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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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问鼎- 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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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婵有些不解,但看着少年脸上的笑容,不知怎地竟少了往常的那些好奇心。她忽然不再想说季牧了。

    墨婵绕过来几步,俯下身凑近端详着少年,看他苍白的皮肤,总是半垂着的清晰的睫毛,以及他眉心鲜红得有些刺眼的印记。她声音极低地问:“陆启明,你告诉我,其实你早就能离开了吧?”

    陆启明笑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墨婵道:“我见过许多真正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不是像你这样的。”

    陆启明抬眼对上女子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道:“但绝大多数时候‘理由’都是自欺欺人的。无论我出自什么原因不能离开,就与我依旧困身于此没有任何实质的区别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墨婵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说”

    “嘘,”陆启明竖指在唇边,再轻点向女子眉心,随意道:“这几句还是算了吧。”

    墨婵俯下身凑近看着少年,忽然莫名有一瞬的恍神,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又看什么?”陆启明问她。

    墨婵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羞恼,就回道:“好看!”

    她心里忽然升起些捉狭趣味,便由着性子拉过少年的一只手握住,感觉到他靠近暖炉的手心温热,手背冰凉。

    墨婵笑意深深道:“我现在倒觉得被你们算计过来也很有好处,比如――若非如此,你可就远在天边,看不见摸不着了。”

    她行医救人也是很有讲究的,最不耐烦应付矫揉造作的女子,却唯独喜欢容貌秀美的少年,最好骨骼修长,柔善无害,才好令她心中怜爱,也能在医道上多得些灵感。

    就比如季牧的模样,实在是最最合她的眼缘了――亏得季牧一直还以为是他威逼得她不得不给出三支信物,其实若非担心吓着人,墨婵是恨不得再多送他十几二十支的。不过也幸亏那时没有一时冲动,毕竟季牧的性情实在太令人吃不消――若非要比较,还是陆启明更好些。

    陆启明则与她对视片刻,只笑了,念道:“小女孩儿。”

    墨婵愣了愣,一把丢开他的手,不悦,“说谁呢!”

    “真应该给你一面镜子。”陆启明放松靠在椅背上,微微往后滑了两步,淡笑道:“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与看见一株上好的药草没什么两样。”

    墨婵原本想生气,却又忍不住笑出来,抱着双臂挑眉道:“自以为是!药草可比人贵重多了,我刚刚最多是看见了一株奇形怪状的杂草。”

    陆启明道:“那也很不错。”

    墨婵就不知下句该说他什么了。又看了他一会儿,墨婵忽然问道:“你以前就总是这样的吗?”

    陆启明回看向她。墨婵本来以为他就要回答,但他却只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道:“人要来了。”

    说话间,他已经从外貌到气息都变幻成了另一个人――那是一个五官俊美得有些阴柔的鹤族青年;也是这次进入内境的普通修者之一,毫不引人注目。

    墨婵对这幅新面孔兴趣缺缺,站在一旁嗤笑:“真是完美又经不起丝毫推敲的伪装。”

    陆启明扫了一眼远处战场,道:“时间够用了。”

    “随你们吧。”墨婵不以为然,问道:“对了,这人叫什么来着?”

    陆启明低声道:“藏芳。”

    “听着还不错,”墨婵点头,随口道,“可惜了。”

    陆启明沉默不语。

    不远处,来人渐近了。

    只这一段路,竟让谢云渡这个大奥义境的修行者走得气息不匀、心跳如鼓。

    那种名叫“预感”的东西在他心中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谢云渡甚至已经想了一连串要说的话就拥堵在喉头,只差最后一步――见到他。

    可是当谢云渡终于如愿赶来,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在他预想之外的陌生面孔。他的满腔疑问根本无从开口,就连急切的心情也毫无道理――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话。

    谢云渡就这样莽撞地冲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青年,时间久得近乎无礼。

    “谢云渡?”墨婵对这神域里的一大名人还是认识的,却不理解他何至于反应如此之大,奇道:“你闹什么,魔怔了?”

    谢云渡竟真的全然没有听见。

    眼前的青年眉宇略显阴郁,像是极沉默寡言的人,怎么看都与陆启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但谢云渡不知怎地,就是挪不动步;他拼命地想找出什么破绽。

    或许是被他看得不耐,那青年面无表情地调转身下轮椅,准备与他错开方向。

    “等等!等等”谢云渡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连忙跟着他也转了半圈,放轻语气问道:“你,你认识我吗?”

    墨婵觉着好笑,很不容易板正了脸,加重语气道:“谢云渡,你又准备路见不平管这闲事了么?”

    谢云渡这时稍微回过神来,强笑了一下,一时间又不知墨婵这一问是从何说起。再重新去看那陌生青年时,谢云渡心脏蓦然一紧,才意识到青年眉心那一道殷红竟然是被血契的印记!

    谢云渡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差点就要失声惊呼,最后关头才堪堪忍住。他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血契。要知道血契之仇远远甚于杀人,在神域已经很少有人会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这是太容易激起众怒的事了。

    而此处能做的出这种事的人,毫无疑问,也只有季牧了。

    谢云渡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语塞。他实未想到竟是如此,那么自己一来就盯着人看了那么久,就未免太惹人厌恶了。但另一方面,谢云渡却又忍不住想,既然如此,应该就确实不是他吧?

    墨婵暗暗朝陆启明打眼色,示意他赶快再说几句尽可能打消对方疑虑;而陆启明只视若未见,沉默而出神地望着远处战局,始终一字未言。

    这段时间他已经做过许多违心之事,本应该不会在乎再多出一件。但是,至少此时此刻,他做不出。

    实则陆启明心中自知,这时的不发一言也与欺骗无异。但他自己早已深陷局中,现在所拥有的余地,也仅剩如此了。

    谢云渡从青年的神情上看不出任何,却也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只能忍住尴尬低声问:“那这位公子,需要我帮忙吗?”

    “你直接这么问他,他可是无法回答的。”墨婵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不过我倒可以替他说――喏,”她下巴尖儿一点那边,悠悠地说:“你去替他杀了季牧不就行了?”

    谢云渡看了墨婵一眼,没有应声。

    他就算对这方面了解不多,至少也知道墨婵根本是在戏弄他。有些极端的血契,主导者一旦身死,从者也一样要有性命之危;更何况,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遭遇就去杀另一个人。

    谢云渡沉默了一会儿,与那青年道:“我会去灵盟寻你族中的长辈,这是应有之义。”

    “没用的,”墨婵掩口笑道,“都死光了。”

    谢云渡眼神微冷,右手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哎呀,想打人啊?”墨婵一旋身躲到了陆启明背后,侧着身子笑道:“这些可都与我没干系,我只是个无辜受累的小医师。”

    谢云渡皱眉道:“你们古九谷一向中立,你又何必要掺和进这种事中。”

    “你怎知道我是自己愿意的?”墨婵讥诮一笑,丝毫不介意让季牧的名声再坏几分,直说道:“你只看见他可怜,却不知我也被季牧喂了他们诡门的乌骨丸。你行侠仗义惯了,怎不连我也一并救了?”

    “你”谢云渡简直不知该怎么说,道:“是你嘴上不饶人在先,现在又”

    “谁让我现在心里气不顺,”墨婵干脆就胡搅蛮缠了,冷笑道:“我想逮着你撒气不成吗?”

    谢云渡简直被她气得立刻就要一走了之!

    却在这时――

    远处陡然一道剑气冲霄而起,竟激得他手边长剑冬夜一阵激烈嗡鸣,几乎就要脱鞘而去!

    谢云渡神色顿凛――这种情景他唯独只曾见过一次,那便是在黄金树秘境初次遇见陆启明的时候!

    谢云渡顷刻间忘了其他,定住脚步,眼睛直直向那个方向望去。

    见此,墨婵不由摇头,颇为遗憾地与陆启明传音道:“太不巧了,就差一点儿我就能把他气走了。”

    陆启明道:“你适可而止。”

    墨婵低声一笑,也随即向那处望过去,惊咦道:“灵盟搞的这一出你先前可是料错了。”

    “是人就难免出错。更何况,”陆启明平静地看着那里,微微一笑,“我又怎会知道灵盟的人在想什么,不是吗。”

    雪压枯枝,倏然间折了一声响,再簌簌轻落,微难觉察。
………………………………

第九十九章 无限界

    季牧喜欢极了这样的天。

    就好像这世上仅剩了灰白的空、纯黑的刀与艳绝的血,比任何时刻都远更透彻。若是一向如此,那么世人所赞美过的风景在他眼中也还不至于一无是处。

    他尤其喜欢今日。

    季牧将源源不绝的真力灌注入九弦刀之中,身法肆意无忌,刀势大开大合,任由刀气厉风席卷冰雪,迷乱人眼。

    噬骨钉的旧伤尽除,令他每出一刀都能挥洒极致,酣畅淋漓。

    或许是因为已经太久了。

    这分明只是一次伤愈――在他生命中已经历过无数遍的事――却唯独这次令季牧生出了前所未得的畅快;仿佛囚徒脱困,从今往后也在无人能挡于前路,一切枷锁皆可一刀破除。

    这才是对的。季牧想到;这才是他该得的。

    轰!

    两匹重力于虚空交撞,灵气乱潮狂涌。

    季牧又一刀劈撞上艳零长鞭,稍退卸力,右足着力扭转,身形转瞬再度消失原处。

    疾掠间季牧有意无意地与楚鹤意擦肩而过,余光滑过他波澜不惊的脸,留下一声冷笑,“碍事啊你。”

    楚鹤意恍若未闻,兀自一面调整内息,持剑严阵以待伺时反击。

    季牧嗤之以鼻。

    楚鹤意凭之前表现出的剑道倒还值得一提,可惜既然他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艳零真身与画境,那再高强的剑术也不过是落到空出,白费力气。

    更何况,季牧看得出楚鹤意直到现在也仍然分出了一部分心神,一直试图领悟神通。

    季牧冷笑更甚。

    他今日挑在楚鹤意危急之时出手解围,却从没准备做分文不取的大善事――十分不巧,楚鹤意想要的这个神通,他也觉着很不错。

    季牧的身法看似百无禁忌,实则却从一开始就依照陆启明告诉他的那样做下了伏,随后更是一步步加深了自己对神通符文的破解,每浸透一部分,季牧就会立刻用陆启明教给他的方法将原始符文替换――所以,自他来到此地的那一刻起,楚鹤意就已经注定得不到这个神通;楚鹤意要怪,就只能去怪自己懂得不如陆启明多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季牧笑眯眯地盯着艳零――只需要再将眼前这个小麻烦解决,诸事大吉。

    艳零只觉悚然。

    她勉力应对着季牧快若鬼魅的刀势,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艳零已经渐渐感受到连续使用神通的代价,而她却不得不继续撑下去――至少用上神通,她不必同时面对季牧与楚鹤意两个人。

    ――但最令她不解之处也正在于此!

    季牧怎么比传闻中强了这么多?他又是凭何破解幻境的?艳零的神通与青衣的画境竟皆对他全无影响!

    “很惊讶?”季牧看懂了艳零的眼神,只回以恶劣地一笑,“我也一样吃惊――你可是比你的名声弱太多了。”

    说话间,两人已疾速交手了不下十招,每一次力道皆重若雷霆,直震得艳零半身骨骼隐隐作痛。

    这样下去艳零余光注意着秋泽那边的动静,心中暗恨――那个名叫乔吉又好巧不巧是一个体修,一直用近身战缠着秋泽,让他的神通“起源”全无用武之处!

    在此之前,很久了,人们几乎都已经忘记了季牧主仆的存在。身负噬骨钉之刑,在半路上就连损两人,进入古战场之后更是销声匿迹、四处藏躲――试想这样的对手,又能有多大威胁?

    然而,事实却是相反。

    她与圣使、秋泽三人合力针对楚鹤意的困锁局面,却在季牧出现后瞬间被完全逆转。艳零甚至怀疑季牧已经提前得了某种他们所未知的神通!

    空气中渐渐飘散开风也拂不散的血气,丝丝的甜,带着妖灵一族长期经受灵气濯洗所诞生的特有的清新香气,与人血的浊感不同。

    接连应对楚鹤意的剑与季牧的刀,艳零早已受了不轻的伤,容色因失血更显雪白,身法浮虚,唯眼中狠意绝无改变――无人会怀疑,只要让她抓住机会,迎头的仍然是致命一击。

    不知怎地,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一瞬间季牧竟忽然联想起了花月;他已经很久没再回想她了。

    刹那,艳零眼神一凝!

    她抬臂扬鞭,与之前相仿的攻势却只做掩饰;凌空掠近时艳零已扣指成爪,就要狠狠扼断季牧咽喉――

    “小把戏。”

    季牧回神,身子略一侧,左手已轻飘飘搭上了女子的手腕;艳零清晰地看到了他腕骨上狰狞的疤痕。

    感觉到她的目光,季牧微微冷笑,手上用力狠狠拧折下去!

    艳零脸色微变,却不试图挣脱,反而更进一步、整个身子顺着季牧的力道悬空一转,裙摆随之漾起,宛如风中一朵摇曳着绽放的白昙。

    季牧无意继续被她带着走,主动松了手退开一步,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女子身上扫视,轻笑道:“你倒是与名声一样美我现在忽然觉着有点喜欢了。”

    艳零挺稳站定,手指拂过一缕鬓发,勾唇道:“喜欢的话,就来我们灵盟这边啊。”

    然而在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季牧与艳零的神色却同时微沉――原因无他,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了对方忽然之间略显异样的轻松――而这种情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胜负未定的战场!

    他(她)在谋划什么?!

    ――这是电光火石间季牧与艳零同时想到的事。

    下一刻,不远处,剑气冲天而起。

    在这片战场上,有一个自始至终被神域修行者们忽略了彻底的人――那个顶替了青衣的位置、静坐领悟神通的陌生少年。

    少年黑衣负剑,修为低微,通身毫无特别之处;他甚至还是武修的修行体系――这一切都让人们以为,他的价值仅在最初与青衣互换的障眼法后即止,灵盟的人或许根本不会让他拥有那门神通,况且

    就算那少年得到了神通又能如何?区区小周天的修为,他能怎么用?这么一想,武宗的人倒宁愿是那个少年而非灵盟的其他大能。

    但今日的又一件不可思议之事,就这么发生了――

    苍茫覆雪的群山之间,浩浩剑啸陡然惊起!

    那不是一柄剑,而是十柄、百柄,数不尽的剑,乃至蕴育一切剑意的剑修之心。

    万物皆静,唯一剑心高高凌然于天地四方,无限亦无界。

    ――古战场存在的倒数第二种神通传承,自此刻有了唯一的主人。

    艳零望着那个平凡的黑衣少年,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

    不像武宗的那几人互不知情,她与灵盟的另三个修行者却是始终维持联系的。她听圣使提起,这个神通名为“无限界”;而这个,才是她最渴望得到的那一个――

    挑战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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