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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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种玫瑰-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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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凯退开两步,不再开口,只轻轻俯下身去,拣起刚刚被他踢掉的石子,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走过去交给径若寒。

    若寒知道他不会走过来,有一点点伤感和失落。他低下头去继续捡石子。

    慕凯远远的看着,心头悸动。

    径若寒的手在地上摸索着,那个样子让人倍觉可怜。

    慕凯不愿再受这种心灵上的折磨,于是走过去,揪起他:“走”他强制性的拖着径若寒。

    径若寒握着一把石子,踉踉跄跄的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被他拖走的。
………………………………

第一章 寸草丹心(5)

    是夜。

    旅店内,慕凯在北歆的窗外偷窥。北歆早就睡下了。

    望着她那一头散开在枕上的银丝般的长发,慕凯总想起那句古诗:“美女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现白头。”好不容易,他暗地里按捺住了那份莫明的冲动,离开了窗前。

    径若寒此刻是给锁在了屋里,慕凯却抱着膝坐在了刚刚径若寒坐过的地方。

    他竟也在捡石子玩

    浴水之泉畔的石子大多是浅红色的,像是被血浸过了一样,拿在手里还有一丝温热。

    慕凯来来回回抛着手指上的石子,石子在他指上跳跃。他凝视着手中的石子,想着淡红色的北歆。

    北歆像是个不可用常人思维来理解的人。

    他任由思绪自由飘:“你像冰冷的火焰……耀眼,炫丽而冷静自信……跟着你前进,便能看见只有勇敢的人才能看见的地平线……然而,究竟是冰多些呢,抑或是火焰多些,就不得而知了。”

    慕凯突然弹掉了那颗石子,他俯身,捡起脚边那枚冰紫色的碎晶片。

    “径若寒。”他把晶片抛出去,一声轻响,晶片被嵌进石碑里。他望着那晶片的一点儿星光,拍拍手中尘土,站了起来。

    鞭筒里的匕首跳了一下,他把它塞好。

    手触到那匕首的柄,心尖都在发颤,他想到慕言就是用这匕首自尽的。他捂住胸口,心头尤如火烧他站直了身,向来路反回。

    一轮红日从东边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暖和的风吹得人甚是惬意,以至于忘了已是十月的天气。

    北歆早早的梳洗完毕。

    她刚刚把那头长发用缠头裹好,慕凯就走了进来,道:“大小姐”

    北歆方披上外衣,抬头:“怎么?”

    慕凯不由一怔,不知是否该回避。

    北歆却没那么多在乎,扭头:“你来了?”她毫不避嫌的换过衣饰。

    慕凯道:“你要出去?”

    北歆向窗外一呶嘴:“你看,有人特意跑来已经等着了。”她狡黠的眨眼,顺手抽下腰带系好。

    慕凯顺着她目光望去:“那个是?”

    北歆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风情万种:“那是游域御主。”

    “什么?”慕凯吃了一惊:“叶天?”他脑中霍得闪过慕言惨白的脸:“大小姐,让我杀了他”

    北歆已打开门,迎着阳光走出去。

    “大小姐”慕凯跟出一步,北歆把手在背后摆了摆:“你只要看好径若寒。”于是,慕凯硬是止住了脚步,只是他额上的青筋在不断暴突。

    叶天站在草地上,远远望见那个身影。

    自昨日发现这一行人分数海因斯坦,他便动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所以一回转别院便遣柔平暗中查访这些人的下榻之所。

    也因此,能一大早就站在北歆窗下相侯。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一次的偶然相遇,竟让他碰上这一生中最厉害的对手。

    叶天就那么站在那里,看北歆走近。

    他潇洒的甩发,自信满满可以谈成某件事情。

    单从容貌而言,他和慕羽的确太像了。

    北歆水红色的风衣摆动,映着她的脸,更显得艳若桃李。叶天看着她的身影,不由心神一荡。

    北歆和叶天相对而立。

    叶天很意外的发现这美貌女子的左耳垂上带着一枚耀眼的冰蓝色耳钉,甚是特别。

    而她的头发竟是那种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在水红色的缠头包裹下显得诡异的绝艳。

    “美女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现白头。”叶天的心头涌上这样两句诗。不自禁的,令他想起一个人来。

    这时,北歆伸出手:“你好,我是海因斯坦的大小姐,我叫北歆。”

    叶天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坦然的暴露身份。不过,吃惊只是一小瞬,他继而也伸出手:“在下叶天游域的现任御主。”

    两只手握在一起,均感到了对方的力量。

    叶天发现北歆是个胆色极佳的人物,这是记忆中的少女所无法比拟的。只是……他呆望北歆满头的银霜,心里觉得诡异。

    北歆毫无遮掩的用手一捋长发:“很奇怪吗?我不过一夜白头罢了。”她语气中的自嘲很重,叶天似乎看到她心灵上的伤痛。

    不过,北歆的目的可不是和他来讨论自己的一夜华发,而是道:“阁下既然有兴趣,可否陪在下游览一下贵地的风光吗?相信你不会拒绝。”她虽然是笑语嫣然,那笑意却始终不到眼底深处。

    一阵风拂过,撩起如纱银丝,叶天反而觉得她不那么诡异了。叶天松开她的手:“乐意效劳。请。”

    两人并肩走在草原上,和煦的暖风,离离原草高过人头。

    北歆一路浅笑微嗔,叶天仔细观察,一边想:“她竟然毫不在意给我知道她的身份?若是换了旁人,藏还藏不过来,她却这样坦然相告。这里可是游域啊,两家世仇,她身为海因斯坦的主政大小姐,怎么可能不知。这真是个特别的异域女子。”

    北歆似乎不大喜欢说话,她只是偶尔看到些有趣的事物才会向叶天搭上一两句话,却又不会让气氛变得诡异或是尴尬起来。

    叶天又发现她常常笑着。这令他错觉得北歆是个极易接近的人。

    走了良久,叶天道:“北歆小姐,你不觉得自己在玩火吗?你所面对的我,可是这游域之主。”

    北歆未语笑先闻:“要想多交朋友,当然以诚相待了。何况你我两域积怨甚深,有所谓的意外也在情理之中。何况我的身份你在昨日就已经调查过了吧,居然还会亲自现身,不愧是一域之主。”

    叶天听了这话,又道:“这般相遇,北歆小姐不怕有意外发生,承如你所言,两域积怨颇深,我若是想动手杀你,你也无惧?”

    北歆道:“怎么?在叶域主的心中,我们海因斯坦的人就是胆小鬼不成?难道阁下认为和这样的人为敌有意思吗?不见得吧。”说话间,她美目左顾右盼,突然弯下腰,扶起一棵被叶天踩倒的小花。

    待她抬起头时,她注意到叶天在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便道:“花也是有生命的,不可以随便践踏。”

    这句话叶天甚是熟悉,当下惊极:“你这话 ……?”他感到有必要问个明白:“是谁说的?”

    北歆盯着他,一字一句:“径若寒。”

    “径若寒?”叶天重复一遍,猛得跳起:“你是说……是那个有冰紫色眼睛的瞎子吗?”

    北歆道:“他是你父亲生前故友,你起码应当尊重他一点。怎么?他的容貌变得太厉害,你认他不出吗?”

    “他真的是他?他没有死?你没骗我?他还活着?”他一连提出四个问题。

    北歆撇他一眼,只答了句:“索格大人怎么舍得让他去死,这么重要的器。”她看看叶天:“你真得认不出他?也难怪了。他的样子的确变得厉害。”

    叶天闻言只是沉默,突然捉住北歆的手走了两步道:“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他的事索格捉他做什么?”

    北歆挣开他,叹道:“地下高原的现任御主的妻弟,他的事情怎么瞒得过人。”

    叶天看见她皓白的手腕上凭空多了四道青色的指印,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愧疚。

    北歆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我平生最讨厌别人逼迫于我。”她两排雪白的牙齿咬在一起:“虽然彼此是世仇,但眼下尚未翻脸,与阁下也不是很熟,也请阁下放自重些。”她眼中的是明显的恨意,嘴角却挂着浅笑。

    叶天道:“报歉,我不是有心的。”

    北歆却不再多话,走走停停地站到一棵枫树下,仰望。

    叶天便也随她站了下来。

    柔柔的暖风吹动北歆满头的银发,有几缕被拂到叶天的脸侧,一阵郁金香的香味。

    北歆双手抱胸,道:“你真的很想知道他的事?”

    叶天不住点头,肯定的道:“虽然康叔叔再三言明,说我父母的死与他无关,我父母因他而死却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就算他死上一千次,我父母也不会活来……他也难赎其罪更何况事隔经年,他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他咬牙切齿。

    北歆摘下耳钉,拈在手中把玩着,小小的耳钉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像个托在手中的小宇宙。

    她道:“连你也会说事过境迁。已经十五年了,其实很多事并非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就连这耳饰,”她递给叶天。

    叶天仔细一看:“是紫色的?”他发现这耳饰是用夜光贝壳制成,是一丛蓝光裹着一枚淡紫色的螺旋贝,做功却有些粗糙。

    可是便是这手工稍嫌粗糙的耳饰,北歆却将它随身配戴,可见是她十分珍视的饰物。

    他将耳饰还给北歆。

    北歆重又将它戴上,道:“你只知索格让他活着,却不知他这些年来忍受了多少非夷所思的折磨。他没有死,全因为他有够坚强”

    她的眼里闪着光:“知道为什么阿凯只轻轻一推,他就会摔倒吗?为什么他的容貌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从小见惯他的你也认他不出?”她侧目。

    叶天双手枕头:“他的样子的确变得厉害,我根本认他不出。”

    北歆换了个姿势。

    她把长发顺到身前,开始一丝不荀的编起辫子。她的行动竟是旁若无人的阴冷。

    那一刻,叶天是真的体味了她的冰冷不知为何一开始自己竟会以为她和善。

    北歆道:“就算我把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合盘托出,你也不会信的。”

    叶天道:“说说看。”他心里着实想知道这一切。

    “好”北歆把编好的发辫用缎带仔细绑好,轻飘飘道:“……为了让他屈服,彼域和索格都煞费苦心……”

    她冷冷地诉说着:“用尽了各种酷刑,要他屈服却万万不成,只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那个小外甥罢了。……”

    她给叶天的感觉,就像是火在无情的吞蚀一切,不顾别人的苦苦哀求。

    她道:“他们知道再强迫下去也没有用的。外表柔顺如他……当时,倪尊寿正在研制一种用于控制人神经的新药,需要有人来当实验品……作为不肯屈服的惩罚,他就理所当然成了最佳侯选人……作为实验品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描述的。”

    她嘴角又升起令人不寒而栗的诡笑。

    叶天不由的挪开了一些。

    他道:“你知道的真清楚。”

    “不,我只知道一点点而已。”北歆懒懒的道:“只知道他这样生不能死不了的活。相比之下,他那个外甥大概更幸福些。”她冷笑,嘴角带着嘲弄。

    “外甥?啊,”叶天皱起浓眉:“是指地下高原的少主海澈吗?他行踪成迷俨然七年了,地下高原那方面还不死心呢。”

    “不死心又能怎么样?”

    北歆冷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七年,足够判定一个人已经死了。海明岫若不死心,还不如早早再娶一房娇妻,或者还来得及滨族海家一系留下一丝半点的血脉。”

    她嫣然一笑:继续玩弄着发辫道:“径若寒的容貌是因为事故变了的,连他的眼睛也被那次事故给夺走了。本来他若是合作,是有希望活得自在一些的。偏偏存着不该有的意念。只好任凭他痛苦下去。哼,不识好歹……”

    她这一番话,每一句都说到了叶天的心中,幼时径若寒的种种好处涌上心头,他胸口如受重锤。但他却不愿承认心中的感情,道:“那又怎么样是报应是害死我父母所应得的报应”

    北歆盯着他很久都不再讲话。

    叶天道:“为什么不说了?”

    她道:“其实你要恨的人也不应是他。”

    叶天一怔,道:“怎么不是他若不是他来到我游域,怎么会给了你们海因斯理由索格又怎么会攻打我域”

    “你,身为一域之主,却只能看到些肤浅的东西……”北歆说道:“就算没有他,叔父一样会找到理由,攻打游域的。”

    她道:“你知道的,径若寒和他的姐姐可算是滨族的孤儿,若不是他姐姐嫁了个好男人,一域之主,他们姐弟也许还在哪个破烂的地努力的生存。可是,虽然是亲姐弟,也不过如此……”

    她也在想:“连亲姐姐也将之出卖,而后不问生死,你是不是宁可做孤儿?”不过她嘴上说的却是:“他是海澈的嫡亲舅舅,即然海澈身负花灵,人都说他是百余年前花神秘传传人,那么径若寒总是有些用处的……给他做手术的时侯,……”她眯起眼。

    一瞬间,叶天感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道:“……只能说真的是很残忍……”

    她仰头望天,继续道:“他们用精密的仪器切开他的身体,再把一个个完整的活细胞取出来,神经却必须清醒。……他痛得用头撞所有能撞的东西……他们锁住他,不许他挣扎以免影响对他生命反应的监测。只因为他有个叫海澈的外甥,海澈……就为了一个海澈,他就得受这样的痛苦,真不知道他生下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与海澈有相同的血缘罢了。”

    她又停下来,发现叶天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她轻轻回个微笑,却仍是冷的。

    叶天道:“你的脸色很难看。为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脸色也很是难看。

    北歆道:“你想问他为什么会痛?一个人,当他被割骨剜肉还知道那里痛时,只有一个原因了。不能用麻醉,说是会看不到正常的反映。他当然会受不了而昏过去的。那时就用更厉害的药让他清醒……”

    她想起了那只捧着水银的手,那双无助而绝望的漂亮眼眸:“那是不可以去想像的。他们逼着他的大脑在手术中处于清醒状态。”

    叶天的脸色煞白。

    她又道:“……这只是开始。他是实验动物。所以只会有新的痛苦不断的来到,每一次都不允许麻醉……不过,值得庆兴的是,他自己好像已慢慢的习惯了。为了把他永远锁在笼子里,倪尊寿与叔父对他特别优待,赏他蓝眼泪种在骨髓里。结果就是你昨天看到的那样。”

    北歆长长吐一口气,她脸上又出现笑容。

    叶天则呆呆发愣,他无法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可怕的折磨,不能求死,连生也求不得?。

    北歆笑容满面的看叶天。

    嘴里明明说着十分可怕而残忍的事情,为何她的笑容只会越放越大?

    叶天终于叫道:“天下间怎么会有这种事?我不信”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他的姐姐是地下高原的前御主夫人。而且,听说索格与倪尊寿都是被他亲昵的唤做兄长的人,这怎么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他这样说着,身体却抖得厉害:“而且,而且他的姐夫不知道他在海因斯坦么?少骗人了”

    北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我早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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