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冬瓜立刻收起了眼泪。
“别哭……”娘又轻声说了一遍,“有娘在。”
娘从发髻上取下素银簪子,在自己眉心狠狠画了一条竖痕,那竖痕画的很深,皮肉都翻卷了。
小冬瓜惊的轻“啊”了一声,立刻被娘犀利的眼神制止了。
娘把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罩在头上,让小冬瓜也躲进来。
她艰难的盘腿而坐,嘴里叽叽咕咕的念了一大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她额上的鲜血突然止住了,伤口处突然发出浅浅的金光。一条细细的金色丝线从伤口里探出头来,娘口里的咒语越来越急,那条只有手指长的金线完全出来了,伤口也自动愈合。
娘把金线放在手心,金线发出刺眼的金光,接着变成了一小截白色的骨头,看起来是一小截脊椎动物的脊骨。
“这是玲珑骨,也叫长生骨,是开天辟地之后第一条龙先衔烛留下的脊骨,一共有两节,一节在我这里,一截被我们家族的叛徒盗走了。”娘说。
“龙的脊骨怎么这么小?”
“这是衔烛的龙气所化,不是它肉身的脊骨。”娘说着拿簪子在她眉心一划,她眉心原本那条疤被划开,顿时鲜血淋漓。
小冬瓜深吸了一口气,大约是因为冷,她并不感觉很疼,起码没有小时候摔那一跤磕的鲜血直流时那么疼,那一跤让她眉心有了一道难看的疤,也让一直疼她疼的像眼珠子一样的娘开始变的阴晴不定。
感觉眉心凉凉的,小冬瓜一摸,伤口已经不见了,而娘手心的玲珑骨也不见了。
“娘……”她还不明白那个骨头有什么作用,但是她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娘拿开大氅,一头乌黑的头发变的雪白。
“娘……”小冬瓜使劲去抠额头,抓的都流血了,“我不要,我不要那个,娘你拿走,我不要你变老。”
娘笑了笑,笑的特别慈爱,她抓住了小冬瓜的手,“娘没什么可给你的,你乖,听话,不然娘死不瞑目。”
小冬瓜不动了,扑进娘怀里,“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把灰扫到你床底下再也不藏起你最喜欢的裙子再也不拿你最心爱的簪子挖土了……娘啊……”
娘叹了口气,抬手擦干了她脸上的泪,“乖,别怨娘,娘总是会对你不好,连名字都没给你取。因为我害怕,你知道吗?一个人活的太久太久,会发现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会属于自己,自己最爱的最在乎的人都会离自己而去,亲人朋友孩子……小时候你受伤了,我简直急疯了害怕的疯了,从此我甚至不敢爱你不敢对你好,我怕哪天失去你我会受不了。我甚至会想如果那天没有从垃圾堆里把你捡回来就好了……如果有可能,你去找回自己亲生爹娘吧,把我忘了,快快乐乐生活,做个普通人……”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亲爹娘……我只要你呀……我只有你一个娘啊……”
“将来……如果有一天你遇见身上有另一半玲珑骨的人要么你就躲着他,要么你就杀了他……”
土渐渐盖了下来,上面几百把铁锹同时作业,铺天盖地的黄土连同雪花一起落下来,一个肮脏黑暗,一个洁白无瑕。
………………………………
第32章 男友
“救我!杨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娘!”苏小迷在梦里大喊,她急促的喘着气,双手像是被束缚住似的拼命挣扎。
“小迷,你醒醒。”廉飞扬轻推她的肩膀,她没有醒,而是安静下来,呼吸变的平稳悠长。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廉飞扬以为是他的小姑娘在唤他。他有些懊恼的摇摇头,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越近的事情越记不住,越久远的事情却越清晰。他清晰的记得他的小姑娘是不会叫自己哥哥的,她只会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扫把叫自己小狐狸。她从来不哭不低头不服软,张牙舞抓像只小螃蟹。
日出之时,苏小迷醒了,睁开眼看见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光明又温暖。
我还活着,苏小迷心里说,娘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我还活着。
“你没事吧?”廉飞扬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苏小迷迅速擦干眼泪,尴尬的笑笑,“刚刚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忘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揣着心事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带着温度的金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这是人间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尽管艰难过,尽管颓废过,尽管放弃过,他们还是活着,活在这色香味的人间。
“廉飞扬。”苏小迷突然叫他。
“嗯。”
“我想去故宫,我还没去过故宫呢。”
“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去?”
“等漫漫能下地走的时候吧。”最近她也有点累了,想要休整一下,还有就是她最近得去找份工作了,上次陈露梅给的陪聊费已经快花完了,迷宫工作室也没接到新的单子,总不能一直耗着。
三天后,赵青灵把苏小迷的求职简历递到廉飞扬面前时,廉飞扬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倔啊。
“卢漫漫受伤,徐雅辞职,你外面没人了,我一礼拜面试了快二十个了,没找到合适的。”赵青灵说,“苏小姐应该挺合适的。”
“那直接通知她来上班吧,不用面试了。”廉飞扬说,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赵青灵点头说好,转身就让助理告诉赵一方通知苏小迷来面试。过场还是要走的,不然到时候全公司上下的目光都盯着她,估计她会不自在。
苏小迷接到面试通知时愣了半天,“我……我没有投简历到贵公司啊……”扭头看见卢漫漫半躺着,两只手在空中兴奋的舞动。
“我……”苏小迷想说考虑一下,卢漫漫一个枕头会过去,对她做了一个威胁的动作,苏小迷无奈只好答应下来。她这几天投了几十份简历都是石沉大海,不能再这样拖累卢漫漫了。
挂了电话,憋了很久的卢漫漫终于笑出声来,激动的差点掀了被子下来跑。
“你给我投的简历?”
“不错吧,我们公司待遇很好的,而且总裁助理这个活儿也轻松。”卢漫漫说。
“大姐……我大学就念了一年,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在读圣经,我哪里会做什么助理。”苏小迷头大,“原本打算去麦当劳做个小时工就不错。”
“没追求!”卢漫漫翻翻白眼,“麦当劳叔叔有我们总裁叔叔帅吗?”
苏小迷一身职业套装出现在行政主管赵一方的办公室,赵一方十分客气,寒暄了几句就算初试通过,然后就领她去见赵青灵。
虽然和赵青灵有过几次照面但是实际接触并不多,苏小迷还是很喜欢她的。赵青灵这火爆脾气简直和一百多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自己历经了这一场漫长的生死好像性子也转了。
赵青灵已经让人泡好了茶,她知道苏小迷不喝咖啡。
苏小迷坐了下来,赵青灵在她面前放了一张入职申请表,“欢迎你加入毋庸集团。”
苏小迷有些惊讶,这就算面试完了?后门原来这么好走。在强大的生活压力面前她也没什么好假装高尚的,关系这种东西有就得用。
赵青灵往自己咖啡杯里丢了一颗白色方糖,小银勺子慢慢搅动着,顿时香气四溢。她看着低头认真填表的苏小迷,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
“廉总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什么?”苏小迷没听清楚,茫然抬头。
“没事没事。”赵青灵摇摇手,“我是问你明天能不能来上班。”
“明天周六要上班?”苏小迷更茫然了,刚刚赵一方说双休的呀。
“哦,我记错日期了,那你下周一来上班。”赵青灵觉得自己蠢透了,心底骂了几句卧槽,廉飞扬百年来头一回开窍,自己比他亲妈还激动。
最后例行公事还是要去见廉飞扬,苏小迷觉得有几分尴尬,廉飞扬倒是高兴的很,直接领着她去了大厦一楼的私人艺术馆参观,那是他亲自操刀设计的得意之作。
这私人艺术馆是对公众开放的,而且不收门票,虽然没有办法和国家级艺术馆相提并论,但是贵在精巧别致。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是廉飞扬亲自挑选的,很多都是他百年来的私人收藏。
徜徉在这小小的精致的艺术馆里,苏小迷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晚清。在老照片墙前面她驻足欣赏了许久,那是她生活过的北京,大前门、菜市口、琉璃厂……挑着剃头挑子的剃头匠,八大胡同口倚门卖俏的姐儿,冰糖葫芦的甜酸味儿几乎要从那黑白照片儿里飘出来。
“我……我有点饿了。”苏小迷突然说,然后就转身往外走。她不敢再看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失声痛哭起来。
廉飞扬看看表,才十一点,“想吃什么?”
苏小迷指了指照片里的糖葫芦。
廉飞扬拉起她的手就出了门,走的飞快,门口的保安跟他问好他都来不及回应。
“去哪里呀?”苏小迷被他拖着,一点都顾不上矜持羞涩,只觉得好像走在钢丝绳上一般摇摇欲坠。卢漫漫非要她穿上那双高跟鞋,虽然也就四五厘米,但是对于习惯运动鞋的苏小迷这简直就是在刀剑上行走
廉飞扬停了下来,看了看她脚下的鞋子,一双眼睛弯弯的,似笑非笑。
“干嘛。”苏小迷大囧,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的通红,估计起泡了。
廉飞扬把她拉进旁边的一家crocs洞洞鞋专卖店,指着一双印着小猫咪的布鞋,“36码一双,谢谢。”
“你怎么知道我穿36?”苏小迷奇怪。
店员是个大妈,一旁接口道:“闺女,你男朋友很体贴啊,好男人呢,我家那个死鬼,结婚二十年都不知道我脚多大。”
“他不是……”苏小迷正要分辨,廉飞扬却已经蹲着身子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套上了平底布鞋。
踩着平底鞋走在路上,苏小迷觉得好像踩在棉花糖上,很软很软……还……很甜。廉飞扬一手提着她的旧鞋子一手拉着她飞奔,晚了那个在胡同里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就要收摊回家了。
放一放,都先放一放吧,就这么几分钟的无拘无束的快乐,不要想过去不要担心将来,自私的,自由的,快乐的。
跑到胡同里的时候苏小迷身上已经起了一身薄汗,手心也湿漉漉的,可是她不想先放手。
老爷爷把最后一串糖葫芦拿给她,笑呵呵的说:“最后一个,我请你吃啦,我家里老婆子也爱吃我做的糖葫芦,现在老喽没牙喽只能喝粥,我要回家给她煮粥去。”
山楂很红个头又大,糖风甩的很长,苏小迷只看上一眼就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一口先咬下糖风,甜到心里去了,再把顶上那颗山楂咬到嘴里,这副吃相相当霸王。
“诶,你好歹给我留一颗。”廉飞扬看她犹如风卷残云,转眼间竹签子上只剩下最后一颗,伸手来抢。
苏小迷嘴里还有一颗,说话也含糊不清,但是她一直在摇头明显是拒绝的,见廉飞扬伸手要来抢,忙把那最后一颗飞快的舔了一小口。
廉飞扬哭笑不得,还真是护食护的很紧啊。
但是那最后一颗还是被廉飞扬夺走了,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掏了纸巾,“放心我不吃掉你的,你把脸擦擦,跟花猫似的。”
苏小迷不知是计,认认真真的擦着其实很干净的脸,眼角余光却瞥见廉飞扬把那颗山楂咬了一口。
“啊……你……”苏小迷脸一下子红了。
廉飞扬把剩下的一半指给她看,一脸得意,“这边,你看,这边是你污染的,我刚看着呢。”
苏小迷拿眼瞪他,随口骂了一句,“你这个狡猾的狐狸。”
廉飞扬突然愣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能清晰的听到那些碎片落地的声音,好像是一层厚厚的苍老的茧子。有清风拂过心脏,有清泉流过心脏,有阳光在心尖上舞蹈。
他笑了,“是啊,我就是狡猾的狐狸。”然后把剩下半颗迟到肚子里,眨眨眼,“百毒不侵的狡猾的狐狸。”
………………………………
第33章 寻龙
廉飞扬并不常在公司,自从有了赵青灵,他是真的成了甩手掌柜。公司几个元老一开始担心这偌大的产业落到赵青灵手上,几次跟他谏言,后来发现赵青灵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是廉飞扬的死忠拥护者,不得不赞叹他们年轻的小掌柜慧眼识珠,不比上一代弱。
公司出了卢漫漫受伤事件之后,廉飞扬出现在办公室的几率才多了起来。
苏小迷打卡上班之后,依照fiona的指示先去给廉飞扬先生泡了一壶茶。
廉飞扬正低头仔细看一本发黄的小册子,余光见有茶端上来,顺手就拿起来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白茶,卖茶叶的朱老板说这茶仔细品能品出鸡汤味儿来,不过他真的从没喝到过鸡汤味儿。
“fiona,你往茶里加鸡精?”廉飞扬头也没抬,顺口问道。
“有鸡汤味儿是吗?”回答他的是苏小迷的声音。
廉飞扬惊讶的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想不到你这么会泡茶。”
“小时候一个朋友教的。”苏小迷说,目光落在他办公桌上的一块黄色玉石上。从前无用斋的小掌柜教她鉴赏古玩儿,她虽然态度随意爱学不学的样子但是也会看一些门道。
这是一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石,拿去刻私章,加上手续费一共给五十块都嫌贵。但是奇特的是它的形状,那个形状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玲珑骨的形状。娘生生把自己体内的玲珑骨逼出来给了她,换她一条命。
苏小迷如遭雷击,脑袋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汇成娘最后的遗言:躲着他或者杀了他!
那个他到底是谁?
廉飞扬注意到苏小迷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块玲珑骨的模型看,“这是石头,不是真的骨头。”
“嗯。”苏小迷回了回神,“挺好玩儿的。”
廉飞扬笑了笑,把那石头拿在手上,走到会客沙发上,“坐,我有事跟你商量。”
苏小迷坐到了他对面。
“我请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顿了顿又说,“应该说是聘请你,助理的工作有fiona就好了,她原本是赵青灵的助理,做事很仔细很麻利。”
苏小迷红着脸低下了头,好吧,她不仔细也不麻利,刚刚泡茶的时候居然失手打碎一只公道杯,那可是汝瓷啊,家财万贯不及汝窑一片瓷的汝窑瓷啊。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廉飞扬看出了苏小迷的心思,出言安慰。
“哦。”苏小迷仍然是止不住的懊恼,那只公道杯很贵。
“打碎的那只杯子不要你赔。”廉飞扬又说。
苏小迷这才转悲为喜,“早说啊,我都郁闷一早上了。”
廉飞扬笑出声来,“小抠吝。”
“我得攒钱买坟啊,活着的时候已经买不起房裸/奔了,死了不能还裸/奔。”苏小迷义正言辞。
“干成这一票给你一百万当报酬,足够你买个大坟了。”
“哪票?听起来像挖坟滴干活。”
“聪明。”廉飞扬一脸大尾巴狼样儿。
“挖谁的坟?”
“慈禧。”
“。。。。。。”
廉飞扬把那颗石头放在茶几上,“这是传说中的玲珑骨的模型。”
“衔烛龙气所化的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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