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他放下笔,站起身,背对着柔平:“怎么会让他逃了?你不是说一切都布置好了吗?”
柔平苦笑一声并不作任何解释,他一向谨慎有加,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他如何能对叶天说。
于是,他只能对叶天道:“对不起,天哥。”
“道歉有什么用”叶天猛转回身,冲柔平厉声吼道:“你什么时侯只会道歉了?”他身周气流回转,小小的风涡已经出现。
柔平退后几步,垂首,仍是说道:“对不起。”
叶天扬起手,连想都没细想,狠狠赏了他一记耳光,随即脱口而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好事?他不就是和我长得像吗?一模一样又怎么样他不是我的……他不是我哥哥。”
叶天沉下脸,又一脚踹烂了椅子。
“天哥。”柔平刚想开口,叶天又吼道:“你是怎么搞的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会让他逃掉你那么多部署都没有用,不如全换掉好了”
柔平闻言唯有苦笑。
他知道今天是自己的“被难日”,谁叫叶天最近心情不好,自己偏偏在此时踩住了小狐狸的尾巴,现在可好,小狐狸呲牙咧嘴,惨了……唉
他以为,照以前的情形,让叶天发泄一下也就算了。
谁知,叶天一拂袖,近而逼视柔平,又摔出这样一句话来:“下不为例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是不是我幼时的玩伴,抑或是沈冰和柔康的儿子,若有再犯你该知道是什么惩罚办事不利,又教子无方”
柔平全身一震,他咬紧嘴唇,一声不吭。但面色却是铁青的叶天对他再怎么样,他便是当作是这长不大的小哥哥的无理取闹也好,可是辱及爹娘,却是柔平万万不能容忍的。
叶天的话一出口,便觉得是大大的不妥当,后一句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柔平见他不再开口斥责,道:“那么属下告退了。”他转身。
柔平刚退到门外,叶天一个箭步追上来:“阿平,你等等”
柔平止住脚步,恭恭敬敬施礼道:“域主还有什么吩咐?”语气和神情都是淡淡的,少了往日的亲近。
叶天伸手去搭他的肩:“阿平。”
柔平撤肩,避开了。
叶天道:“你生气了?刚刚我说话的语气太重了,没考虑到你的感觉,对不起啊。”他望着柔平,满脸歉意。
柔平不好和他计较,强笑道:“其实我也有不对。”
叶天用力敲敲柔平的肩膀,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柔平看看他:“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打扰你了。天哥,我先走了。”
“嗯。”叶天点头,目送他离去
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喊道:“康叔叔这几年的身子不太好,很多事情都要偏劳你了。”
柔平没有回头,只是重重点了下脑袋。
柔平走后,叶天有些茫然。
他重又回到书桌前:“慕羽……”
老实说,他心里也并不平静。
他与兄长叶宇生分十数年,遍寻不着。正当他打算放弃时,慕羽却出现了,这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海因斯坦三殿下……他懂得御风,他会是失踪的哥哥吗?要如何面对他呢?不不会的哥哥早已死在乱军之中了。
………………………………
第一章 寸草丹心(3)
海因斯坦域。
地处西南的海因斯坦,是块极赋人文气息的土地。
历代的御主都是十分风雅的人,所以只将个主城修建的越发的美观精致,如同人间仙境。
只是这主城的名字改不了,俗不可耐,名唤风魔城。
城内四处张灯结彩,显得热闹非常。
其时正值现任御主索格的五十七岁大寿,举城上下载歌载舞,欢声雷动。
不过,总是有不合谐的事宜会超出常人想像的影响到一些人和事情。
风魔城内做为御主内宅的前殿之上,正在欢宴。
人人皆举杯祝贺,只是在索格的右手席下,有三个位子静静的空着。
慕言,北程,慕羽。
现任御主索格,不曾娶妻,亦无嫡子。
膝下一双侄女儿,俱是长姐遗下。
膝下四个义子均从长子慕言姓慕,示同亲子。
他大寿,六人中却有三人不在场,着实有些无趣。
正推杯换盏间,有守卫疾步跑入。
俯耳阶下,阶下领班一脸凝重。
当慕羽抱着慕言的尸体闯进来时,这里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慕羽直挺挺的跪在了大殿前。
慕凯从座位上猛得站了起来。
大雨,突然而至的大雨瓢泼而至。
大雨无情地鞭挞着大理石台阶,将大理石洗得白的像慕言缺乏血色的脸。
雨,豆粒大的雨打在慕羽的身上,他纹丝不动地用双手抱紧大哥的尸体,尽力不让雨打在慕言冰冷的身上。
他自己则在风中颤栗。
索格手中的酒杯跌在地上,酒水四溅,他全无反应。
突然,慕凯像一阵旋风般冲出大殿,他劈手夺下慕言那冰冷僵硬的尸体,狠狠一脚踹向跪在雨中默默无声的慕羽。
慕羽被踹倒在雨中,他甚至没有丝毫反抗,只是机械性的再次跪好。他全部的生命好像都流走了。
慕凯抱着慕言冲进大殿,跪在义父面前。
索格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他颤抖着伸出手。
慕秋别过头去,北歆看见他小脸雪白。慕凯托着大哥的尸体,用力咬着唇,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
索格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尖也在发颤。他俯下身去,解开慕言的外衣,慕言身上布满了紫黑色的鞭痕,有些地方皮开肉绽却没有血迹,显然是死后遭到鞭尸。至于遗物,更不会有的了。
索格抬起头,望见跪在雨中的慕羽。
慕羽一动也不动的跪在那里。
望见他苍白的脸,还有身上的伤痕,明知道他定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带慕言回到这里,索格却一点也不想原谅他。他的目光继续盯住阿言。
慕凯定定的捧着大哥的尸体,一言不发。
慕秋慢慢转回头来,北歆看到一滴大大的泪珠从这个小弟弟脸上滑落。她向雨中的慕羽望去,离得太远,她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悠悠叹一口气,算是感喟。她真正关心的东西早就不在了。不过,当她低头看见慕言的尸体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慕凯突然站起身,将慕言的尸体随手不知交给了谁,他自己又一次风一般的冲向慕羽,一脚将他踢出好几步远。
当他又上前,准备补上致命一脚时,慕秋张开双臂挡住了他:“不要会踢死三哥的”
“滚你还护着他?”慕凯想推开小弟却没有做到。
慕秋哭着道“大哥已经死了,三哥还活着啊……你要三哥死吗?”慕凯不由一愣。
慕秋回身抱起慕羽,冲出大雨。
索格扭身。
北歆这时却笑了。她的笑容诡异而神秘。她一声不吭的回到桌边,又拿起酒盏,一杯一杯倒给自己喝。
索格凝望着慕言的尸体,忍不住老泪纵横。失去阿言,便如剜去了他的心头肉一样。
慕凯怔怔的立在雨中:“大哥……”眼角是湿润的,却不知是泪还是雨。
同样是出任务,忙到连自家叔父索格大寿都没能及时赶回来的北程,终于还是错过了慕言的葬礼。
当北程匆匆赶回时,只来得及在硕大的后园中偶遇了自己的嫡姐北歆。
北歆用一种很悠闲的,很轻松的语气告知了北程,慕言的死讯。
于她而言,除了自身,真没什么值得再关心的。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
北程在回程途中已经收到传言,却不能当真。
她自己的情人,她最是清楚明白。
但现在,面对着北歆,她却再不能装做是假,因为这位姐姐从来都不会开玩笑。
她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得僵住了慕言,那是她倾心相爱并打算与之白首相携的恋人。
竟然,就这样突然消失
北程怔然而立,眉眼间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痛楚神色。
北歆看着她,看她脸上好似人偶似的面具破裂开来,显露出真实的情感,突然有一些多余的怜悯。
但北程只是呆立了片刻,并未如保持悲凄之色有多久,脸上又呈现出固有的淡然,像是重新戴上了那另外一张脸孔,低声道:“是吗?真不敢相信。”
北歆明知道她此刻一定脆弱的想要哭。却恼她装做的坚强,方待再出言相激,却看到她眼角边桃花飞舞,似乎有得到解脱的喜色。
北歆心中蓦得一沉,低声道:“你当真一点儿也不伤心吗?你好像移情别恋了。”
立刻,她发现北程的脸色变了。
北程道:“别乱讲”
北歆低了眉:“难道真的移情别恋了?”她一阵冷笑,下意识的摸摸左耳垂上戴的耳钉道:“阿言真蠢怎么竟然会看上了你……”
北程针锋相对:“你的小秋呢?不是一样”
北歆摇头叹息:“那是不同的。”声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抬眼的时候看到索格,她知道叔叔有话要对北程单独讲,她从来懒得多管闲事,反正谈话的内容她又不是猜不到。于是她乐得清静的走开。若不走开,她只怕自己会立刻拆穿了北程的假面。
索格静静的看着北程,看着这个一向心慈手软的侄女儿,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歆儿都告诉你了吧?阿言死了。”
北程别过头:“我在中途已经听说了……叔叔,我们不提这个吧。”
一滴泪沿她左颊滑落,给她别过头去的动作掩饰掉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道:“倪伯伯新研制的特效药,他说如果用了的话那个人会好过一些。”
索格接过盒子连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嗯。你辛苦了。”
北程摇头道:“辛苦倒不要紧。只是,那个人他,他还好吧?”
索格盯着她紧颦的眉尖,哈哈一笑:“你放宽心。我舍不得要他的命。”
北程低头掠掠齐耳短发:“我想去看看他。”
“去,吧。”索格迟疑了一下,知道她换了个话题。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道:“你也该去看看阿言。他,就葬在公墓。”
“嗯。”她低了头:“我看过他就去。”
在风魔城御主内宅的尽头,有一个可以给称之为禁地的地方。
除了某些特殊的人之外,生人勿近。
那其实不过是一个寂静的小院子,院子的西南角有两间白色的小屋像是浮在绿波上的水滴。
北程推开左侧的屋门,探头没有人。
她扭过身,迟疑一下:“小瑁小瑁”一边伸手去推右侧的屋门。
门自己弹开了,一个草绿色的欢快人影跃进她怀中:“程姐姐你回来了哟”
北程抱住小女孩:“阿瑁小叔叔呢?”
阿瑁甩甩男生似的短发,露出一颗小虎牙:“若寒叔叔刚出去了。说是趁身子还撑得住的时侯去看看三哥和阿言哥。他前两天好难捱的样子。”
她漂亮的眼底有泪光浮动:“阿瑁很害怕。”她揉揉眼睛:“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他疼?”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已经十分的懂事,最亲最近的人总是不舒服足以让她担心的夜不能寐。
北程看着她,想到慕言,心里堵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替小瑁拭干泪痕,牵了她的小手:“走,我们去找小叔叔。”
径若寒要是想离开这里出去外面,是一定得有人跟随的,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睛看不清楚,而是,他是这座万俟宅中唯一的不能自由出入的人。
所以,他能去的地方也不过只有几个而已。
果然,才到公墓。
远远的,北程便看见那个熟识的身影立在一座新墓前。
而他身后不远处,便是慕凯的身影。
监视这个人,必然是慕言四兄弟的另一职责。
北程知道径若寒一定在这里很久了,因为连慕凯的肩膀上都落上了一层白露。
杨瑁心想这么冷的天,叔叔怎么受得了。
她张张口,想叫,被北程轻轻捂住了口。
北程悄悄的走近径若寒。而径若寒像是全然不知一样静立着,脚下躺着一束白菊。
北程听到:“程程,你回来了?”
北程应了一声走过去,与他并肩站在墓前,俯身拾起花放在碑……
然后,盯着墓碑上慕言的名字,抿唇:“阿言,我来看你了。”
鼻子一酸,一大滴泪坠了下来,跌碎成千瓣。
径若寒转回身,冲小瑁的方向招手。
小瑁跑过来,他牵了她的小手同时对北程道:“跟阿言聊聊吧,他一个人会寂寞。”说着他拉着小瑁离开,连头也不回。
北程静立着,回想过去种种,终于哭了出来。
小瑁不时回头看她,见她双肩不住耸动,她仰脸:“程姐姐哭了。我们去哪里?”
径若寒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盯着远方:“想不想去看你三哥?”他的嗓音低低的,没有润色。
慕凯看了北程一眼,然后依然保持着五步之遥的距离跟在径若寒和杨瑁的身后。
他其实想跟着的人只有自己家大小姐而已,不过监视径若寒,俨然已经成为多年来的习惯与任务,容不得半点拒绝和商量的余地。
只是他不明白,一个瞎子和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监视的。
但,凡是义父的命令他从不违抗。
当慕羽醒过来时,他率先看到的,就是枕边一只戴着紫色冰水晶戒指的手,他吃力的想坐起来:“……”
白震把他按倒了。
慕羽看风他,心头一酸:“你回来了?那么,二小姐也知道了。”
白震又点头。
径若寒从床边站起身,走到窗前去了。
而慕凯却只是倚在窗边,冷冷的看慕羽。
慕羽咬着唇:“我该死若寒叔叔您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
白震道:“他平常就这样的,你怎么忘记了?”
慕羽眼圈一红。
正这时,慕秋带着一阵旋风蹿进来了。他径直冲到床前:“三哥你醒了我好担心呢”
慕羽惨然一笑,心道:“还不如让二哥一脚踢死我。”
这样说着,本能的看向慕凯,却见慕凯突然扭了头,看向另一边。
小秋又转向径若寒:“啊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义父要给你去实验室。”
径若寒立刻转回身,携了小瑁走出去。
白震吃了一惊:“御主找他做什么?”
“做什么?你和二小姐不是带了药回来吗?”
“什么?他不是刚发作么?怎么可以……?”
慕秋用力咬唇:“是义父的命令啊”白震不再开口,他眼前闪过那张清秀而落漠的脸。
慕凯的眉轩了轩,道:“小秋”
慕秋转头:“怎么?”
慕凯看一眼径若寒和杨瑁,道:“我去找大小姐。”
言下之意:你既然在此,我就不管了。
然后,扬长而去。
慕秋瞪大了眼睛,歪歪嘴角,颇不服气。
那间熟悉的暗蓝色房间里,径若寒和过去无数次一样默然接受着只属于他一人的折磨。
索格手中锋利的解剖刀是毫不留情的,它肆意的在那个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切割着,血慢慢的流出。
若寒拼力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他想:“也许,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我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