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挥斥方酋,笑看风云的样子。
自己家的少爷,自己打小时起便一直一直陪着长大的少爷,像大哥哥一样的少爷,转身之间便会把自己抛在身后,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么?
叶青璃有些诧异的看着缓缓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苏蔻,伸手便揪起了他:“苏蔻!你以后就是地下高原的辅助之臣,不要随便就这么跪给人看!”
苏蔻哭得一塌糊涂,道:“可是,你是我的少爷啊……”
叶青璃对这小自己四岁,跟随自己多年的青年从来都无可奈何,向来都给他的眼泪攻势打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人前的苏蔻也是如此,可有谁人知道这名唤“苏蔻”的青年在军中竟被称做是自己的影子。
虽然不喜欢他总是在自己面前哭鼻子,不过,自己走后,这样任他撒娇的时候以后也就没有了吧。
他缓和了颜色,扶住苏蔻的肩膀:“阿蔻,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弟弟,从来都不把你当做我的仆僮。阿蔻,我手上的千军万马从此时起都要交在你的手上,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手足,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和照夕……阿蔻,我不是选择死亡,我是回归该去之处,我的心愿得了,你难道就不能笑着送我吗?”
苏蔻用袖子擦着眼角,顺着叶青璃的手势站起身来,哽咽道:“少爷不等林少爷么?”
“看着是近,其实还是满远的。”
叶青璃看向那猎猎锦旗,船头上紫衣御风的青年手执着单望筒正向这边遥望,然后用力的挥手,同时转身。看那架势分明是在催促着部下加快些船速。
只是海上风大,一时哪里快得起来,只急得性子本来就焦躁的青年一顿足,破口大骂!
他自己的部下,历来熟知自己家主人的性情,也知道他现在急于赶路的心情,于是依他之命便要放下小艇。
叶青璃远远看到,皱眉:“阿蔻,传我军主令!林照夕不得上黑狼谷!”
苏蔻一怔,却是依从自己家少爷的意思举高了手中的军主令,三点三示,令行禁止。
那边海面上的林照夕面红耳赤,也不管离得多远,大声吼道:“叶子!你混帐!”
叶青璃淡然抿唇:“笨蛋,明知道赶不上也不知道要早点出发……”
却心知肚明是自己故意错传了时间让这损友遇到这场大雨,耽误了行程。
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逝去的样子,徒惹你伤心。
熙,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心知我心。
现在的我,只想与他见上最后一面,余愿便足以。
漫步于林间,脚下芳草依依,惹人怜爱。
足下踩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步落下,足边便会绽开浅蓝色的花朵。
丝蔓绵长,勾连缠绕,甚至从靴底盘上了小腿。
“退!”
叶青璃轻斥。
诸叶尽褪。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片碧绿湖水畔,风送熏香,苇叶摇曳,浅草丛中,海苏一身浅苏色衣饰静静站在湖畔,眼睛一错不眨的盯过来,眼神中的依依不舍一目了然。
他两人自少年相遇,便容易心意相通,四目相对,眼神交流间便明白彼此的心意。
挥一挥手,笑道:“谢你来送我。”
然后,迈步,一足踏入水中。
青碧色的水波一荡一荡,并不如想像中那么阴酷寒冷,反而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有一点点思念的香甜。
我的族人,纵然我以血洗血,一身的污秽,你们其实仍然是在守护着我吧。
仰头,望天。
黑狼谷的天空一如昔年,从来没有反悔过在这个谷地中所做出的那个决断。
纵然要用己身之血来洗净因为杀戮而沾染上的污浊也心甘情愿。
“杀神”叶青璃。
真是个好名称。
可是我是“杀神”,杀的却是该杀之人,死的也是该死之人!
我叶青璃,俯仰无愧。
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间纹路分明,生命之线短如寸草。
弹指,风过。
落花如英,缤纷陨落,尽入水中,随水波起伏。
一步一步,越走越不稳,因为水中巨大的张力与浮力。
白色的发沾到水面,亦带起一圈涟渏。
一步一步走,前方是我路。
茈碧花,开遍轻离湖,从此,这花,好洁之物只怕再难于这湖中得见。
“叶子!”
海苏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回首,挥一挥手,浅浅一笑:“阿苏,你可不要学我,轻言离别。”
海苏跪坐在湖畔,双手似张非张,似伸不伸,想要抓住却不能来抓,那是叶子的路,他的路无人可以替代,在他当年做出血洗黑狼谷的决定时就已经注定。
身为神子,却是血之神子。
而我的路还得走下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走下去。
他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留给我,苏蔻,照夕,雨绯……
叶子……青璃……一路走好。
一千六百年前,芷兰大陆沉没,多才美貌的滨族人突然失去了花灵庇护,从而被新兴主圭大陆上诸多民族的奴役。
一千年后,滨族人历练十年血战,四族分天下之鼎,时海苏持花立国,是名为地下高原,临海之滨,其间林照夕永失挚友,滨族军主令遗失。
六百年后,风云际会,只因为滨族传说中的“五种玫瑰”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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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愿赌服输(1)
我知道这一天总是会来的,所以一直在等待着。虽然我不是个赌徒,可却深知赌局的规则。是的,我逃不出既定的命运。只是,天地万物此消彼长,为何我们要永远分离?一直期待着,命运的转轮能回到那个遥远的起点,能够回来听到草浪的声音。这就是命运。我尽力为自己找路,却仍是一条绝望的路。我等着,等着被拿走的命运。
――――叶宇沈冰一脸凝重的坐在慕羽的床头,仔细的替他把脉。
这两日,她为慕羽诊脉,即断定这青年就是失踪经年的叶宇了。只因她比任何人都熟悉叶家的反关脉。
沈冰把慕羽的手放回被中,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对柔平道:“平儿,你老实告诉我,这孩子这样子到底有多久了?我连番下药都激不起他的活力,你别再跟我说他不过是意外受伤!”
柔平脸上一红,答道:“妈,老实说他的确是意外伤成这样。只是……月前他的情况突然恶化,那时他才刚脱离生命危险,大家都以为既然可以醒转就表明没有大碍了,所以也并没完全放在心上……可是,”柔平顿了一下道:“我和爸爸以为是他伤势太重,才会有所反复……但是爸爸多次输入力量给他都激不起他体内的一点儿反应。迫于无奈,爸爸他才写信催您回来为他诊治的。”
“那么,”沈冰沉思片刻道:“他……有什么人在这期间刺激过他吗?”她心想,真是写得好信,语焉不祥,吞吞吐吐,真是欲盖弥彰。可真附合这父子两人的性情。
她盯着儿子的眼睛,毫无避让。
柔平碍于叶天的情面,不敢吭声。
沈冰叹了口气,心中已然明白。她道:“难怪他几乎没有了求生的意识。再加上能力被废,身体又虚弱,会这样本就在情理之中。”
“没有求生意识?”珍珠失声道:“不会的!三哥他不会!他还有宝宝和我啊!”
“宝宝?”沈冰一愣,心头记挂海澈。她脱口而出:“宝宝的性命只怕也危在旦夕。”
“啊?!”珍珠一惊,向后便倒!
“珍珠!”小慧慌不迭扶住妹妹,她问沈冰道:“冰夫人,我妹妹的孩子怎么会命在旦夕?”
沈冰一眼望见珍珠身怀六甲,心中暗怨自己糊涂。她道:“不是。’宝宝’是我一个好友的侄儿,那个,我是私下里跟着她一直唤他宝宝的。我一直在为他疗伤。所以……真是不好意思,吓坏你们了。”
柔平皱眉:“妈,您也真是的!对了,你口中的’宝宝’是不是指海澈啊?我听兰姨好像这样叫过他,他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沈冰摇头道:“你先别问了,你去找御主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嗯。”柔平疾步奔出。
这时珍珠听姐姐一说才又放下心来。可是一瞧见慕羽的情形,她又不由悲从心来,若不是碍于腹中与慕羽的骨肉,就又要哭出声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人未进屋,一股风先卷了进来:“冰姨,您回来了!”
沈冰自床头站起,走到门口:“你先给我站住!”
她向来对叶天说话都是和言悦色的,此刻却甚是严肃。叶天本已一脚踏进门里,听了她这话,猛得一缩脚,硬生生收住了脚步:“冰姨?!”
沈冰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柔平,说道:“平儿,你先进去,妈有话和你天哥说。”
“是。”柔平走进屋里。
叶天垂首道:“冰姨,您怎么了?”
沈冰咬牙道:“小天,你跟我来!”她率先离开。
叶天自父母双亡后,唯一的亲人就是柔康一家。柔康温厚平易,柔平有乃父之风,只有沈冰平日爱笑活泼,一旦发怒却十分的可怕。叶天从小就怕她和母亲两人。因此,现如今也只有沈冰能略略降他得住。叶天见她发怒,只得乖乖尾随在她身后。
他心里有些敲打小鼓,却是为了慕羽的情况不明。如果冰姨也治不好慕羽……不知道为何,叶天心中先是一紧,再来却是一块大石落地。
叶天一声不响的跟在沈冰的身后,不知不觉已走出了专供慕羽休养的西厢。
沈冰收住脚步,她转回身来,一双眼睛里满是困惑与哀伤。
沈冰自来活泼,她的眼神也很活泼,而此刻……叶天知道自己真的激怒了冰姨。
叶天垂手立在沈冰面前。
沈冰扬起手来,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青年,举起的手终是舍不得扇下去。
她少女时代暗恋叶旋颇深,日后虽觅得佳偶,但每每触及往事,仍不免心动。叶旋夫妻死后,她与柔康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着叶天,沈冰每见到他健康成长,终不免将他和叶旋比较一番。要她扇“叶旋”的耳光,那可是万万做不到。
叶天见她举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心知她舍不得对自己打骂,当下松了口气。他已经是一域之主,虽然不是很在乎沈冰的那一耳光,反正自小时就只有沈冰能向他挥动那只手。但终是在意旁人部下眼中自己的威信。
沈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他良久,道:“小天,你知道冰姨为什么会从千里之外的地下高原兼程赶回来吗?”叶天心知肚明,却不肯卖乖,摇头假做不知。
沈冰叹气道:“你康叔叔一封急信,要我速归。可是,我想不到我看到的竟然是这个情景。是我和你康叔叔宠坏你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弄得他一点求生的意识也没有了?我第一眼见到他,便可断定他就是小宇,你与他是双胞兄弟却如此薄情,你爸妈在地下有知会很难过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用脑子想一想?”
叶天道:“冰姨,我并没有对他说什么过分的话嘛!”他把自己去探望慕羽时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道:“只不过说了两三句话,又把他的东西还给他,有什么地方刺激他了呢?他本来就是双手沾满血腥,又的的确确是海因斯坦域的三少,我就算杀了他以敬效尤也并不为过啊!”他说话时眼睛一刻也不离沈冰的脸,好察言观色。
沈冰冷笑一声:“奸细?奸细会把命送掉来救你吗?他能力被以重手法废除,身体又因受到长期的拘禁而虚弱不堪,本来就已经是外强而中干了。若依你方才之言,他身为海因斯坦域的三少,更没理由为了救和他誓不两立的你而挡上两刀,进而得罪一心取你性命为慕言报仇的慕凯!苦肉计也不过如此而已!何况,当时的情景你自己也知道,若不是他,只怕冰姨就见不到你了。而他……若非慕凯还念及旧情,他恐怕早就尸横当场了!那时,你后悔尚不及,更没时间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了!”她吸了一口气:“想不到你们兄弟二人,性情相差如此之剧……我真后悔当日宠坏了你!”
叶天道:“冰姨,从小时候开始,您和妈妈,还有康叔叔都很痛我,爸爸却更痛大哥。我不明白我和爸爸是那样的相似,很多人都喜欢我,为什么爸爸偏偏疼爱大哥?后来,爸爸送我们礼物,我喜欢那个会发亮的天使坠子,妈妈具然因为我抢哥哥的打我……一直很疼我的妈妈居然动手打我……”
回想当日的情景,二十五岁的叶天不免像小孩子一样眼圈一红。他有些哽咽:“是!是我不对!我不该抢他的东西!我不该不理他的死活而只顾自己逃命……可,那时我跑开后找不到他,我真的很害怕,很孤单……我在废墟里到处找他;不停的叫他;不停的喊’天天害怕!’不停的叫’哥哥,哥哥’……他听不见……我想念哥哥,好想念他……”
他俯入沈冰的怀中:“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其实我一直在依赖哥哥,好喜欢,好喜欢小哥哥……可是,冰姨!我不要这个!”他的泪如崩决的洪水倾泄而下,夹杂着他低低的呜咽声:“我好喜欢,好喜欢哥哥……我只要哥哥……”
沈冰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轻声道:“你真的最喜欢哥哥吗?”
“嗯!”
沈冰凝视着叶天:“那么,去陪陪他,亲口告诉他:你爱他。好不好?”
叶天抬起头,泪痕满面:“我不要!”他仍固执的坚持原来的意念。
沈冰看着他流泪的双眼:“你要他死吗?”
“不要!”叶天叫了出来。
沈冰微笑:“爸爸也是很痛你的,他并不偏坦哥哥啊。如果你因为爸爸不痛你而不肯与哥哥好好相处,爸爸会因为被你误解而伤心哟!”
叶天的脸一红,沈冰这几句话恰恰猜中了他的心事。沈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了。你不想他死的话,就听冰姨的话。”
叶天咬住下唇,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冰看着他的背影隐去,泪盈满眶:“旋哥哥,小宇和御主总算又聚在一起了。假以时日,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得到改观,你和函姐姐可以安息了。”
叶天盯着慕羽苍白的脸,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紧紧相握,十指紧扣。而后弯下腰,用唇抵唇为他输送生气。
他与慕羽本来就是骨肉至亲,这般渡生气见效最快。
柔平的脸上浮现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若叶天肯援手慕羽,慕羽就一定能够得救!接下来就只需母亲妙手回春的医术了。何况,叶天会采取这个姿态,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也许还有转寰的余地。
彼加尼魔鬼域。
主城。
后园。
宁静的天宇,平铺的草地,幽幽的花香。这一切固然美丽如同天境,却不及倪佳的万分之一。
倪尊寿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生得极美,却从未想到过倪佳穿起径若雅留下的那套滨族的服饰竟会是这样美丽,简直已经超过了她的母亲。
遥想当年初见时的径若雅是让自己惊为天人的,只是这天人虽美,却已入凡尘。
可是倪佳,也许是母女两人少女时代的经历完全不同,倪佳所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