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哥哥的打我……一直很疼我的妈妈居然动手打我……”
回想当日的情景,二十五岁的叶天不免像小孩子一样眼圈一红。他有些哽咽:“是是我不对我不该抢他的东西我不该不理他的死活而只顾自己逃命……可,那时我跑开后找不到他,我真的很害怕,很孤单……我在废墟里到处找他;不停的叫他;不停的喊天天害怕不停的叫哥哥,哥哥……他听不见……我想念哥哥,好想念他……”
他俯入沈冰的怀中:“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其实我一直在依赖哥哥,好喜欢,好喜欢小哥哥……可是,冰姨我不要这个”他的泪如崩决的洪水倾泄而下,夹杂着他低低的呜咽声:“我好喜欢,好喜欢哥哥……我只要哥哥……”
沈冰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轻声道:“你真的最喜欢哥哥吗?”
“嗯”
沈冰凝视着叶天:“那么,去陪陪他,亲口告诉他:你爱他。好不好?”
叶天抬起头,泪痕满面:“我不要”他仍固执的坚持原来的意念。
沈冰看着他流泪的双眼:“你要他死吗?”
“不要”叶天叫了出来。
沈冰微笑:“爸爸也是很痛你的,他并不偏坦哥哥啊。如果你因为爸爸不痛你而不肯与哥哥好好相处,爸爸会因为被你误解而伤心哟”
叶天的脸一红,沈冰这几句话恰恰猜中了他的心事。沈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了。你不想他死的话,就听冰姨的话。”
叶天咬住下唇,点点头,转身离去。
沈冰看着他的背影隐去,泪盈满眶:“旋哥哥,小宇和御主总算又聚在一起了。假以时日,现在的情况一定会得到改观,你和函姐姐可以安息了。”
叶天盯着慕羽苍白的脸,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紧紧相握,十指紧扣。而后弯下腰,用唇抵唇为他输送生气。
他与慕羽本来就是骨肉至亲,这般渡生气见效最快。
柔平的脸上浮现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若叶天肯援手慕羽,慕羽就一定能够得救接下来就只需母亲妙手回春的医术了。何况,叶天会采取这个姿态,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也许还有转寰的余地。
彼加尼魔鬼域。
主城。
后园。
宁静的天宇,平铺的草地,幽幽的花香。这一切固然美丽如同天境,却不及倪佳的万分之一。
倪尊寿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生得极美,却从未想到过倪佳穿起径若雅留下的那套滨族的服饰竟会是这样美丽,简直已经超过了她的母亲。
遥想当年初见时的径若雅是让自己惊为天人的,只是这天人虽美,却已入凡尘。
可是倪佳,也许是母女两人少女时代的经历完全不同,倪佳所拥有的那份让人震撼的美丽却实实在在来自九天之上。
放眼天下,若说有谁人能配得上这个女儿,当真除了昔年的海澈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倪佳站在那汪清水畔,旋转着轻盈的舞步。
水中的那个美得无与伦比的芳华少女,头戴着系着串串银饰的薄粉色头纱,漆黑的长发在长长的纱巾下闪着墨玉流金的光泽;粉紫色的衣饰与拖地的浅紫色罗裙,裙角翻飞迭绣的菖蒲花如一只只小小的彩蝶,随她起舞;纤细的腰身裹在长长的薄纱下,如此婀娜。她那青山迭翠才得以生成的修眉,墨玉雕成的漆黑冰眸,小巧的红唇,高挺的鼻梁,清秀绝伦的脸庞。她岂止漂亮或美这些字句可形容?她分明隐藏了不欲人知的灵秀……那份清雅与纯净,便似山中惹人怜爱,寻求幸福的铃兰花儿。
倪尊寿既然看得呆了,他身后的谢明翔自然更是呆子一个。
倪佳显然很满意自己这样的装扮。她来到呆掉的父亲和谢明翔面前:“父亲,这套滨族的民族服装好美啊难怪妈妈从来只是在重大的宴会上穿出来”
倪尊寿回过神来,道:“你喜欢就送给你吧。阿佳,你穿上这套服饰比你妈妈还好看呢。”
“真的吗?”倪佳微笑,笑颜如花。她转向谢明翔:“明翔,我好看吗?”
谢明翔却置若枉闻。
倪佳微怒:“喂”
倪尊寿见谢明翔口中念念有词,示意女儿不要打扰他。
父女二人静心细听,却听到:“苍苍芄野,日之夕矣。飘渺其子,巧笑倩兮。於江之滨,水波漓漓。顺水求之,宛若梦羽。悠悠芄野,日之白矣。飘渺其子,美目盼兮。於江之丘,衣裙飘飘。逆水求之,宛若雾英。”
倪佳听到他反复念颂这一曲古文,心花怒放。她轻轻拍拍明翔,学他的口吻道:“悠悠芄野,日之白矣。飘渺男子,呆木盼兮。於江之丘,衣裙随风。逆水求之,宛若笨鹅。”谢明翔一惊,待听得她续的诗,不由“嘿嘿”一笑,心中的酸涩更是难明。
这时,有人来报说有要事要见御主。倪尊寿便留下谢明翔伴倪佳顾影自娱,自己匆匆赶去前厅。
倪佳温柔的目光盯着谢明翔:“明翔,我好看吗?”
谢明翔毫不迟疑的点头。
倪佳又问道:“和倪明相比呢?”
谢明翔道:“大小姐怎么能和二小姐相比啊。”
倪佳颇为满意,复又问道:“那与我母亲相比呢?”
“你现如今的年纪可比当年我见过的夫人要年轻,当然是你更漂亮。”谢明翔由衷的道。
倪佳微微一笑,又问道:“与海澈相比呢?”
“海澈?”谢明翔一愣,心想:“这怎么个比法?”
倪佳道:“我和他谁的脸孔更美?”她的目光牢牢盯住谢明翔。
谢明翔迟疑着。
倪佳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我只问你他与我的脸孔哪个更美,我们都长得像母亲,哪个更好看些?”
“这……”明翔终于道:“你在女孩子中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了;而他……海澈他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你又想起他了吗?”
他看见倪佳的脸色微变。他道:“放心,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已在渐渐的康复。终有一日,你会再见到七年前那个俊挺帅气的他。”
“不,不是七年。”倪佳淡淡的道:“更确切的说是七年又一百三十二天。我第一次见到他……”她继而一个旋身:“你查过了?”
“我担心阿昊。”谢明翔低头,道:“还好,他还没有生命危险。”
他听到一串银铃似的冷笑声:“那个蠢材我和父亲才懒得管他呢他死掉更好”
“阿佳?他是你的嫡亲的弟弟”
“叫我二小姐”
“是二小姐。”谢明翔道:“可是少主他……”迫于倪佳的威慑,他连对倪昊的称呼也改了。
倪佳回眸,冷凝的语气:“也除了你,已经没有记得他是我域的少主了。如果你想救他,就自己去好了他弄丢了海澈,还指着我去救他么”她一撩纱裙,径自跑开了。
谢明翔僵立在池塘边,不由自主的临水自照,倪佳的倩影仿佛还在水中摇曳着,但明翔眼前的水中的倒影却一脸的失望与苦涩。
他很想去救倪昊,却知道自己贸然前往只会害了他。以海澈的性情,若那位殿下做主,阿昊大约会毫发无伤的活着,若是林飒……他转头,望倪佳离去的方向:“阿佳,你的心里除了你自己,就只有海澈吧……海澈,虽然你已变成了一个随时都可能破碎的瓷娃娃……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很羡慕你啊……”
谒见前厅里。
慕秋递上索格的亲笔长信。
倪尊寿看过慕秋送来的索格的亲笔信,他的心情可谓好到了极点。
本来以为自己才算是又狠毒又攻于心计的人,看过这封信后,他不得不打从心眼里佩服索格的智计和狠毒。也许这就是复仇的快感吧。索格等这一天等得比自己还要久。他的计划简直像是部完美的艺术品一样,令人迫不及待的要去先睹为快了。
倪尊寿志在必得却又莫明奇妙的笑让毫无准备的小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知道有人的冷笑可以让他那样毛骨耸然。他静静的站在阶下,等候倪尊寿的吩咐,直到一身民族服饰的倪佳轻盈的走进来。
小秋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少数民族服饰,必竟,自滨族人不再为人奴之后,他们大多都聚居于地下高原,于是渐渐的那曾经风行大陆的,出自滨族人之手的,华贵不繁复,优雅而清灵的民族服饰便越发的少见。
慕秋觉得走过他面前的像是一团紫色的薄雾,少女宛如雾中仙子。慕秋觉得这少女太特别了,以至于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只是他在想:“不知道大小姐穿上这样的衣饰又如何呢?”
这一次他奉命匆匆前往彼加尼魔鬼域,尚还不及为上次的事向北歆道歉呢。自从自二哥慕凯的口中得知北歆那段刻骨铭心初恋之后,他才觉得大小姐的所作所为其实纯是她的一种发泄,一种不满现状的发泄而已。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她内心的热情。就好像她对待已死的径若寒那样:大家唯恐避之不及时,她却偏偏愿意为径若寒和小瑁出头;而当大家争先恐后的关心这二人时,她却不理不睬了。
小秋有时会这样想:“是啊,若真的对一个人好,不一定非要关心他的身后事。在他生前,为什么不多关心他一些?我们只敢说却不敢去做;她却是敢做敢为,而且又不说出来。也许,二哥才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吧。”
倪佳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了下来:“咦?你不是海因斯坦的老四吗?”她发现小秋一直盯着她。倪佳妩媚的一笑:“原来你就是贵客啊。”
慕秋收摄心神:“倪佳小姐。”
倪佳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觉得我很美吗?”
“是的。”
“嗯。”倪佳心满意足的一笑,将薄纱拂到脑后。
这一瞬间,小秋看到她手腕上佩着的白琉璃珠。她的手拂动纱帜,一阵微风中竟送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花香太熟悉了
是大小姐那盆玫瑰花的味道
他离开海因斯坦时,大小姐的玫瑰刚好开出第一朵花,好像火焰般的奇异玫瑰
他正想开口询问这琉璃珠上为何会有大小姐的玫瑰花的芳香,倪尊寿道:“慕秋,你把我的信火速送回海因斯坦交于你家御主。因为事关重大,我也就不挽留你了。你可以回去了。”他将自己的亲笔书函交给小秋。
小秋点头道:“是。”他的眼睛不曾离开倪佳手上的白琉璃珠。
倪佳何等聪明,她明白小秋的心事后,冷笑一声:“你想知道这琉璃珠的事情吗?休想”
慕秋一愣,他虽然不明白倪佳为何突然发怒,却知道倪佳素来喜怒无常,这里实不是自己久留之地,他心想:“以后有机会的话问大小姐也是一样。犯不着去着惹倪佳这个煞星。”当下向倪尊寿辞行拜别。
只是他脚虽然走了,眼却怎么也走不动,直管盯着倪佳不眨眼的看。
倪佳窃笑一声:“果然如母亲所言,美貌是自己天生的武器,这世间又有哪个男子不想偷腥。”
她却不知道慕秋现在的小脑袋里想的竟是:“如果大小姐要穿上这一身服饰,嗯,大小姐还是着红的好看,明丽鲜艳,神为之夺。”
看似不起眼的院落,冷眼望去却是壁垒森严,连空气的流动仿佛都不能自由。只是隐于暗处的碍于房内的另一个人,都不敢有半点声响发出。
院落一角,药香扑鼻,是连小慧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细心的为妹妹珍珠煎着安胎药。
她一面小心挥扇,一面有些担心的向里屋张望。
月前,沈冰夫人自地下高原返回,一进门就说“宝宝的情况不大好”,害得妹妹受了惊吓,动了胎气,于是自己就多了这煎药的责任。
只是,这事情却怪不得沈冰。
她一面想,一面暗暗思忖,看情形,不管妹妹和妹夫将来怎么样安身立命,现在要保住这一家子,恐怕只有眼前这位沈冰夫人了。
沈冰坐在床头,执着慕羽的手腕,细细凝视了片刻,终于脸上带出些许笑意。
总算,是把这孩子的命捡了回来。
她回到游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到叶天的私宅,只是她没想到见到的不是受伤的叶天 ,而是另一个叶天和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一张口和儿子说到海澈的情况不好,却让守在那青年身边的孕妇受了惊吓,着实苦恼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说的是“宝宝”两个字,难怪人家会受惊。
这小两口看上去都是柔弱的人,要如何保住这两人呢?
要是能多个人商量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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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愿赌服输(2)
游域一年一度的秋收祭典,这一天注定将会是慕羽一生当中最快乐也最是难忘的日子。
响亮的儿啼声自房内传出。
重伤初愈的慕羽在听到孩子的哭声的瞬间,松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之前他由柔平陪着等在紧闭的门外。当听说珍珠和孩子都有危险,若不得已便只能二选一时,简直恨不得要冲进去替珍珠分担痛苦,毫不犹豫的便选下了珍珠。现在听到了孩子洪亮的哭声,他难掩内心的狂喜抱住柔平欢声叫道:“我做爸爸了我当爸爸了”
柔平也十分欣喜,他和慕羽一样兴奋。他拉着慕羽道:“阿宇哥咱们快进去吧我急着看我的小侄子了”
在不知觉间,他已经默认下了慕羽就是叶宇的这个事实。
“嗯”欢天喜地的慕羽抢到门前,推门而入:“珍珠”
慕羽以最快的速度扑到珍珠的床前:“珍珠”
站在床前的稳婆一个不留神,连柔平也扑到了床前。
脸色惨白的珍珠听到了慕羽的声音,睁开眼睛,疲惫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三哥。”
慕羽欢喜的抓住她的手:“我们当爸爸妈妈了我们真的当爸爸妈妈了”
珍珠微笑道:“我想看看宝宝。”
“孩子孩子”慕羽慌张的左右张望。
清音和小慧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
慕羽欢喜的抱过小慧怀中的孩子俯到床前:“珍珠你看,是我们的孩子。”
清音则将另一个婴儿放在珍珠手边。
珍珠脸上绽开了幸福的微笑:“三哥,我们真的有一对双胞胎吗?”她似乎还无法接受眼前这即定的事实。
慕羽点头,握住她的手:“真的真的珍珠,你看他们多可爱是我们的孩子”
小慧也俯下身去:“珍珠,你看,他们好乖喔。”她又抱起一个孩子,孩子的眼睛还睁不开,可是他不哭了,挥舞着白胖的小手,似乎想要人来抱他。
珍珠微笑:“真的,好可爱。是我们的孩子。三哥……”
她握住慕羽的手,四目相对,两心相印。这一刻是他们一生中最满足幸福的时刻。
沈冰站在一旁,天知道她之前要保住这母子三人时是多么的惊心动魄。珍珠本有弱症,怀上孩子后又屡受惊吓,情况实在不好。若不是她的求生意识太过强烈,沈冰也几乎就真的要舍弃两个孩子而只选择珍珠的性命。孩子可以再有,可是珍珠,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像珍珠这样对待慕羽一片真心的姑娘了。
沈冰静静的瞧着,嘴角上扬:“真好,一家平安呢。嘻,那两个小鬼长得真可爱,多像是他们两兄弟出生时的景像啊。几乎是历史的重演嘛”她偷偷笑着,想起昔日的叶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