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如灯灭,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苏小迷冷冷一笑,“人心莫测,活人才是最可怕的。”她笑笑的看着朱天明,问,“朱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朱天明满脸尴尬,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你们不用紧张”苏小迷接着说,“我今晚会把骨灰放在村里祠堂,明天一早就退房送我师父回老家安葬。”
“那就最好。”白甜甜愤愤的说,拉着朱天明回房间求安慰去了。
洪叔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补偿一下苏小迷,问她:“你师父老家在哪里?反正小姚明天没事,让他送你去,这里交通不是很方便。”
“清江村,您有听过吗?”苏小迷问。
洪叔脸色一变,“你说清江村?”
“洪叔您知道清江村?”苏小迷问,“我师父说清江村是在清江河上游的一个小山村,但是我在卫星地图上都没有看到这个村子,所以打算亲自过去找找。”
洪叔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清江村了,清江河因为这几十年来修建水库河流改造也没有了,我倒是可以给你画个大概的地理位置,你拿着图去找。”
洪叔很快画好了地图交给苏小迷,皱着眉担忧的看着苏小迷,“不过你一个人去不□□全,我看看能不能找人跟你一起去,我回头打电话问问。”
晚上睡觉前洪叔打了个电话给张三疯,电话响了好久那边才接,洪叔听到那边呼呼喝喝打扑克的声音,夹杂着信号不稳滋滋拉拉的电波音。
“疯子,你在哪儿呢?”洪叔问。
“我在张家村,将军山上呢,正跟我大侄子打扑克呢,啥事啊叔?”电话那头的张三疯歪着脑袋夹着手机,两只手摆弄着扑克牌一刻都没停。
牌桌是块天然大石头,在黑黢黢的山腰上,树枝上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四个年轻人围着打的正欢。
洪叔太了解他了,在牌桌上的张三疯你就是跟他说明天大□□的开奖号码他都听不进去的。洪叔骂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半夜里,张三疯的电话打过来了,带着歉意问:“叔,您找我啥事呢?”
“你不是说要去南昌学习吗,怎么跑回老家去了?”
张三疯的老家在三十里外的张家村,他父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年近花甲的母亲,是洪叔的表姐。几年前张三疯因为刨了村外将军山东边的一座古坟被村里人赶了出去,洪叔看在表姐的面子上收留他在旅馆做事。
“诶,别提了,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我太奶奶的坟给刨了,将军山南边这片祖坟被刨了大半,骨头扔的到处都是,三叔公没办法了,让我回来看看。”张三疯说,“我们这轮流守夜等着逮那孙子呢。”
“有个客人明天要去清江河”洪叔说,“本来想让你领她去的,估计你也没这美国时间了。”
张三疯一听就乐了,“清江河,咱们这儿哪里有什么清江河啊?”
“没你事儿了,早点办完事回来吧。”洪叔说。
张三疯说了句好嘞,洪叔正要挂电话,突然听到张三疯“啊”的一声惨叫,接着听到张三疯踩到狗/屎骂/娘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
洪叔不甚在意,挂了电话之后又翻了翻手机通讯录,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人可以陪苏小迷去的。
第二天,苏小迷背着包下来吃早饭,洪叔端着一个大搪瓷碗坐到了她对面,吸溜吸溜喝了几口白米粥之后问她,“你真打算一个人去清江村?”
苏小迷“嗯”了一声。
洪叔抬头看了一眼,廉飞扬也背着包下楼来了,后面跟着空着手的朱天明和白甜甜。
“怎么样,今天准备去龙虎山吗?”洪叔问他们。
“我们要早点出发,赶着去看悬棺表演,探寻千年悬棺的秘密。”白甜甜兴奋的说。
“悬棺里面装的也是死人呢,你不怕了?”洪叔打趣她。
白甜甜幸福的依偎在朱天明怀里,“有朱哥哥保护,我不怕,都死了几千年了有什么好怕的。”
苏小迷翻了翻白眼,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是啊,都死了几千年了,修炼了几千年了,可能都成不化骨了吧。”
“什么是不化骨?”白甜甜一派天真无辜。
洪叔说:“僵尸分为通常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就是说不化骨是等级最高的僵尸了?”朱天明问。
洪叔摇摇头,“算是,不化骨,顾名思义,尸骨不化,是只能被压制不会被杀死的。僵尸是因人死之时有怨气存于喉中无法断气而形成,天地混沌初开,有四大僵尸之始祖,称为天地僵祖,他们是僵尸等级中最高的,但是不完全归为僵尸,而是和神比肩。其中旱魃最被人熟知,余下三位古老的僵尸分别为:赢勾、后卿、将臣。紫僵,白僵是最低等的僵尸,力量最弱,而天地僵祖一直都只是存在于神话故事和电视剧里。”
白甜甜听的眼睛发亮,雀跃道:“原来僵尸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传说。”
苏小迷嗤之以鼻,白甜甜昨天还怕个骨灰怕的要死,今天对僵尸的事情却这么感兴趣,真是善变的女人。她跟着师父捉了十几年的鬼,还没见过僵尸长什么样,甚至怀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僵尸。
“世界上当然有僵尸。”洪叔正色道,“此去清江村,小迷你千万要小心,那里就镇压着一头绿毛僵尸。”
“真的吗?”白甜甜满脸好奇。
“清江村在一百多年前发生了一起灭村惨案,全村半数近一百人被一头绿毛僵尸杀死,后来是龙虎山的守义真人出马才制伏了那头绿毛僵尸,将它镇压在村里的一口井中。”洪叔说。
“为什么不杀它?”苏小迷问。
洪叔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守义真人道行高深,按说诛杀一头绿毛尸轻而易举,但是他却只是把她镇压。而幸存的村民也没办法继续住在村子里了,大家陆陆续续搬走,清江村成了一座空村,清江河上游修建水库之后,清江河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说好奇害死猫,就连白甜甜这种又傻又白又甜的姑娘都抑制不了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洪叔本来还在担心苏小迷一个软糯的台湾小姑娘独自去清江村不安全,谁知这故事一讲,朱天明白甜甜两口子坚决要求同行。
洪叔劝不住,把目光转向廉飞扬。
“我也去看看。”廉飞扬说。
廉飞扬和朱天明去镇上买了两辆摩托车骑回来,清江村不通公路,汽车根本开不进去。洪叔千叮呤万嘱咐,传说中克制僵尸的黑驴蹄子是没那么容易搞到了,好歹给他们装了一袋据说能拔尸毒白糯米。
朱天明和白甜甜一路上摩拳擦掌,还嚷嚷着要给这一行四人的队伍取个响亮的名字。
“就叫奥特曼小分队。”白甜甜说着,还比了个奥特曼的手势。
苏小迷的白眼都快翻到背后了,跟廉飞扬抱怨道:“你们男生怎么都喜欢这种傻白甜?”
廉飞扬一向惜字如金,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上车。”
苏小迷硬着头皮坐在后座,还没做好准备,摩托车“轰”的一声冲出去了,她的鼻子差点撞到廉飞扬的后脑勺。
………………………………
第5章 婚礼(修文)
下了村道之后他们把摩托车寄放在附近村民家里就钻进了深山。一路行来都没有路,廉飞扬买了把砍柴刀,走在最前面给大家开道。
到达清江村的时候是正午时分,所有的人在走近那个村庄的瞬间都感觉到刚刚灼眼的烈日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透骨的清凉。村子里随处可见百年大樟树,最大棵的四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这些樟树呈遮天蔽日之势。
村里的房子几乎都保存的很完好,村民仓皇奔逃的事情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廉飞扬指着地上蜿蜒的小径,“这村子荒废了一百多年,地面上却没有什么杂草,路径分明。”
“真的耶。”白甜甜瑟缩了一下,扯了扯朱天明的衣袖,“明明,我们还是回去吧,不探险了。”
苏小迷看都懒的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村子。
朱天明和白甜甜进退维谷,只好硬着头皮小跑过去,紧紧跟在他们身边。
苏小迷找到村子里最大的一座宅子,门楣之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鎏金的字已经褪色,依稀可以辨认是“首善之家”四个大字,白墙上黑斑点点如泼墨,让人不由得联想到百年前的那桩惨案。
“师父,到家了。”苏小迷轻轻抚着骨灰盒说,眼里漫上一层水雾。
大家见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慨,这个离开家乡一个世纪的老人终于落叶归根。那一把乡愁,从最初小小的邮票变成了一方矮矮的坟墓。
大门上挂了一把铜锁,有些发黑,但连一丝铜绿都没有长,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守门将军的角色。
“要进去吗?”廉飞扬问。
苏小迷点点头。
“我来!”朱天明自告奋勇,轮起柴刀用刀背狠狠砸去,这锁纹丝未动。
金属撞击的声音仿佛惊醒了这个沉睡在古老时光里的村庄,有阵阵风过,树叶开始沙沙作响,几条树根在地下游走,悄悄的探出地面向廉飞扬的双脚卷去,就要碰到他的时候,树根突然一缩,好像被烈火灼伤一般迅速后撤,悄无声息的退回地下。
一行人毫无察觉,眼睛都盯着奋力砸锁的朱天明。
“我来吧。”廉飞扬上前轻轻一扭,锁就被扭开了。
众人乍舌,幸福来的有点突然,让人不敢相信。
朱天明愤愤不平,觉得这完全是量变达到一定程度后发生的质变,而廉飞扬正好在这质变的节骨眼儿上捡了便宜。
没有人在意朱天明的长篇大论,所有人都被门后的景象惊呆了。偌大的宅院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绸子铺天盖地,窗棂上都贴着大大的喜字,正堂上一对巨大的龙凤蜡烛仿佛正等待人去点燃它们。
一百多年了,这些布置丝毫没有褪色,依旧光鲜的,安静的等待着新人们来拜天地。堂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块新娘子的红盖头,上面绣着并蒂莲花。白甜甜走上前,喜爱的伸手摸了摸那红盖头,那精美的红盖头瞬间化作飞灰,被风吹的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甜甜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就是看它好看……”
苏小迷皱眉,“大家小心一点,不要乱碰这屋子里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有古怪。”
“有古怪?”白甜甜问,“有什么古怪?”
“你见过经历百年风吹雨打还不褪色的布料吗?”苏小迷说。
白甜甜轻轻“哦”了一声,走路都轻手轻脚起来。
苏小迷将师父的骨灰放在太师椅上,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院子外围的几棵大樟树突然疯长,枝叶以肉眼能看的见的速度密密麻麻的伸过来,将这宅子上空遮住了,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堂上的龙凤蜡烛“噗”的一声被点燃,耳边渐渐传来喜庆的唢呐锣鼓声,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门外响着。大门被打开了,涌进来许多人,都穿着晚清时代的衣裳,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屋子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根油光光的鞭子拖在脑后,一身福字绸缎衣裳笑眯眯的拱手向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道谢。
四人见状惊慌的想要离开,却发现根本跨不出这间宅子的大门,他们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而那些早已经离开的人才是那个时空的主人。
“好多鬼啊,小迷,你不是道士的徒弟嘛,你想想办法啊。”白甜甜吓的钻在朱天明怀里发抖。
苏小迷定了定神,暗中叫醒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桃夭夭。桃夭夭是一棵桃树妖,从苏小迷再次睁开眼看这世界的时候就存在了,和她共用一个身体。桃夭夭被人夺了桃元伤了根本,法力很弱,白天都在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苏小迷虽然跟着师父修道多年,却一直是个半吊子,辩鬼识妖多数时候还要靠桃夭夭。
桃夭夭打着哈欠苏醒了,看了一眼之后说:“这些不是鬼魂,而是树灵,他们都是树叶变的,不会伤人。”说完又打着哈欠去睡了,临走还不忘补一句,“好好帮我保护那个帅哥哦。”
苏小迷骂了一句重色轻友,一切还得靠自己。
这些树灵是在重演当年在这座宅子里的婚礼,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苏小迷松了口气,跟其他人解释了一遍。
“看来我们只能留下来一起参加婚礼了。”廉飞扬说。
“放心,它们不会伤人。”苏小迷说。
大家很快搞清楚了状况,这宅子的主人就是那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叫冯远生,今天是他的弟弟冯秋生成亲。冯家是当地大户,经营布庄生意,兄弟两个的父母早逝,两人岁数差了十五六岁,冯远生一人挑起了整个家庭重任,抚养弟弟成年,还送他去南昌读过两年新学堂。
宾客们翘首以盼,新娘子是冯秋生在南昌上学时的同学,新式女性,不裹脚的,对于这样的旧式家庭和村庄来说十分新鲜。冯远生原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的,经不住冯秋生坚持,冯远生不得不点头,但条件是一定要按照传统办婚礼,绝对不能学洋人穿什么白色婚纱。
苏小迷他们很快抛却心中恐惧,渐渐入戏,竟然像在看5d电影一般。
“新娘子来啦,新娘子来啦!”孩童们拿着彩色的风车,跑着跳着过来报信。
白甜甜不禁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拍手,“新娘子来啦!”其他人脸上也露出笑容,仿佛真的在参加一场喜庆的婚宴。
………………………………
第6章 月云(修文)
新娘子的花轿到了门口,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马,踢轿门,牵着新娘过火盆,新娘子身边还有一个喜婆拿着一只半新旧的米筛遮挡在她头上方,传统的婚俗一样都不少。拜过天地送入洞房,高大帅气的新郎官可没那么容易逃脱,被宾客们拖住挨桌的敬酒。
酒是当地人自己用糯米酿的,入口甘甜但后劲十足,新郎官喝的面红耳赤,百般告饶才许他去茅房解个手回来再战。
白甜甜提议去看新娘子,大家也好奇新娘子的样貌,于是离开大厅穿过走廊去了新房。新房大门掩着,但是苏小迷他们却能清清楚楚的看见房里新娘子的一举一动。这位新娘子一开始还乖乖的让喜婆和丫鬟摆布,等她们一离开,立刻掀开了盖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直说闷死了。
“新娘子真漂亮。”苏小迷由衷的赞赏。
新娘子掀了盖头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看着之后就跑到桌前,把桌上果盒里的红枣桂圆花生等东西吃掉大半,扭头一看床铺上还撒了许多,于是贼兮兮的把床铺上的吃食拿去填补被她吃空的果盒。
“这新娘子是上过新学堂的,性子又天真活泼,嫁到这样的旧式家庭恐怕要吃不少苦头了。”廉飞扬说。
“不一定吧。”苏小迷说,“他们是自由恋爱结合的,比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肯定要幸福许多的,看得出来新郎官很爱她。”
廉飞扬有些黯然,“在那样的时代,爱是十分的无力和渺小的东西,如何同整个家庭整个社会抗衡。”
苏小迷奇怪的偷瞄了他一眼,看他这神情好像很了解那个年代似的。
洞房里的红烛烧已经烧掉了大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