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七零八落的菜框中,她看到了廉飞扬,他脸上血色全无,坐在地上,头靠着墙,后背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刃全部没入胸腔,只有黑色的柄留在外面,柄上有旅馆那女鬼画的三叉戟的标识。
“廉飞扬,廉飞扬……”苏小迷扑过去喊了他好几遍,他身体冰冷气息全无,好像已经死了,但是苏小迷背起他的时侯发现他并不僵硬,这让她还存了一丝希望。
“你坚持住,我们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苏小迷把他背出巷子拼命大喊救命。
喊了几声,她的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她听到廉飞扬虚弱至极的声音,“不要声张,不要送我去医院,带我回那个酒店。”
“你中了一刀,不送医院会死的。”苏小迷说,急的眼泪都掉下来,砸在廉飞扬的手背上。
“你哭啦?”廉飞扬慢慢的抬手擦干她脸上的泪,“哭什么,乖,别哭,带我回酒店,我的伤医院治不了。”
“为什么?医生治不了还有谁能治?这种时候你就别再想赵小姐开私人飞机来接你回北京看专家了。”
廉飞扬有些无奈又十分感动,关心则乱,苏小迷这么心思缜密冰雪聪明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关心自己,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虽然中了一刀但是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你看我背上伤口有血迹吗?”廉飞扬提醒她。
苏小迷顿时反应过来,好像大冬天被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巷子里浓重的煞气来自哪里了。
“我送你回酒店。”苏小迷说,她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以遮住背上的匕首,背着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主道上拦了出租车。
“咋了?病了?要不送医院吧?”出租车司机热心的说。
“不是不是,他中午和朋友喝了点酒,他这一杯倒的酒量没办法,师傅麻烦您把我们送回酒店。”苏小迷说。
廉飞扬配合的装出一副醉酒的样子。
司机师傅“嘿嘿”一笑,“你们两口子是来旅游的吧,小伙子好有福气,这媳妇儿多好,这么照顾你。”
苏小迷扶着他上了车,他的手很凉很凉,之前不小心触碰到,她还以为是他天生体质的关系,现在才知道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林月云的阴藤对他不起作用,所以他受那么严重的伤也不愿意呆在南昌的医院里接受治疗。
廉飞扬虚弱的靠在苏小迷的身上,他能听见她胸腔里生命跳动的声音,他能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
这是活人的心跳和温度,而他在一百年前就死了,六十六年前却突然从冰冷的海水里复活。赵青灵是身边为数不多知道自己真正身份来历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红毛僵林月云说他是僵尸中的不化骨,他查过许多不化骨的资料,和自己能对上号的特征只有几条而已。更多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是人,可他的心跳脉搏他的体温都只有人的一半。
那天他没有跟苏小迷开玩笑,管理毋庸集团他确实是靠经验,靠比别人多活了六十几年的经验。毋庸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除了他善于经营管理,他觉得更多的是他有机会比别人六十几年下手。
廉飞扬回到房间后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提了一口气,对苏小迷说:“对不起,你走吧。”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为什么要走?”苏小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廉飞扬无奈又自嘲的笑笑,他这样的怪物,一旦暴露身份真的连朋友都交不到,更不要说女朋友。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打开了,苏小迷提着一个急救医药箱进来,箱子里拿出把剪刀三两下把他后背的衣服剪了个洞,后背皮肤光洁细腻如婴儿,上次清江村林受的伤也全无痕迹。
“这些用不上的,我不会流血。”廉飞扬看她摆出纱布和缝合针线。
“直接取匕首吗?”苏小迷问。
“这是特制的匕首,取不出来的”廉飞扬叹气,“我只怕今日会交代在这儿了。这匕首是由人腿骨制成,饮血无数,聚集怨念无数,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就算杀不死我也会让我永远深陷噩梦之中。”
“那不一定。”苏小迷说,她拿出一根红线一头绑住匕首的柄,另一头绑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用针扎破手指,让血染到红线上。
她用红线搭桥连心之血为引,试图将这些怨念引到自己身上。
“你在干什么?”廉飞扬意识到她的想法,“把怨气引到你身上你会死的,为我……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伏魔降妖是我修道之人的本分,等我收拾了这把鬼匕首我再收拾你。”苏小迷往他脑门上贴了张定身符却发现符箓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一发狠直接一记手刀把他打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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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将臣(修文)
一团黑气在苏小迷掌中翻腾,试图通过她中指的伤口侵入她的身体,但是这团黑气很快发现苏小迷的血虽然极具诱/惑力但同时也是穿肠毒/药,一旦沾上就让它们失去了自由,只能乖乖蜷在掌心,不甘心的怒吼。
拔除了黑气,苏小迷很轻易就把匕首取了出来,鲜血飞溅出来,匕首离开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好像怪兽的嘴。但这个伤口却迅速的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愈合,恢复了平整光洁如新。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根本无法让人相信廉飞扬刚刚受了严重的伤。
匕首一除,廉飞扬很快恢复健康,他看着苏小迷掌心的那团黑气,“这要怎么办?”
“这匕首的怨念已成魔,我只能将它重新封印进匕首。”顿了顿,苏小迷又说,“如果不是魔匕也没办法伤你这么严重。”
苏小迷神色如常,对于廉飞扬的异于常人似乎并不大惊小怪。
廉飞扬有些感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两人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是苏小迷先开口,“你救了我一回,我也救你一回,我们扯平了。你放心,今后只要别让我知道你在害人,尤其是我的朋友,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信吗?”廉飞扬说。
“我不知道,你是僵尸,不老不死不灭,你现在可以用理智控制自己,但是难保将来哪一天你会失控,到那个时候。。。。。。”
廉飞扬接口道:“到那个时候,请你一定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苏小迷耸耸肩,“我只是个三流小神婆,抓抓小鬼还行,你这种*oss我惹不起,到时候我会躲的远远的。”
苏小迷开门出去。
“你要走了?”廉飞扬发现自己居然有些不想她走。
苏小迷摊摊手,“我饿了,下楼买个肯德基。”她出了门,过了几秒又探头进来,“你应该不用吃吧?要不要来碗猪血糕?”
廉飞扬摸摸肚皮,神情有些可怜“饿是不饿,就是有点馋肯德基了。”
苏小迷看他那样子有点想笑,却又不想在他这个“敌人”面前失了驱魔天师的威严,忍到电梯里才笑出声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全家桶,苏小迷吃的满嘴是油,一手拿一块奥尔良烤翅,吃的津津有味。
“这可不是健康食品,你少吃点。”廉飞扬说。
苏小迷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的说:“我早就活的不耐烦了。”
吃光了一桶鸡肉,可乐还剩大半瓶,苏小迷给廉飞扬倒了一杯,跟他碰了碰杯,“喝吧,我看你也活的不太耐烦。”
“你想不想来点酒?”廉飞扬问。
“不要,我过敏,还是可乐好。”苏小迷一口气喝干,又倒了一杯。
廉飞扬小口喝着可乐,看着苏小迷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很羡慕你,活的肆意畅快。”廉飞扬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吗?”
苏小迷摇摇头,尽管很好奇,但是如果廉飞扬不说她也不会问,她不是个古板守旧的天师,尤其是在经历了龙虎山那件事情,桃夭夭为了救自己牺牲了几千年的道行,她心中的黑与白,人鬼妖的界限就不是那么分明了。或者说,其实在她心中,那条界限原本就不分明,因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平常人心中的怪物。
当初台湾花莲那对渔民夫妇把她带回家收养了她,她有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很疼自己的丛哥哥,她以为一切的噩梦都结束了。可没多久桃夭夭的出现打破了一切,养父母知道她被妖魔附了身,因为害怕桃夭夭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把她送到了很远很远的山上的道观里,师父收留了她,教她本事还帮助她压制不听话的桃夭夭。
她虽然怨过桃夭夭,但是也从未想过要至她于死地,在沉睡的一百多年里她的意识偶尔也有醒来,面对着一片黑暗混沌她感到孤独又绝望,那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臭丫头,活着,活着,要活着,死太早皮囊没用了,老娘也要跟着你一起完蛋”,那是桃夭夭的声音,尽管恶毒刻薄,却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你在想什么?”廉飞扬看她有些走神。
“没有什么。”苏小迷笑了笑,“我在想你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我出生在光绪年间,距今有一百二三十年吧,活的太久记不清了。”廉飞扬说。
苏小迷只觉得心口一跳。
“我家在北京城,是经营古董生意的,有一年我和未婚妻去舟山玩的时候遇见了劫匪,他们抢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的财务之后把贪婪的目光转向了我未婚妻。”廉飞扬的声音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奋力反抗,后来我被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棺材里,被埋在地下,没多久我就因为缺氧死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苏小迷紧张的问。
“1949年1月27日。”廉飞扬说。
“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苏小迷惊呼,她自己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只知道真正的苏醒就是在养父母的渔船上,那时的她还是个小孩子,而且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海里”廉飞扬说,“我会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太平轮沉没,而我被当成幸存者救上来。”
“六十多年,你一点都没有变吗?”苏小迷问,她也是光绪年间生人,但是她不同,她醒来之后会饿会痛会病会伤,还会长大。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包括廉飞扬这件事在内的这一切都是人为,在他们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似乎有一双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直以来她一直想把那个幕后的人找出来,不管他是人是鬼还是妖,她要把她找出来,她的娘亲不能白死,那998个人不能白死。
廉飞扬有些自嘲的苦笑,“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多少帝王将相的梦想被我给实现了,只是这样活着真的没什么滋味,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这些年我自编自导自演了廉家祖孙三代,就怕被别人起疑心。”
“难怪廉家三代女主人身份都神秘无比。”苏小迷说,“因为根本没有女主人。”
“是啊,因为所谓的廉家三代打下毋庸集团的江山,其实根本就都是我一个人。”廉飞扬说。
“你有查过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苏小迷问,“那伙劫匪,如果要杀人最简单的就是杀了你之后直接把你扔到海里,为什么还附送棺材。”
“查过,但是没什么线索。”廉飞扬没有说实话,因为这件事背后涉及的势力是非常隐秘和可怕的,他不希望苏小迷卷进来。
苏小迷却心中明白,他是不想说,这么多年,以毋庸集团的实力他要查当年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
苏小迷低头沉思了许久又掐着手指算了半天,知道结果之后倒吸了口凉气,只感觉脊背上冷汗直冒。
她原本以为廉飞扬是僵尸中的最高等级不化骨,可是她曾经听师父说过僵尸始祖将臣的来历,那些人分明是有意为之,要效仿当年秦始皇,造出另一个将臣来。
将臣生前是秦始皇手下著名的大将叫做王翦,俗语“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是出自王翦的典故。他战功赫赫,助秦始皇统一六国。但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统一之后秦始皇怕王翦造反,于是剥夺了他的兵权,并在他死后把他埋在四绝聚阴之地,好叫他断子绝孙。
由于四绝聚阴地可以聚合附近百里的阴气使墓穴主人的尸身不会腐烂,而他下葬后的某一年的某一天是九星连珠日。九星连珠之日是阴气最强之日,所有阴气都会在那天变的极其庞大,庞大的阴气瞬间聚在王翦未腐的尸身之上,使他肉身发生异变。由于阴气太强使方圆百里的人畜的血气全部被抽干灌入了王翦的尸身,所以王翦变成了僵尸。他体内的强大阴气使他对所有神圣之物完全免疫,不论是东方道术的黑狗血黑驴蹄子还是西方的十字架。
由于阴气要和血气融合才能发挥巨大的力量,王翦需要不断的吸食人的血液,而被他咬过的人由于阴气侵体也会变成僵尸。但是随着阴气的传播越来越弱,被将臣咬过的人变成的僵尸被称为一代僵尸,被一代咬过的人变成的僵尸被称为二代,依次类推。每一代僵尸都比上一代更弱,这跟林月云这种死后变成僵尸的是不同的。
而廉飞扬被*埋入舟山群岛海域的白节山,1949年1月27日是九星连珠日,那一天太平轮在白节山附近沉没,船上932人遇难,而廉飞扬复生,不,应该说是成了僵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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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鬼姬(修文)
如果说廉飞扬是和将臣同级别的僵尸王,那么他们之间的革命友情就要掂量掂量了,苏小迷有些害怕了。
廉飞扬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怎么,你怕了?”
“说不怕是假的。”苏小迷说,“你可知道光一个将臣就足以让天地生变,我师父说两千多年前为了除掉将臣,人间仅存的半神族巫咸族几乎覆灭。你要是哪天发疯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巫咸族了。”
廉飞扬沉默起来,他不敢把“我不会”这三个字说出口,他还有漫长的岁月要渡过,谁知道几百年几千年之后他会不会发疯。
苏小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廉飞扬是个好人,最起码现在是。他肯为一个不太熟的人挺身而出,肯为一个小小员工的清白而奔走。而且今天的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就像苏小迷自己也一样,谁愿意好好在土里长眠着突然被人起出来啊。
而且或许自己也是个不死不灭的僵尸,不然怎么用科学来解释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情。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发疯给别人带来伤害,现在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廉飞扬,反正你不会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别让人来打扰我,然后要在我墓碑上刻上:感谢政/府给我解决了住房问题。”苏小迷决定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你确定你买的起北京的墓地?要刻也是刻:感谢廉总裁给我解决了住房问题。”廉飞扬笑了,扬了扬好看的眉毛,苏小迷的好意他感受的到。
“你可以滚了……”苏小迷气的把空的全家桶扣在了他头上。
廉飞扬被她的窘相笑倒,突然感觉这些年从未这么畅快淋漓的敞开心扉。家中福伯敬他,赵青灵有自己的故事要背负,他在他们面前不用伪装成人却也做不了一只僵尸,只能做一个一百多岁老气横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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