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祀说着,带着卡莉尔从小巷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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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百年罪业
同样这天晚上,不仅仅是卡莉尔这边整个偷袭计划的第一这个计划可能进一步影响战局,但这并不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件发生的大事。
在森德兰首都,也有两个人正想着要做点什么,就在一栋巨大的黑色城堡里。而这正里是森德兰首席炼金师的居所,当然,也是他的实验室。
城堡被建造的如同高塔一般,和斯卡洛亚上次毁坏的城堡不同,这座城堡的高度要远远的大于它的宽度,远远的看起来,就像折断的半截细剑垂直扎在土里一样。
而在城堡坐落在一个湖泊旁边,甚至城堡边缘的一部分就直接浸透在湖泊里,一些大大小小的管道隐藏在其中,连通了城堡内和湖泊,长期受到城堡里各种试验的影响,湖泊的水面泛着诡异的反光,整个城堡四周看起来明明简洁干净,却没由的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在暴雨的夜晚里,根本没有一点存在的意义,所有的气氛都被暴雨冲刷殆尽,除了让人想要回家钻被窝睡觉之外,一点其它想法都没有。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个令人不快的雨夜安静的睡过去,总有人不得不在深夜里,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
整个城堡的核心就在它的第一层中,一个巨大而不显得空旷的房间,径直打通了一二层楼的高度,一些大小不一的管道垂直排列在大厅的左侧,一部分被暗红色的金属外壳包裹着,一些用玻璃制作的管道节让人可以透过管道外壁,看到其中翠绿色的液体缓缓地流过,这些管道连接着城堡不同的房间,从地下三层一直到地上十三层,而这个大厅就是所有管道都要集中经过的地方。
另一边墙上布满了暗金色金属制成的各种传动装置、杠杆、计数器、仪表盘,偶尔还有炽热的蒸汽从阀门中喷出,算是在这安静的大厅里增加了两分生气。
地面用血红与雪白两种地砖・成交替的三角形铺成地面,墙上挂着一些伟人的肖像,连天花板都做了精心雕刻,哪怕这是个实验室・每一处细节也显示出了森德兰最高炼金术工坊的不凡,不管有没有实际作用,至少看起来就不能掉了身价。
东面的墙壁上有个巨大的窗户,六大块正方形玻璃拼成一个竖着的矩形,上方用一个半圆封顶,窗外正对着城堡旁边的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的波纹与水花,偶尔还会有飞溅的水珠落在水面上而不融入其中,而是在水面上翻滚了好几下才融进湖水里。
这地方早是一个普通的湖与城堡了,各种诡异的感觉让人觉得这就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背靠着这扇窗户,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在一把宽大的红木椅子上坐着,身穿柔软的黑色袍子,除了双手与头・这件袍子盖住了他的全身,胸前纹着一枚金色纹章,其他地方・别无再多装饰,看起来相当的朴素。
袍子的主人看起来至少超过六十岁,挂着许些花白的胡子,有些消瘦,眼神也有点浑浊,但是面庞棱角分明,让人可以猜得出他年轻时也称得上是英俊。
不过他现在老了,明明皮肤比安其罗还要好一点,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比安其罗苍老许多,他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两边・有些干枯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半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但神态如此的沉寂,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时间仿佛在这个房间里静止了一样,每当蒸汽阀门定时爆出气流减少压力时・才让人觉得时间并没有停止,就在这个人孤单的等待第六十一次开放减压阀时,房间门终于被人敲响了起来。
咚……咚……咚……
如同平静的水中突然有了活跃的鱼群,连空气都轻快起来。
“进来吧。”穿着黑袍的人说道,声音就像好多年没说过话一样,一张嘴就是卡壳般的沙哑,直到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才正常许多。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他身材修长,皮肤亮白,有一头深黄色的头发,身穿着褐色皮甲,胸口也挂着纹章,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边,在仔细的关好门之后,这才朝黑袍老人走过来。
“我有点冷……给我,添点柴火……”
进来的男人显然就是老人一直在等待的那个家伙,他用右手紧了紧自己的衣领,用浑浊的双眼看了一下对方,慢慢说着:“老了・・・…有点怕冷。”
进来的男子没说什么,自始至终都带着若有若无的,优雅的微笑,他点点头,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往老实的壁炉里一根一根添上柴火,又调整了一下它们的位置,让火焰能烧的更旺一点。
在这个几乎是森德兰最高炼金术集合体的城堡内,这个城堡最核心的房间里,用着最为普通不过的壁炉,普通到甚至和一般平民家里的,没有任何实质区别。
“陛下又和你说什么了?”老人睁开半闭的双眼,其中的浑浊驱散掉大半,但是一份疲惫隐藏不住的从中流露出来:“他又和你说上次的要求了吧。”
“那么,你如何能肯定?或许陛下只是与我又谈论了一下战事而已。”青年轻松的走过来,用一种与他外表很相符的优美声线回答着。
“哼・・・・・・”几句话下来,老人的精神提起来许多,比刚才显得有了更多生气:“陛下与你最多讨论到十一点,还能让他有兴致和你说道一点来钟的,想必又是上次说过的那件事情。”
听到老人这么说,年轻人顿时轻笑了一下,回答:“没错,陛下又向我提起了一次,但却没有给出明确的命令。”
“所以,你想怎么做”老人紧了紧衣领,让自己更舒适一点:“按照陛下的意思,在这杀了我么?”
“哈哈哈哈・・・・・・”年轻人一下笑了起来,轻松自然的如同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怎么了・你今天,我怎么可能杀了你,别开玩笑了,要我杀谁也不可能杀了你・不是么。你今天是怎么了,又听说了什么坏消息?”
“是的,没错,你杀谁也不可能杀了我,反过来我也一样,但是我们的利剑,杀了好多的人・这点,我们也一样。”老人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场战争你我再清楚不过了。”
“是的,当然。”年轻人没说什么,而是尊敬的向老人鞠了一躬:“所以・・・・・・我说老伙计,你今天看起来不太正常。”
老人稍一停顿,没理会年轻人的疑问・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又一个城市被屠城了,你知道的,昨天・又一个城市被屠城了。”
年轻人站在一旁,一阵沉默。
“森德兰的士兵,用着我们的技术”老人颤抖着提高了音调:“森德兰的士兵!我们的技术!屠杀着其它国家的无辜民众!”
但是他们两人都只能在自己的实验室中远远的看着天下之乱,没有任何的办法。
“是的,我们的技术甚至还养着森德兰的暴君安布罗斯。佩科利陛下――但是所以呢,现在还在想这些……”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也不管我们曾经想过多少次,但是现在不都已经为时已晚。”
“你知道的,我们作出这些技术,并不是为了屠杀。”老人剧烈的咳嗽了一下・年轻人连忙上去扶住他的身子。
“是的,但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不一直在做,与我们所期望相反的事情吗?”年轻人虽然手上扶着老人,但是嘴里一点不留余地。
“这么多年・・・・・・”老人停下来,一下沉浸到自己的思绪当中:“多少年了?我们离开那里・……我们离开老师身边・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老师的身边。
这个短语让旁边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才摇着头回答:“不知道,五十年?八十年?一百二十年?太久了,你还想着什么?他们都去世了,当初老师的葬礼,你不也亲自参加了。”
老人双眼一下泛起一阵血丝,一手扶着书桌,大声说起来:“没错,太久了,他们都死了,我们还活着。而我们背叛了老师,我们为了自己的梦想与老师决裂,为了自己的梦想带着自己的热情与力量来到了森德兰,为了自己的梦想没日没夜的做着研究,然后到了现在,又有成千上万的平民――为了我们的梦想而一一死去!”
这可不是我们梦想的一部分!
“但是你已经错过了和老师赎罪的最后一次机会,也已经不可能在这时候阻止森德兰的脚步了。”年轻人脸色随着他的话一变再变,最后惨笑着说起来。
“你赢了・・・・・・”老人缓缓地摇头:“你赢了・・・・・・老师才是对的,那时候我们不该辜负她。”
“那么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虽然不可能真的杀了你,但是另一方面,我有些理解陛下为什么要开始考虑干掉你了,真的,罗德尼大师,你平时最好能小心一点。”
“不要叫我大师,和以前一样,叫我雷蒙就好”老人大气一喘,他自顾自的站起来:“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那么你要做什么?雷蒙”他刚说完,就看到老人一阵恍惚,赶紧上去搀扶了一下。
“行了,我没事,我没事”老人甩开他,从书桌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用银色框架保护着的试管,里面装满了绿色的液体,试管口套着一个塞子,塞子另一头插着针管,伸出整个金属框架外面。
老人捋起左手的袍子,露出黑色长袍下的左臂,手腕上一道金属直接嵌在他的手臂中,一直延伸到袖子下面。他倒过试管,把针头扎在手腕金属条的圆孔位置,试管中绿色液体被缓缓地注入他的身体里。
“够了・・・・・・这样就够了。”老人把空试管随手甩在地上,把玻璃试管摔了个粉碎。
“但是你这样,还能坚持多久?”年轻人皱紧了眉头。
“我已经靠着它从死神手里夺来了一百余年的生命,现在又能再奢求什么?”老人转过身,正面对着年轻人的方向,从领口露出的脖子上,也隐约有几道深色的竖线,左眼的侧面还有两片裸露的金属。
“走吧,也不要再烦劳陛下让你杀掉我了,让我们从森德兰……”老人带着下定决心般的微笑继续说:“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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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头无岸
曾经一心只想研究炼金,也曾经一心只想为了某人,但是终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在人生的几次抉择上做对过一次。
“消失?”年轻人上下打量了雷蒙一眼,问道:“当然可以,说吧,你想怎么做。”
消失有很多种理解,凭借他对雷蒙这么多年来的理解,他一点不觉得雷蒙会是想放弃自己的生命。
“就只是消失而已……”
雷蒙用靴子把地上的碎渣踢在一边,补充过之后整个人的状态恢复不少,远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能比的,就像突然恢复了活力一样。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老态,但那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消失,从这里,从实验室,从森德兰,消失,带不走的,都留在这里,我们没有更多能做的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都玩了,不再有更多意义现在这里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留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离开。”雷蒙慢慢说着,忍不住回想了一下曾经做过的事情,一面用左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特殊炼化的金属框架深植其中,超额透支着心脏的力量。
从第一天怀揣着歉意与不安来到森德兰,最初得不到赏识的愤怒与懊悔,之后得到国王支持那天的务必豪情壮志,再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记录研究,不停的拿出各种足以名垂青史的作品,自己的轨迹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一点点的偏离了原定的目标,走向了一个令自己感到害怕的深渊中。
“不用烦劳陛下设法干掉我了,我们一会就走,罢了,其它的,什么也不带,毁了吧・・・・・・把这里,就我们两个一起离开这里你和我,雷蒙。罗德尼和佛罗萨。温洁思,再没有什么不死的首席炼金师雷蒙,也没有什么叫做佛罗萨的副官就当我们埋葬于此。”雷蒙轻松的说道,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一个轻快的绕着书桌踱步了一下,又一脸欣慰的走到了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暴雨中飞溅的湖水,偶尔一个闪电划过,照的雷蒙身上不时露出的一些金属部件一阵反光。
“哈哈・・・・・・”佛罗萨轻笑起来雷蒙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一声轻笑让雷蒙猛然从欢欣中脱离出来。
“知道吗,雷蒙”他说着,顺手把一只手扣在了雷蒙的书桌上:“当初你邀请我加入你的阵营,向我宣扬你的学术,宣扬你的观念,并且说服我一同与老师的工坊决裂我就在想,会不会有这样一天,你带着我走过了无数日夜却在某一天猛然止步,回头对之前我们一同走过的一切失口否定,像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到了无法再努力的最终尽头才幡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雷蒙,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佛罗萨俊朗的外表看起来有些崩溃,说不出什么感觉的表情在他脸上不断变换,五味杂陈、混乱不堪。
“不・・・・・・很抱歉,坦白的说……我不知道。”雷蒙轻声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同学、朋友、同事、副官乃至现在唯一至亲的佛罗萨。温洁思给断然拒绝,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朋友若从此再分道扬镳,那么雷蒙。罗德尼真正就可以埋葬在这里了。
而且这场盛大的葬礼也就将发生在这个夜晚。
暴风雨、闪电、雷鸣,很适合这种结局的夜晚,不是么?
雷蒙侧着眼睛看了一眼大厅一侧的巨大管道,这些东西要是同时引爆的话,已经不仅仅是将城堡夷为平地这么简单了相比之下,不如说把这块地方硬生从大地上挖出去来的更贴切一点。
“雷蒙。罗德尼”佛罗萨镇静的笑了一下:“从前我以为我们是同学,共同在老师的门下学炼金术和魔法。而在你与我宣扬了你的学术与立场之后,我认为我们是朋友。在我加入你的阵营与工坊决裂,来到森德兰之后,我认为我们是兄弟;而在森德兰的这些年,我一直认为我先是你的同学、朋友,最后才是你的副官。”
“是的,当然,我一直以来,不也是这么做的吗。”雷蒙点点头,这点完全无需置疑,在森德兰能和自己算得上朋友的,只有佛罗萨他一个人而已,而且就算有其它朋友,也早都已经去世了。
连自己手下的炼金术师团都已经换过近六届,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当初自己同事的后代。
“那么作为你的朋友,我已经……”佛罗萨上去拍了拍雷蒙的肩膀:“等待你这个决定,很多年了,雷蒙,我是你的副官决定需要你做出来。
没什么更多能说的,雷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最后顺势像是两个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相互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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