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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韩秉坤讶然,旋即又摇头――他实在是应该见怪不怪了。想着陆启明说的,他也不由多了几份期待,笑道:“既然能被你这么格外提起,那一定是相当了不起了。”
陆启明微微一笑,催动灵诀引动了莲滴――
毫无征兆地,陆启明竟顷刻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位眼睛里带着明亮笑意的布衣青年。他容貌说不上哪里出奇,却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分明是这样出众不凡的人物,周身却又偏偏没有一丝的压迫感,只有海洋一样的温柔与包容,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跟随他。
韩秉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张了张,临到头来才强忍住没有喊出那个称呼。怔然良久,韩秉坤喃喃道:“真的是……一模一样。”
陆启明无声一叹。
此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的感受,只觉时间已经千年万年地过去了,这一回首间,竟还如昨日。
韩秉坤的反应让陆启明终于确定了那个答案――
八代,比他早一万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位渡世者,竟然真的就是他前世的大师兄,韩乾山。
每过一万年才会有一次渡世者的出现,跨越两个世界之遥,几近于无的渺茫可能性,却先后带来了他们这对师兄弟;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陆启明默不作声地散去了控制莲滴的灵诀,重新化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心境却久久无法恢复平静。他有些迷惘,有些释然,更多的则是巨大的庆幸。原来这世上有无数种可能,所思所想皆可成真。
陆启明一时间无所适从,又心驰神往。
不过,这实在是……
太好了。
“待这次古战场一结束,”陆启明抬头望向韩秉坤,展颜笑道:“我便与你一同回隐宗看看。”
韩秉坤也回过神来,感慨道:“我随老祖他老人家修行的那些年里,听他提起最多的便是前世时师父与同门。他若是知道了,真不知该会有多高兴。”
“不如……”陆启明忽然站起身,道:“咱们现在就去。”
韩秉坤瞠目,片刻后道:“我当然没问题……但是你能放下……”
“不,不行。”韩秉坤还没说完,陆启明自己又先否定了。
陆启明来回踱了几步,转眼间陷入了思索,喃喃道:“我得先想想该怎么说……得再等一段时间,我好好想想。”
“难得啊,”韩秉坤打趣他道:“原来你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之前一直不还是挺平常的吗?”
陆启明看了他一眼,笑道:“所以我忍很久了。”
韩秉坤大笑,没来由觉得心里又轻松起来。
陆启明却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前世自大师兄出事后接连发生了太多变故,许多人与事都不复从前;而他后来做过的一些事,虽然他自己无愧于心,但说出来却难免又要让大师兄难过;至于他又是为何会走到那一步,最终……
最终……
陆启明忽然顿住,眼中掠过一丝迷茫之色。
最终……后面接着是什么?
陆启明眉心紧锁,极力在记忆中搜寻前世最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却反而愈发模糊,就好像
(本章未完,请翻页)一觉醒来后回想不起梦境一样。他能想起的只有一段平平静静的生活,一如往常。
陆启明蓦地惊觉,他竟然忘记了自己前世死去的理由。记忆中一切仿佛是突兀终结的,无论他如何去想,都没有任何征兆可循。
韩秉坤发觉了他的异样,半开玩笑道:“想到什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大师兄他有没有与你提过,”陆启明踌躇着道:“他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虽然不知他为何在意这个问题,但韩秉坤仍是很快答道:“简单提过,是身死之后由灵盟中人将灵魂引渡而来的。”
陆启明默默点了点头,停了片刻,续道:“那……那他有没有说过……”
但这次陆启明说了一半便顿住,是因为问了也是无用。以大师兄的性情,定然是不会与晚辈说自己前世死因这种事的。
“算了,也不是要紧的事。”陆启明终还是笑了笑,又回头问道:“刚刚的幻形怎么样?看不出破绽吧?”
这次的话题转得生硬,韩秉坤自然能感觉得到;但看陆启明的模样显然想到的并非好事,他又何必去戳人痛处?
韩秉坤转而笑道:“何止是看不出破绽,真的是一模一样,无论是相貌气息都分毫不差。就算提前知道是你幻化的,我依然难免晃神了很久,瞒过他人更是不成问题。”这话虽是他顺着陆启明的语意所说,但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一模一样?”陆启明这一次注意到了韩秉坤的这个形容,微一挑眉道:“我幻化的是大师兄前世时的模样,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是相同吗?还有名字……是巧合还是?”
韩秉坤答:“刚转生时自然不是这样的。老祖是改回前世时的姓名之后,也将相貌恢复成了原先。”
陆启明讶然,道:“这又是为什么?大师兄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吧?”
“老祖他不在意,不代表旁人不在意。”韩秉坤道,“其实不只是老祖,再往之前的七位渡世者也无一例外。”
陆启明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韩秉坤叹息道:“七代那位前辈曾说过,渡世者听来好像比一般人多了一条命,实则是只能活在过去的人。而老祖虽然不至于那么悲观,但有些事也确实是无法否认的。”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现在还体会不深。”韩秉坤望向陆启明,低声道:“一旦知道了你渡世者的身份,所有人看你的目光就再与从前不同。就连这一世的父母亲族,知道之后也会生出不可逾越的隔阂,无法再真心接受渡世者是自己的孩子。或许在他们心中,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了,眼前只是一个占用了他们孩子肉身的异世界外来者。何况渡世者们修行到越高深处,外貌也会随心境愈发与前世相似,血脉亲情的关联便更加单薄,到后来连生身至亲也只会抱有利用之心,更枉论其他人……就是这样,渡世者无法被此生的亲人朋友接纳,最终,或早或晚终还是会改为前世本名,仍旧作为前世的那一个人而活着。老祖是何等洒脱宽容的人物,最后也难以免俗。这非是一人之过,而是世情本就如此,无法为人力所改变。”
陆启明静静听着,问道:“这就是他们以‘隐宗’自称的原因?”
韩秉坤道:“是。”
陆启明一笑,悠悠道:“这么说来我倒是运气很好。就算有朝一日没人要了,也还可以去投奔大师兄。”
韩秉坤微怔,摇头而笑,叹道:“跟你待在一起,总难免要觉得自己是个俗人。”
陆启明莞尔。他抬眼望了一眼外面,笑道:“俗不俗的以后再说,现在有人要来了。”
……
……
(本章完)
………………………………
第八章 人选
来人是盛玉成。
陆启明往远处望了一眼,见天地边界晨光尚熹微,不由脱口道:“稀客啊。”
“稀什么稀,前天才刚见过。”盛玉成刚进屋就松松垮垮地往椅子上一歪,补充道:“而且昨天还不是你自己有事不叫我来的?”
陆启明看着他呵欠连连,忍笑道:“这还是认识以来我第一次在早上看到你,难道还不值得感叹一下?”
相对正常的修行者而言,盛玉成有很严重的贪图享乐、好逸恶劳的毛病。
比如睡觉。
修行愈到深处,体质经年累月受天地灵气滋养,便渐渐与凡常人不再相同比较勤奋的修行者差不多可以用打坐修炼来代替睡眠。就算大多数人仍保持着睡觉的习惯,而毕竟精神充沛,稍稍小憩个把时辰也就足够了。
但盛玉成不同。
他不但要睡,还要睡很久。明明都已经是大周天的修行者了,竟还能整日睡到临近中午。刚开始同行的那几天,陆启明与小笛子还以为他是在偷偷摸摸地做别的事,后来自然就知道他居然真就在白白地睡,也是难得。
听陆启明调侃,盛玉成则坦然得很。这人抬手一指窗外,便一本正经道:“别说是你了,连我自己也好几年没见过东边儿的太阳了。你不知道,就为了今天能早点醒了过来,我昨晚上干脆就没睡。”
“……”
陆启明叹气:“那劳你做出这么大牺牲,还真是过意不去啊。”
盛玉成感动道:“你懂得就好!”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事。”陆启明也拿这块滚刀肉没有办法,道:“既然这次古战场不再有世家之分,那我还差你一个条件,要什么就直说吧。”
“够意思!”盛玉成立即给陆启明比了一个大拇指,自语道:“我得好好想想……”
陆启明道:“行,我等着。”
“要不……”盛玉成眼睛瞟着陆启明,打商量道:“干脆你帮我想一个吧?”
陆启明似笑非笑道:“狡猾啊。”
盛玉成嘿嘿的笑。
陆启明低头略作思忖,又很快抬眼上下打量起他。
盛玉成被他看得发毛,喃喃道:“我应该有反悔权吧?”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我还会坑你吗?”陆启明笑眯眯地道:“我帮你推荐一个投奔对象吧。”
“咱就不能说好听点?”盛玉成跳起来,又道:“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陆启明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既然待着儿没走,又不准备跟着道院,那显然是把主意打到了神域其他人的身上。”
“好吧。”盛玉成又坐回来,道:“我就一个要求――女的。”
陆启明怪异地瞅了他一眼,无语道:“你野心还真不小啊。”
“没,真没那种意思。”盛玉成连忙举手,澄清道:“纯粹是我就不擅长应付男的……让我成天跟一大老爷们面前说好话,想想都够了。”
“那选择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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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就行!”盛玉成来了精神,道:“说来听听……有没有主修医道的美人啊?”
这人要求还越来越高了……陆启明抬了抬眼,淡淡道:“还真有一个。古九谷的墨婵,年轻貌美,天资出众,尚未婚配也没有道侣。而古九谷态度中立,只稍稍偏向武宗。不过与其说古九谷与世无争,不如说他们谁的面子都不给……算是一群有脾气的医家吧。”
“这个好这个好!”盛玉成热情鼓掌。
“不过她刚不久前出手救下了武宗奉天府的季牧,可见二人关系不错。那季牧与我有仇,所以,”陆启明抿了口茶,道:“我与你说她,只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招惹她……当然,还有季牧。省得被我连累。”
盛玉成:“……”
他喃喃道:“古九谷与奉天府在神域算哪一等的势力?那我岂不是要找一个比他们强的?”
“都算二等。”陆启明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又道:“其实想找个绝对安全的非常容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盛玉成一怔,道:“谁?”
“安澜啊,你已经见过了。”陆启明悠悠道:“我可不信你没有打听到安澜的来历。堂堂龙族的公主,不比那些人强太多了?”
盛玉成连连拱手,苦笑道:“你行行好,别挤兑我了成不?有你在前面挡着,人家哪儿看得上我啊。”
“这可不是开玩。”陆启明摇头,还是多提醒了他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冒险搏这种机遇。我毕竟也只是知道一部分那些人的信息,都非常有限,更不曾与他们面对面打过交道。你在这种时候贸然凑到他们面前,还是过于危险了。”
盛玉成知他言出真诚,最近正值诸事犹疑不定的时候,听了这些话,盛玉成心中竟难得涌出几分感动来。事实上他本是说话十句中五句假的性子,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向陆启明认真解释了理由。
“……中武,或者说道院的模式我曾经试过,但终究还是不适合我。而到了这种层次,虽然不算高吧,但族里也确实给不了什么助力了。我现在看着还算风光,但武道上资质毕竟有限,如果再加上更有限的资源,那恐怕一辈子也就到这儿了。这次古战场有神域中人来,况且还有你能多告诉我些事,对我来说已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我不想错过。不过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
陆启明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盛玉成过了会儿,又道:“你要是为难,我就随便去碰碰运气好了。”
陆启明反而挑了挑眉,打趣道:“今天你怎么回事,我都快不习惯了。”
盛玉成翻了个白眼。
“其实,确实有一个相当不错的人选。”陆启明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之所以犹豫是另有原因。他问:“这些天松江上的那座楼船,你一定也注意到了吧?”
“那么显眼,当然的。”盛玉成点了点头,笑道:“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做派。”
陆启明道:“差不多就是这样。船里
(本章未完,请翻页)的人是神梦宫的少宫主,一个名为铃子的姑娘。她在整个武宗的地位都相当之高,已不会再仅仅被人当做年轻一代的天才来看待,而是值得正视的、执掌一方权柄的大修。不过传言她的性格比较出世,像这次这样亲自出面的情况十分罕见。”
盛玉成苦笑道:“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上上之选。但我又凭什么能打动她?”
陆启明沉默片刻,竟然道:“只要你去找她,她就一定会同意。”
“这是为什么?”盛玉成大奇,“莫非她放出消息要找……随便一个中洲人引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盛玉成也不过是随口扯一个理由而已。
“不,”陆启明有些感慨地道:“在这些中洲人中,只有你去她才会应许。”
盛玉成已品出了些不同的味道,便安静下来等他下文。
陆启明犹豫良久,徐徐叹了口气,道:“真是两难啊。”
盛玉成道:“怎么说?”
陆启明无奈道:“如果你从未问过我,直接碰运气去找了铃子,那么她不但会收你,而且与你也只有益处、没有危险。但是如果是由我推荐后你再去找她,虽然她依然会收你,但是会不会有危险就说不准了……因为她很聪明,会看到这其中有我的私心。”
“等等等等,什么意思,”盛玉成直接被绕糊涂了,随口道:“她既然很聪明,那就是善解人意了……澄清不就好了?”
陆启明微一耸肩,道:“但我确实有私心。”
盛玉成哑口无言,只好问:“什么私心?”
陆启明道:“这不能给你说。”
盛玉成顿时就抓狂了,半晌叹气道:“你赢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要说,‘但这是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陆启明道:“是。”
“至于这些莫名其妙之处,”盛玉成又问,“是不是都与你有关?”
陆启明再次道:“是。”
“得,那就这样吧,我去找那位听上去很厉害的少宫主铃子。”盛玉成嘀嘀咕咕道,“反正知道你还不至于害我……”
陆启明拍了拍他肩膀,道:“祝你好运。”
“不是吧,就一句话?”盛玉成叫道:“你也太无情了吧!”
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