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隽停下脚步,谨慎的望着容陌十丈远的半空立在乌云上的黑影,魔力四散,心底涌起惊骇:竟有魔族潜入云华内宗,摸到了九霄门口。
突然牧隽神识一动,她中丹田的玄幽灵种在蠢蠢欲动,全身的灵力朝中丹田涌去。牧隽深感不妥,却无力控制灵力的走向,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发芽、伸展。不过五息,牧隽就感到心底涌起莫名的兴奋,滔天的嗜血**,望着空中的黑影,饿意涌上心头。
团子躲在牧隽背后秀发下后颈处,脑袋埋进她的衣领中,索索发抖。牧隽身后的一缕秀发,若蛇头般翘起,朝半空的黑影奔去。
容陌也发现了牧隽的异状,忙给她传音:“师叔祖,退回去!”
“我动不了,”牧隽欲哭无泪: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沾的好处。
“那雷劫是你引起的?”容陌神色凝重:雷劫后,魔族频动,想必九霄宝物定与魔族有关。
“我收了两颗灵种,作本命法宝。”牧隽顿了一下,还是给容陌说了实话。
“灵种?”容陌很惊讶,还从未听说,有人把灵种收进丹田做本命法宝。不过想起牧隽的天级木灵根,身边有一个出窍灵植修士指点,由此举倒也不算惊举。
“恩,”牧隽朝容陌眨眨眼,想起参乌应该早已察觉九霄有魔族出现,却依然让她来界碑处来接容陌,定是心有打算。只是……牧隽口腔泛起苦涩,脑海中翻出一个念头:莫非是让她来作诱饵的么?
空中黑色影子立在空中,神识盯牢牧隽,他也感觉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此女身上。不过……黑影气息微凝,虽有滔天的魔性,却无一丝魔力,只怕此物已认主。黑影盯了一眼静立的界碑,那里面毁天灭地的剑意,若再踏进一步,定会被绞杀。
思考几息,黑影盯了一眼牧隽,记下她的灵力波动,静待以后。牧隽发现黑影身周气息扭曲,不到一息,便失去了踪影。
容陌望着远空良久,确定那道黑影真的已离去,心底松了一口气。召回风影剑,转身朝牧隽走去。
牧隽感觉心底那抹嗜血的兴奋感,若潮水般慢慢退去,她终于找回身体支配感。身子一软,便单膝跪在地上,长出一口气,低头盯着木径,脑袋空空如也。
云纹灵鞋上的青色绣纹,出现在她的视线内,下一息,身子便落进气息熟悉的怀里,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牧隽疲惫的闭上眼睛,鼻翼的气息,让她惶恐的心,慢慢的静下来。
“他是魔族?”牧隽额头抵在容陌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传上来。
“恩,”容陌下颚轻摩挲她的头顶:“应该是魔界哪位大能的分身。”
“宗门会怎么处理这种事?”牧隽静默两息:“身带魔物的弟子。”
“若无意,自有长老帮忙收去。若是恶意,将被终身监禁在后宗溟幽谷,终身不得出。”容陌轻拍牧隽的后背:“你认主灵种时,可有询问过参乌大君?”
“问过,”牧隽点头:“他说这也算是我的机缘!”
“既如此,便无事。”容陌松了一口气,他真担心牧隽决定认主,既然灵植修士参乌大君都认可,只怕此灵种不简单,确实算是牧隽的机缘。
“真的?”牧隽速地抬头,盯着容陌的眼睛,确定他不是在骗她。
“恩,”容陌盯了她两息,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蹭她的鼻尖:“你可无忧!”
“……”牧隽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睛明净清透,好似能一眼看穿所有,却又让人轻易的迷失在那幽深的世界里。鼻翼盈满他的气息,仿若整个世界都被他笼罩,心跳不规则的跳动,耳廓都是雷动的心跳声。
………………………………
044 情之所钟
牧隽盘膝坐在界碑处凝神打坐,神识在中丹田盘桓良久,锁定两颗灵种,心头掠过若现在把这两颗灵种毁掉的冲动。念头刚起,玄幽灵种的两道神识缠上牧隽,依赖恐惧情绪传到牧隽的心底,她顿了半响,才暗自叹息,神识小心的安慰它们,就像安慰两个敏感的孩童,温柔宽容。
容陌盘膝坐在她的身边半丈内,眼神温软盯着牧隽的容颜看了良久,好似要把她眉目都记在心底,刻在神魂中。容陌独行千山万水时,总会想起牧隽的远山眉,悠远淡漠。记得第一次见她时,才不过十岁的小娃娃,稚嫩的小脸总是挂着淡漠的笑,神情游离在世人之外,仿若孤独的心找不到落处,彷徨无依。
容陌常在想,情丝何时起,或许是她站在自己面前扬着小脸,请求自己应许族人同行;或许是她睁开眼看着鉴迹眼睛时的神情;或许是她每次听见自己称她为师叔祖时,眉宇的纠结无奈;又或许是那日的日出太美,让他刹那心动?
容陌捋不清这复杂纠结的心绪,他还不能堪破情关。师父说,修士修的是心,修的是人生,修的是感悟,修的是随缘,修的是天和。容陌伸手轻抚上牧隽的眉毛,细细的描摹,心头盘旋着一句话:情之所钟,不知何起,心念思之,入骨入髓!
九腰亭中的参乌和云宿收回神识,神色都略显凝重。云宿转着手中的玉杯,沉吟几息,抬头望着依然闭目的参乌:“宵弟可有消息传来?”
“不曾,”参乌撩撩嘴皮,过了五息才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的盯着云宿:“宗门对气运之子是何态度?”
“……”云宿张张嘴,脑海闪过前一刻看到的那一幕,垂下眼帘,盯着茶杯,半响才蹦出一句话:“老规矩!”
“可已有人选?”参乌眉头一跳:“是你那徒儿?”
“恩,”云宿迟疑的点头:“轻云卜卦,容陌与那气运之子命中有一段缘,”说到此处,云宿视线落在亭外的树枝上:“那气运之子乃异界来魂,心魂早慧,亲情淡漠,唯有情爱是其软肋。”
云宿低头饮了一口茶水,速地的抬头望着参乌:“最重要的是,那气运之子心冷野心重,唯有容陌是她的变数!”说完这句,便看见参乌眼皮撩了撩,云宿咽了一口水,语气小心的道:“他与小师叔注定无份,不若……只有委屈小师叔。”
“容陌已知否?”参乌提起茶壶,为云宿续上一杯,神色淡然。
“不曾,”云宿神色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老参头会给自己丢出几颗灵种,把自己给困在此处,给小师叔出气呢!他都做好拔腿逃跑的准备,反正参乌不能出九霄。云宿仔细演算过,自己逃跑的几率为六成,成功率还是满大的,这也是他能如此淡定喝参乌灵茶的原因之一。
“你准备给你徒儿服用‘忘情丹’?”参乌捋着胡子,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
“此次前来,便是希望能得到小师叔的一滴心头血,好炼制‘忘情丹’。”云宿眨眨眼,小心翼翼观察参乌的神色。
“你可曾想过,这会对小牧隽有何影响?”参乌望着滚滚的灵茶水,语气淡淡。
“不如给小师叔也服用一颗?”云宿握紧手中的玉杯,轻声询问参乌。
“倒不用如此麻烦,”参乌摇了摇头:“把珍宝阁那一瓶‘星戊’给小牧隽,也算是宗门对她的补偿。”
“星戊?”云宿直起身子,震惊的盯着参乌,心头狂吼:你还真敢要,不要以为你是出窍大君,我就会……
“对,”参乌朝云宿眨眨眼:“既然几千年都没人知道用处,何必放在那里兜灰!”
“小师叔知道它的用处?”云宿暗自撇嘴:九霄峰的人最讨厌,每次都割掉他一大坨肉!
“总会知道的。”参乌无所谓的摇头:“心头血这件事,我会先问问小牧隽的意思,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传信给你。”
“好,”云宿起身朝亭外走了几步,转身问了句:“那域外魔种对小师叔真没有影响?”
“不大,”参乌眼神幽幽的盯着云宿:“你们就不用管此事,我自有分寸。”
云宿撇撇嘴,一甩衣袖,一息不到,便消失的身影。参乌望着白皑皑的霄顶,沉默良久。
容陌终究还是没能踏进九霄,他伸手拍拍牧隽的头顶,踏着风影剑飘然远去。牧隽站在悬崖边,看着他的逍遥自在的背影,微微勾起嘴角。
九腰湖边,牧隽望着在湖中央嬉戏的一白一黑的两只鸟儿,心绪复杂难辨。当她乐悠悠的奔回九腰时,参乌以淡定无比的告诉她,容陌与花篱注定的缘分,需要她心头血一滴,炼制忘情丹。
牧隽记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只是告诉参乌,自己需要想一想。一连七天,她都盘膝坐在九腰湖边,望着碧波万顷的水面,想起前世原主的记忆,想起出来这个世界时,原主严肃告诉她,容陌与花篱是命定姻缘。想起晨起日出时,天地一片红光中相扣的手掌……
记忆来去翻腾,想不出所以然,或许是情还未入骨,但她需要和容陌谈谈。双手捏诀,剑信破空而去,牧隽安宁下来,心思净明一片。
迎风**在云峦主峰上的云衣修士,衣袂飘飘,如玉的面容平静淡漠。一道苍翠的剑信破空而来,停在他的面前良久,他睁开双眼,黝黑的眼眸波光一闪,伸手一点,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末时一刻,九霄云台,隽候大修一晤!”
容陌反复听了三遍,想起师父六日前的谈话,作为云华宗未来的掌门,作为容家未来家主,他身上负有良多责任。作为一位惊才绝绝的修士,他有自由的资本,却逃不过命运。
容陌踏着风影剑立在云海之上,望着九霄云台悬崖边,新起的亭台,名为‘懂’。一字之亭,他的双眼突然泛酸,亭中盘膝而坐的秀雅女子,如墨华发披散在肩头,白玉长指抚过琴弦,琴声豁达宽容,仿若她的笑容。
曲罢,亭中云衣女子抬起头,明眸善睐,偏头孩子似的眨眨眼:“大修扰了我的琴声!”
“容陌补一曲给师叔祖,可好?”容陌踏入亭中,在她的对面坐下,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小气!”
“有何不可,请!”牧隽把膝上的琴递给容陌,侧身端起桌上的茶杯,为他斟上一杯灵茶,便闭眼静心。
容陌修长的手指,轻划过琴弦,一连串飘逸如风般的琴音飘出,亦如容陌:姣姣月华,风停云台,回眸见伊人,明眸善睐。
云出金乌,华发泼墨,馨香入吾怀,十指如盘扣,心若擂鼓响,娇颜若霞。
忽闻惊密,心生惶惶,吾之伊人,命运相隔,心固若道。
曲散已久,牧隽睁开眼,望着容陌,他正深深的盯着她,两人相视良久,忽然同时大笑。
牧隽端起玉杯,朝容陌一抬:“敬你!”
容陌端起茶杯,朝牧隽一抬:“敬你!”
以茶代酒,敬彼此,敬命运,敬大道,敬心悦!
黄昏近,夕阳火红的余辉洒满云海,容陌站在风影剑上,光影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牧隽仰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见他以大礼朝自己一礼,庄严肃穆。牧隽整整衣袖,同样郑重的朝他回了一礼,肃穆疏离。
十日后,云华宗外门弟子去往岳友群山,花篱独往深山,偷抱走五阶迅影狐的幼崽,被两只成年迅影兽追杀。危难之际,正带领内门筑基修士的容陌路过此处,出手救下了她。
花篱紧抱迅影兽幼崽,昏倒在容陌的怀里,风华绝代。紧跟随在容陌身边的大眼女子,抿紧樱桃小嘴,拉拉容陌的袖子:“陌哥哥,我来抱她可好?”
“恩,”容陌转身就要把花篱递到玉曲伸出的手臂中,花篱呻吟一声,下意识的侧身抱着容陌的腰身。一旁的大眼女子贝齿轻咬,恨恨的盯着容陌怀里的花篱。
容陌神色难辨的盯着怀里的女子,想起笑容淡淡的立在云台上,跟自己道别的身影,心骤然缩紧,让他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花篱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幽静的净室,盘旋着淡淡的凝神香,她想起昨日从天而降那一道剑影,心跳快了两拍。推开门,就看见静坐在院落石桌旁的两个人,男子正捏着白子,盯着棋盘神色淡淡。旁侧的云衣长裙的女子,端着茶杯笑容娇美。
花篱瞧了两息,突觉眼前这一幕刺眼得很,她垂下眼帘,默默的退回了房间。端着茶杯的大眼女子,撩了撩花篱远去的背影,撇撇嘴,视线便落回棋盘上。思索良久,便抛下手中黑子,嘟着嘴:“我输了。”
“你可自行回去,”容陌抬头望着她:“姑姑盼你良久,切莫再任性。”
“玉曲知道了。”大眼女子悻悻低头,过了几息,伸手拉着容陌的袖子:“陌哥哥陪我回去好不好?爹爹好凶……”
“五日后,我不得闲。”容陌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走了几步:“净室的弟子,你多照看照看,我先回宗门!”余音寥寥,人去杳杳。
………………………………
045 筑基已成
九霄峰的冬末依然苍翠,牧隽与参乌沿着九腰的小径散步,两人随谈家常。牧隽给参乌讲起凡间的各种习俗,说起冬末春初时,凡间称之为年关。短短三百六十五日对于凡人来说,是不长不短的岁月,或悲或喜。旧一年中,遇到的任何不顺利之事,都会在这段时日中歇一口气,重整心情,充满期待的在新的一年中出发。
这些对于经历万年岁月的参乌来说,都觉得不可思议,却有无限感慨:凡人短短百年,却能领悟人生,重入轮回。修士多有漫长岁月,却难以参悟生命中的种种。如此说来,还真难界定,是凡人幸还是修士幸。
闻此言,牧隽极为赞同,前世她是一介普通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岁月却经历千帆,心中遗憾种种,常常感叹时光过得太快。临近离世,却有无比的释怀,觉得这一生也算是知足。原谅过往所有,就是因为知道这一世就这么过去了,何必介怀,何必惦念!
今生拥有灵根踏入仙途,十几年的岁月,细细想来却只不过短短几个场景,生命清净单纯。在这个世界,你只需要去追求自己的大道即可,一往直前,便可与天地同岁。
十七岁的牧隽终于练气十二层圆满,参乌介意她找个合适的时间,闭关筑基。临走时,顺手递给她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玉瓶,里面是淡蓝色的若星光的东西,参乌告诉她说这个叫做‘星戊’。
七千年宗门内一弟子当着奇物换取三千积分,谁知宗门没有谁知道它的用途,包括那位弟子。牧隽举着瓶子迦唬恢烙猛镜墓笪锔约翰皇潜╅逄煳锩矗p》 参乌神秘的捋着胡子说了一句:老朽觉得这物与你有缘。
什么缘?牧隽好奇的追问,参乌摆摆手,作高人状的离去。牧隽捏着瓶子第一次对参乌表示怀疑,这些高人动不动都说什么缘,鬼知道缘是个什么东东。若他们都算得出来的话,这世上就不会只有寥寥无几的修士飞升上界。
初夏,九腰花开烂漫,到处都能闻到清甜的香味。团子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今年的灵植都显得很精神,有好些都抽了枝叶。参乌立在巨大的灵植阵前,感受到浓郁的木灵力聚于阵中,小牧隽在此闭关五个月之久,算算时间,筑基就在这几日。
盘膝静坐于阵中的牧隽,灵力正高速运转,上中下三丹田内的木灵力浓稠成灵液,外来的灵气还在蜂拥进来,牧隽第一次感觉到灵脉的狭窄拥挤。双手捏诀,盘膝在识海中一遍遍书写‘生’字符文。参乌在她闭关前提点过,天木灵根主生,她须得在筑基时就坚定好自己道途的信念。
九是修真世界中极致的圆满,亦如妖族中狐族,若为九尾便得道飞升。一木九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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