是黑色,站在山上往远处眺望,戈壁滩也是黑色的,只有头顶的山峰是白色的雪。以前,他所爬过的山都是绿意葱葱,这里却是光秃秃、黑碜碜的,倒是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方小民感叹着大自然的杰作,不禁吟起了诗来:
丝路美,
风景让人赞。
大漠戈壁无人烟,
驼铃声声传。
丝帛绸布商旅途,
西出阳关重重山。
何时把乡还
押韵倒是押韵,只是现在的戈壁哪里还看得见骆驼,更别说布贩子了。
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方小民兴致勃勃地自娱自乐着,一边爬一边拍着照片,正当他拿着照相机取景时,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儿童。
方小民抬头一看,一群小孩正好奇地盯着他,有几个就站在悬崖边,丝毫无惧地在踢着石头玩。
方小民吓了一跳,忙柔声细语地喊道:“你们别在悬崖边上玩,很危险的”
几个小男孩笑了,不禁没有移动,脚下反而踢的更欢了。
没办法,方小民只好改变了策略,笑容可鞠地掏出一包饼干,喊道:“来,小朋友们,哥哥请你们吃饼干。”
孩子们没有动,似乎对陌生人有种戒备,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了渴望的光彩,那几个站悬崖边的小男孩也停止了踢石头的动作。
“别怕,哥哥不是坏人,哥哥是老师,你们觉得老师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方小民笑着说。
终于,一位年纪最小的小女孩怯怯地走了过来,方小民将饼干递过去,小女孩迅速地抓过,也不擦手上的泥土,马上就放到了嘴里。
其他的孩子们一看,纷纷围了上来,瞬间就把方小民手里的饼干一抢而空。
吃了方小民的东西,孩子们对他友善了许多,听说孩子们正在读书,这里还有一所学校,方小民不禁好奇起来。
山里的学校一定与众不同,每天鸟语花香,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和大自然融入一体,说不定上课时还会有松鼠野兔山鸡来学校里串门呢
方小民决定去一探究竟。
孩子们一听客人要看他们的学校,个个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起路来,还别说,山里的孩子走山路就是在行,走斜坡如履平地,翻崖子轻而易举,方小民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着,还是被孩子们拉下了一大截。
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孩子们来到半山腰的一座平地上,平地上有几座土房,还有些做农活的工具,松鼠野兔山鸡没见着,倒是有几只狗,巴巴地摇着尾巴追赶着孩子们玩耍。
终于被孩子们带到了他们的学校,方小民傻眼了。
那是一个用篱笆围起的院子,里面有一间用树皮封顶的破屋,走进去,到处是羊粪,空气中充斥着动物排泄物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一个羊圈嘛这些孩子是不是故意在逗自己开心
孩子们告诉他,这里就是他们的学校,但也确实是个羊圈,白天把羊赶出去,由孩子们轮流放羊,其余的孩子们就在羊圈里学习。还有一些学生是住在其它山里,光走山路就要四、五个小时,为了安全起见,这些孩子自带干粮,就吃住在这所谓的学校里。周一来,周五走,白天学习玩耍,晚上,由外面赶过来的学生就和羊群挤在那间破屋里过夜。
方小民倒吸了口冷气。环境太差了,这哪里是学习的地方人和牲畜怎么能混住在一起更何况孩子们晚上还要在这里过夜
“你们老师呢”方小民皱着眉头问道。
“张老师到县里看病去了,今天我们上自习课。”一个男孩抢答道,那眼神直直地盯着方小民的背囊,似乎在渴望远方的客人能从背囊里掏出点什么赏给他。
方小民这才注意到,那个小男孩脚上的鞋竟然是用树皮做的,上面用铁丝缠了几圈,十个脚趾头全露在了外头。
再看看其他几个孩子,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都穿的破破烂烂,像一群小乞丐一样。
孩子们穿着破烂点,方小民还能接受,毕竟那时的农村还很落后。但让方小民不能忍受的是,羊圈里竟然没看到一张课桌和一张凳子,除了一面墙壁上挂着一个脏兮兮的破木板,再看不到别的教学工具了。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方小民愤怒地走进了村民的家里,他要找村民理论理论,为什么这里的村民不能找间好点的房子让孩子们读书
但走进村民家的方小民再次被惊呆了。
这里的村民实在是太穷了,家家户户除了土炕破席水缸,就别无长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小民真不敢相信都新社会了还有这么贫苦的地方还有这样求学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方小民问年纪最大的男孩。
“我叫腾蛋蛋。”
“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个学生”方小民又问道。
“加上我现在有一十六个。”
“十六个学生也不多,干吗不在住的房子里读书呢”方小民问道。
“这是在的学生,新学期到,还有三十多个买不起书,就没来了。”腾蛋蛋如实地回答道。
方小民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上几年级了”
“我上三年级了,张老师说我认识的字都可以写信了,但我没有可寄信的地方,张老师说等他去了天堂,就让我写信邮去天堂,老师,天堂在哪里啊”腾蛋蛋带着自豪的表情说道。
方小民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在这时,一个孩子喊道:“张老师回来了,张老师回来了”
孩子们赶紧跑了过去,方小民扭头一看,一个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老头,身上背了一个破布袋,胸前还抱着一个氧气袋。
“这就是我们的张老师。”腾蛋蛋把方小民拉了过去。
方小民赶紧做了自我介绍,张老师似乎很劳累的样子,没有说话,而是手忙脚乱地将破布袋卸到地上,又动作艰难地对着氧气罩猛吸了几口,这才气喘吁吁地回道:“原来、原来是大学老师啊,失敬、失敬真、真不、不好意思了,身体不中用,现在就像个废人一样”
“我听孩子们说,张老师您去县里看病了,怎么不医好就回来了”方小民问道。
张老师脸色苍白地笑道:“你是看到我抱着个氧气袋吧,我得的是心脏病,老毛病了,运动量稍微大些就受不了,今天到县医院去看,还是老样子,我就输了点氧气又顺便给孩子找了点书回来”
张老师说的轻松,但方小民也看的出对方身体的虚弱,毕竟两人都是老师,很快就找到了话题,二人交谈的很是投机。
通过交流,方小民很快得知了对方的情况。
原来,张老师原先是县城的一位小学退休教师,教书育人了一辈子,猛地闲下来,让他有点无所适从。正好县教育局下了个通知,号召广大教师到山区里去支教。当时,张老师患心脏病已好几年了,心肌长期供血不足,严重的时候,氧气袋不能离身。但听到支教的消息后,他却背着家人报了名。
果然,在张老师与家人说起报名支教的事时,遭到了妻子、子女的激烈反对。
“你不要命了山区交通不便,医疗条件差,万一发生意外,抢救都来不及。不行”爱人如是说。
但张老师是个倔犟的人,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办到。
他一再坚持,家人不得不让步。
过了家人关,但教育局却卡住了,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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