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 第64部分

　　　　小慧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扶起妹妹：“珍珠，那个人，那个男人真的是慕凯吗？”

　　　　珍珠用力点头。

　　　　小慧吐一下舌头：“好冷的感觉，和慕言他们一点儿也不像。”

　　　　她捏妹妹：“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伤害妹夫的。”

　　　　珍珠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二哥为什么会来这里？二哥，和三哥一向不睦的姐姐”她抓紧姐姐：“三哥呢？”

　　　　小慧道：“慕凯把他抱到里面去了。珍珠，我出去买药，你守着他们。不要紧吧？”

　　　　珍珠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用力咬住嘴唇：“我没事我去看三哥”她扶着墙壁向里屋挪去。

　　　　小慧则勿勿忙忙的向集市赶去。

　　　　珍珠靠着墙壁，睁大眼睛看着用气为慕羽治病的慕凯。只要慕凯稍有异举，她就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心爱的丈夫。慕羽对她而言，真的比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来得重要。她不明白，三哥是一直的那么与人为善，为什么不幸的事总要发生在他的身上？她恨自己没有力量，无法保护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平安。

　　　　慕凯把自身的气输入慕羽的体内，他毫不在意在珍珠的面前大露破绽。他感到，随着自己的气游遍慕羽全身，慕羽痉挛般的发作平缓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从他身边站起来，迎上珍珠关注而警惕的眼神，满不在乎的道：“不用瞪着我，他没事了。”

　　　　珍珠不理他，径直扑向慕羽：“三哥”慕羽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珍珠站起来，逼视慕凯：“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我决不会让你伤害三哥的”

　　　　听了她的话，慕凯不由自主的仔细打量她那娇小的身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凭你？小女人，我只要单手就可以要你死。算了，我不想和女人一般见识。”他扭头：“有水喝吗？”

　　　　珍珠皱眉：“在外面我不许你再靠近三哥”

　　　　慕凯不屑于理她，走了出去，一边道：“好像谁希罕碰他一样”可是在这之前，他可不只是碰了慕羽而已。

　　　　珍珠眼见他走到外面去了，松了口气。她坐在床边守着慕羽：“三哥三哥三哥，你不要紧吧？”

　　　　慕凯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院子里去了。他想起义父说的话：“我要你亲自去一趟游域。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一定要让叶宇和叶天兄弟相认。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他险些呛自己个半死：“义父为什么这么做呢？还有，老三以前没这个毛病啊。”

　　　　他信手揪下一条爬山虎：“老三……真是麻烦死了”

　　　　一阵花香扑鼻，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东张西望起来：“没有。”他找不到和北歆那盆花一样的玫瑰。他想：“大小姐养得花真是与众不同吔”想到北歆，不由心神一荡：“她会想念我吗？”

　　　　此刻，北歆正望着她自己的玫瑰花发呆。

　　　　药铺离小慧家的花圃并不远。

　　　　小慧买了副头痛药之后急急的赶回家，便看到慕凯坐在凉椅上发呆。

　　　　她小心的绕过慕凯。慕凯却注意到了她：“你和珍珠是什么关系？竟然敢收留他们。”

　　　　小慧咬住下唇：“我叫慧那是我自己的妹妹和妹夫，我为什么不能收留他们”

　　　　“你是珍珠的姐姐？你胆子可真是不小啊”慕凯冷笑道：“收留敌方的重要人物，你可算是胆大包天了连小慧，你不怕死吗？”

　　　　小慧狠狠的瞪他：“你和慕言是亲兄弟吗？不是吧？我猜你也不会懂什么叫手足之情”

　　　　慕凯听见她这些话，先是一怔，而后心痛涌上心间：“闭嘴”他跳起来，到一边去了。

　　　　小慧惊讶于他没有冲自己动手。

　　　　她快步走进内室：“珍珠。”

　　　　珍珠应道：“姐，你回来了”

　　　　“妹夫有没有好一些？我买了药了。现在就去熬给他喝。”小慧说着，走到后院去了。

　　　　珍珠守着慕羽，紧握他冰冷的手：“三哥，你别吓我和宝宝……”

　　　　慕羽的双眼紧闭，他又听到了：“杀杀了他”

　　　　花圃的另一端。

　　　　慕凯又把自己藏到盔甲中去了。他害怕有人提醒他和慕言没有血缘关系，虽然事实如此。他自婴儿时就被父母弃之荒野，是义父兼师傅的索格从飞奔的马蹄下救了幼小的他。

　　　　无父无母的痛苦，他自幼年就开始承受。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并不比别人尊贵，他甚至不及遭弃的慕羽。因为他始终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何谁。当师傅突然变成为义父时，他当然欣喜，但是那种爱却并不完整。所以，他需要一个壳，一个诸刃之剑般锋利的壳，于是又多了一位兄长和两个弟弟。

　　　　可是无法满足的情感只会越积越多，还来不及仔细的品味，他的兄长，他的视如手足的兄弟又相继的失去了。

　　　　慕凯的手又摸到了靴筒内藏着的匕首：“叶天。”若不是有任务在身，他真想去为大哥报仇。他猜叶天早已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小慧熬好了药，走回来，看到静静想心事的慕凯，没有惊动他。只是在绕过他的那一刻，小慧从他身上感到些许哀伤。这一点也不像慕凯该有的气质。这样想着，小慧从他身边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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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应怜我（6）

　　　　激情平原。

　　　　主阁书房。

　　　　因为是书房，所以偏比别的房间少了大开大阖，多了几分雅致和书卷气息。

　　　　临窗一张小机，机上立着一支梅瓶，空荡荡什么也没插。

　　　　左手边一张两人宽的书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案卷宗册，细翻下去，不外乎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不是张三告了五四，就是杨二占了何五家的牲口，更有些不过是阾里口角，却堆在案上让人看了心烦。

　　　　书案右边立了一排一人半高的大书架，只是最上面和最下面的书都是新簇簇的，显然收拾书房的人格外的用心，可是书房的主人却懒，根本不愿意去取最上与最下的来看。

　　　　才立了夏，草原上的风高，日头猛，人也懒了许多。

　　　　叶天宁可看些军报什么也不想看这样的家长里短，私下里向柔平报怨说堂堂一域之主，弄得像个镇长村长似的好没意思。

　　　　不过，这些他从来看不上眼的活儿，现在管这些的人在生病，亦不得不分担些搬回书房亲自过目。

　　　　柔平急急走进来时，叶天懒懒正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乌梅茶消暑。贴身的侍女清音眼见柔平一个大步跨进门来，知道必有紧急事务，告了个退，反手掩了房门，走到外面去。

　　　　叶天听着柔平的汇报，渐渐，他修长的眉拧在了一起难看的川字显现：“怎么？找不到吗？”

　　　　“是的。”柔平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叶天站起身：“这怎么可能？慕羽是通缉犯，谁敢私藏他？”

　　　　“也许他根本就没来？”

　　　　“不他一定会来”叶天斩钉截铁般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是”柔平望着一脸精英帅气的叶天，心中涌上来一个疑问：“天哥到底想把慕羽怎么样呢？”只是他不敢问。低着头走出去了。

　　　　叶天的目光转向手上向征王权戒指：“爸，妈妈。请你们在天上保佑我找到哥的下落。”他心中仍不愿承认慕羽就是叶宇。

　　　　柔平从叶天那里出来，转了个圈，正巧迎上父亲柔康。

　　　　柔康叫住了他：“平儿，你这段日子你干什么去了？”他紧张的盯着儿子。

　　　　柔平不敢欺瞒父亲，他把这些日子的所做所为一五一十的讲给父亲听。

　　　　柔康这段日子犯了旧疾，常常漏夜长咳不止，精力极差，所以叶天本着担忧他身休的理由，将本来由柔康经手的政务全都由其他人分担了下去，现在摆在叶天桌上的就有部分。

　　　　他半生忙碌，现在闲得发霉，每日就在园中转转。此刻听了儿子的回报，不由得皱起眉头：“御主怎么说？”

　　　　“天哥说抓到人以后就带去见他。”柔平道：“爸，有什么不妥吗？”

　　　　柔康背着两手又走了一圈：“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担忧的看柔平：“御主有没有听过你的建议？”

　　　　柔平果断的摇头道：“谁的话他大概都听不进去了。爸，我想是林飒救出海澈的事情大大刺激了天哥。”他望着父亲，期待父亲可以有个明确的指示。

　　　　谁知柔康只是抬头盯了一会儿远方，自言自语的道：“他翅膀硬了啊……”

　　　　他转视儿子，提醒道：“你不要跟着他乱来。且记，一定要看顾好他……否则真的有事发生就追悔末及了。”他说着，一边暗想得赶紧把沈冰叫回来。叶天这孩子虽然不很听自己的了，却于沈冰的话还是多听得几分的。于是急忙向来路返回。

　　　　柔平看他背影，只觉得父亲又老了几分，脊背都不如从前挺直。心中有些不安：“爸爸看上去怎么这样神不守舍的，是病情加重了吗？不行，得通知地下高原那边的妈妈……”

　　　　他由父亲想到了母亲沈冰，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海澈的近况，再由海澈想到了宁珑，他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个倩影，那个令他魂梦相牵的女孩，何时才能再见她一面。

　　　　这里倒是个休养的大好去处。

　　　　脉脉的流水掠过脚背，几支山花别样俊俏。

　　　　小慧为自己挑了这么好的地方给妹妹妹夫藏身而独自得意。

　　　　慕羽一边把日常用品放进竹屋，一边问小慧道：“……我醒来之后二哥就不见了。姐姐，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小慧想了一下，道：“哎呀，不知道。那个人像个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妹夫，你怎么还惦着他？”

　　　　“二哥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慕羽颇为担心的道：“我怕你们，啊，不……我怕他出事。”他一时改不过来语气。

　　　　小慧叹了口气：“别你啊，我的了。你安心藏在这里好了。我会常来看你们的。本来我很不放心你一个人看顾她们母子。”

　　　　“姐，你放心好了。珍珠离生还有一段时间。”慕羽笑着，却难掩愁容。

　　　　“等风头过了，我来接你们回去。”

　　　　“嗯。”

　　　　慕羽把水桶提进屋里，看到珍珠正在飞针走线的缝制婴儿的服饰。他笑了，温柔的笑中满是苦涩。他走过去：“不用再做了，穿不了那么多的。你瞧，加上姐姐做的，已经有够十个小鬼头穿了。这么大一堆。”他在床边坐下，拿起筐子里的婴儿服，道：“姐姐的手工真的很好。”他想起小慧在灯下缝衣的样子：她把多余的线头咬断……“她的动作好像我的妈妈……”他想起母亲。这些日子，亲人的记忆越来越清楚，他又记起了很多的东西。

　　　　珍珠听他称赞姐姐，放下了手上的衣服，笑道：“以后啊，你会知道我姐姐更多的好处的。我姐姐啊，她可是很厉害哟”她秀美的瓜子脸上红红的。

　　　　慕羽盯着她的肚子，突然揽她入怀，道：“我想过了。是男孩就叫他小乐，希望他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不要像我这样不快乐；要是女儿，就叫小安好了，一生平平安安的最好了。女孩子嘛，只要找个好丈夫……”

　　　　珍珠笑道：“我怎么觉得两个名字都像是男孩儿的呢？三哥，你还说你才高八斗，原来连小孩子的名字也取不来。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两个都是男孩？”“我可没说。”

　　　　慕羽笑眯眯的站起身，把耳朵贴在珍珠的肚子上：“我听到他们在说，妈妈好笨。”

　　　　珍珠用拳头打他：“你真坏变着法儿损我。你说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我偏说都是男孩儿像你和御主一样，长得一模一样的才好。”

　　　　“像我和叶天？……”慕羽沉吟了片刻，笑道：“随便吧。只要别像我这么倒霉。”

　　　　“三哥，是我说错了。”珍珠垂首。

　　　　慕羽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道：“像我和叶天也没什么不好啊？像我这么英俊，像叶天那么富贵才好呢”他又把珍珠逗笑了。只是，在背身相对的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是何等的苦涩。

　　　　与此同时，叶天正焦头烂额的发着柔平的脾气。近来，他的脾气又大了许多。柔平和以前一样一声不响的任他骂着，他早已习惯了这位御主大人的臭脾气。他想：“反正早晚都要挨这一顿的。”

　　　　叶天道：“你已经查了很久了，怎么会一点儿消息也没有？阿平，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查啊海因斯坦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错失这个机会，因你的疏乎放过了慕羽，失去了可以断索格羽翼的大好良机，会死多少族人，你有没有计算过我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柔平听了他这话，反而一震：“难道，天哥是想把慕羽找出来，然后再杀了他吗？”他脱口而出：“不，不行天哥，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相信慕羽的身份呢？”

　　　　“他的身份？他什么身份？”叶天瞪大了双眼道：“他不就是索格那条老狗身边的一条小狗吗？”

　　　　“老狗身边的一条小狗？”柔平哑然：“原来，在天哥的心目当中，慕羽连个人也不算，只不过是老狗身边的一条小狗？”

　　　　叶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认可了自己的说辞，便又理直气壮的道：“他不是我哥哥。绝对不会是的”

　　　　柔平却没有听到。他仍在想：“原来慕羽不过是老狗身边的一条小狗。是了，他在天哥的心目当中，连个人也不算，只是一只狗而已……一只狗。”他的心突然堵得厉害。

　　　　叶天见他脸色时青时白，反而担起心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算了，你先回去吧，别是累出毛病来了。慕羽的事就由我自己来查好了。阿平？”他见柔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有些着急，用手推他道：“你怎么了？”

　　　　柔平低声自语：“一只狗，原来只是一只小狗。”他心中无限伤痛。

　　　　叶天以为他在说自己，可仔细一听，发现他是在重复自己刚才的话，不由一怔：“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他用力晃柔平：“阿平，你还好吧？”

　　　　柔平回过神来，退开一步，道：“天哥，你为何到现在还不肯面对现实呢？”

　　　　叶天茫然：“你在说什么啊？”

　　　　柔平道：“慕羽何辜？他不过是自小失落在乱军之中，成为了索格的杀人工具罢了。海澈呢？海澈又怎么样？他所受的痛苦全都因他自己的身体而起。若他不是身怀秘传，不是对已逝的情人一往情深，不是坚定自己的信念，他何苦生不如死七载光阴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坚持和相信的东西，至少，他们都没有骗过他们自己的心。林飒，也是个和你有相似遭遇的人，可是，”

　　　　他问道：“天哥。你怎么就不能像他那样勇于面对他自己的错呢？当年，叶宇失散在乱军之中，明明有错的人是你，你干嘛一股脑全推在他自己的身上？他小时候不是很疼你的吗？你到了今日，仍不愿承认你当日犯下的错……你旦凡为他想一想，就不会这样了天哥，找到他之后，你放过他吧。且不管他是姓叶还是姓别的什么，都请你放了他吧。他什么都没有，已经很可怜了。天哥……”

　　　　柔平的话刚说完，叶天便吼了起来：“出去滚你给我滚”他把柔平推到房门外，两只眼睛像要滴出血一般：“你给我滚以后，找慕羽的事不必劳烦你了我自己动手只怕还快些你也别再在我面前说什么对与错我怎么会有错我怎么会有错滚”他“嘭”的一声摔上门。

　　　　柔平站在门外，只沉得心一下子凉到了底。他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