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明越听脸色越冷――
按照她的说法,林有致确实是三天多之前到的。村里人好客,加之林有致生的貌美,人人都很欢迎她。巧的是,天明教的先知也在同一天来了这个村,村民便把林有致引荐给了他。
村民本是好意;但见面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半日后先知忽然宣布――神降旨要让林有致作为祭祀的祭品!
他们教中的祭祀举行了很多次,连活的牲畜都从来不用,何况是个大活人?村民惊慌莫名,但又不敢违逆神的旨意,只能眼睁睁看着先知带着林有致离开。
而那场祭祀,举行于两天之前……
陆启明眼底杀意大盛,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向着妇人说的方向急掠而去。
……
(本章未完,请翻页)离开村子不久,陆启明便发现了地上那行细小的黑点。
墨蛛!
陆启明心中再沉――那妇人说的不假,林有致果然遇见了连她也无法掌控的情况!
墨蛛并非真正的蜘蛛,而是一种机关术的产物。只有米粒大小,但是一丢在地上,相近的两粒墨蛛就会渐渐散开,连成一线,用以给后面的人指示行踪。
墨蛛虽小,但造价极高;附近不可能那么巧出现第二个携墨蛛在身的人。但用墨蛛作标记,通常就意味着――行动受限。
不过墨蛛指路最为清晰。陆启明顺着黑线全速向前,一刻钟后,终于到达了妇人所说的地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谷地。高大山峰皆向两侧排开,中通一条河贯穿前后,上百个木屋排列整齐,分散在四周。
茫茫山地中,竟藏匿着这样一个大型的聚集点。
陆启明站在墨蛛的尽头俯瞰整个谷地,眉头微皱――谷地中心的那处有古怪,似有种莫名力量在干扰,使得他的精神力无法感应清晰;不过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武师就在其中!
陆启明眼睛微眯,再不迟疑,向着谷地俯冲而去。
……
上百座民居,外面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见一丝人声。
鸡鸭牛羊,炊烟皂角,整个谷底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而山民却都在各自的房子中静止,不说不动。
民居群的外围是一圈抵御野兽的高大栅栏,大门前还设了数座阵法――不过极其简陋,定然是出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师之手。
到了这里仍没有感应到林有致的气息已经使陆启明心中的躁意达到了极点,更不可能有心情陪他们玩什么玄虚。
陆启明冷哼一声,右手一挥,浑厚的掌力带着怒气倾泻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阵法栅栏皆在一瞬间被摧毁,面前一片清净。
惊呼声四起,一阵骚乱过后,山民终于纷纷跑出房子查看究竟。
陆启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道:“倒沉得住气!”――那武师的气息仍留在原地。
山民越聚越多;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灰飞烟灭的阵法栅栏以及地上深深的裂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渐渐的,他们望向陆启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惶恐;他们对视一眼,突然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恭迎圣使!”
……
陆启明微一挑眉――大部分山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他们竟然是发自内心地恭敬!
(本章未完,请翻页)片刻后,一个浓眉大眼的憨厚农家青年小跑过来,对着陆启明拜了拜,紧张道:“圣使大人,圣女大人和先知大人等候您多时了。”
陆启明注意到,青年下意识地将“圣女”排在了“先知”之前。他环视一圈,似笑非笑道:“带路。”
他一开口,周围山民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小心站起来,为陆启明让开道路。
陆启明随着引路青年在人群中穿梭,渐渐感觉出人群中不同寻常的气息,不由心中沉思。
这些山民个个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但他们之间却有种若隐若现的奇异气息相连;这种气息他从前从未见过,似是某种精神上的联系,说不清道不明,却共为一个极契合协调的整体。
这些普通人在一起,却造就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形式;虽然现在仍十分微弱,无法看出用途,但陆启明却知道――这极不寻常。
莫非,这正是吸引林有致之处?
一路无话。
两个人很快接近了谷地的中心――一座四层竹楼。
这是谷底中最高最大的建筑;虽在外面毫不出奇,但能在山中建稳,定是费了一番功夫的;看来这里便是那个自诩“先知”的武师居所。
竹楼建在一座圆形的灰石高台上;高台一看便是古物,期间诡秘纹路纵横交错,色泽斑驳;原本应有许多石刻,而如今历经风霜,早已看不清初时模样。
陆启明一踏上高台,便知道――就是这里的力量扰乱了他的感知!而这种力量,与方才他在村民身上感到的极其相似,不过更悠远,也更强大。
引路青年帮陆启明打开了竹楼的门,便一躬身退了下去。
一阵风吹过,吹起里面层层帷幔向陆启明柔软飘荡,像女儿的手。
陆启明莫名一笑,负手跨进了房中。
房间中有静静燃烧的烛火;上首端坐着一位身着粗布衣的中年人,他的侧手则有一位白衣女子。
陆启明一眼都未看那中年人;他径直望向那女子。
女子的衣袍略显宽大,不慎合身;却不觉丝毫邋遢,只显得潇洒飘逸。
金色的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显出精致绝伦的轮廓;她只安静地坐着,周身便环绕着静谧圣洁之意。
她听到响动,立刻抬头望过去。
四目相对,她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情绪。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微笑起来,眼中有雀跃之色一闪。
良久,她朱唇轻启,叹道:“圣使大人,别来无恙。”
(本章完)
………………………………
第五十六章 天明教圣女(二)
陆启明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白衣女子,没有说一个字。
房间中重归寂静,唯有蜡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声音。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中年武师眉头一皱,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向前倾了一丝,手臂搭在了座椅扶手上。
他这种姿势,如果事情不妙,则向前方便御敌,又能随时暴起捉住白衣女子,端得是进退自如。
陆启明嘲弄一笑。
白衣女子一看他眼神便知要遭,不由脱口道:“别给弄死啦!”
她刚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便觉得眼前一花――陆启明的手已经按在了中年武师的咽喉处;待她说完,中年武师已经人事不省地横在了地上。
椅子空出来了。
陆启明也不坐下;他轻轻打了打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站在那里由上自下俯视着她。
女子自知理亏,讪讪一笑,伸手去推他道:“陆兄,好陆兄,坐坐坐,先请坐……”
陆启明沉声道:“林有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女子自然就是林有致了。
林有致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完了真生气了……”她早就苦思冥想了好久――若是见着陆启明,该怎么向他解释;结果被他这么一吓,想好的词儿全都给忘了……
林有致咬了咬嘴唇,索性举手投降道:“我错了!真的错了!”她猫儿似的眼睛真诚地瞅着陆启明,忽然把桌子上那盘摆放精致的糕点捧给陆启明。
“红豆酥,”林有致加重语气,补充道:“我亲手做的。”
“哦?”陆启明似笑非笑看着她,道:“难道不是‘天明教圣女’给神灵进奉的贡品么?什么时候能给旁人了?”
“哪儿能说是‘旁人’呐!”林有致拉过陆启明的手,挑了一块最好看的红豆酥放在他掌心,笑嘻嘻道:“我给他们讲的‘神’,本来就是按照陆兄的光辉形象塑造的呀!诚实,谦逊,仁爱!”
边说着,她又抓起杯子递给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来,陆兄辛苦了,请喝茶!”
陆启明拿着杯子,眼角不由挑了挑――林有致递给他的,分明是她自己的茶杯……
屋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陆启明长长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余光果不其然瞟见林有致狡黠的笑意。
陆启明扶额――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林有致凑近过来看他,小声道:“不生我气啦?”
陆启明叹气,把茶杯和红豆酥放下来,正容道:“有致,这不是生气不生气的问题。外面不是你家后花园――这回,行,你没事儿;那下回呢?你难道非要把性命放在运气上吗?”
林有致难得没有反驳。一来,此次事情发展确实超出了她的掌控;二来,累陆启明加急赶来,她心中实在愧疚。她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有致,你必须要开始修炼了。”陆启明盯着她,指着地上的武师道:“这不过是个武师,区区二阶,连小祺儿都能搞定,却把你给困住了。”
林有致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哪里有时间啊……再说,我修行资质那么差,还不如请个侍卫来得方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修炼一直这么排斥,”陆启明皱眉,道:“我只知道,靠人不如靠己。”
陆启明看她不应声,叹气道:“有致,你至少先看看修炼方面的书。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试试能不能炼个适合你的丹药。”
“丹药!”林有致眼睛一转,“是不是吃一颗就能变成大高手那种?”
陆启明板着脸道:“想的美!”
……
二人闲聊了几句,林有致便开始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林家的大队伍走得实在太慢,那天与秦悦风、秦悦容分别之后,她顺便带着双胞胎侍女溜出来,挑山清水秀的地方走,逍遥自在。
当走到玉林镇的时候,林有致偶然听了一场天明教教徒的聚会,其中宣扬的一些思想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说到这里时,林有致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怀念。
“你好像一直对这种事很感兴趣……”陆启明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若有所思:“不过,这天明教给我的感觉,确实跟其他的小教派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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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致有些吃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启明回忆着之前的感觉,沉吟道:“这些普通山民聚在一起时,相互之间有种奇特的相连感。”
“是了!就该是这样!”林有致双手不自主地紧紧交握,不可思议道:“原来这种力量竟然能被观察到,真是神奇的世界啊……”
“那你呢?”陆启明挑眉,笑问:“你是怎么看出不同的?”
林有致坐直身子,声音略微上扬:“教义。”
她在心中过了一遍措辞,认真道:“由人们自发聚集、信仰神灵的教派很多,但大都缺少具有足够说服力、足够凝聚力、自洽的教义。天明教的教义虽然远远算不上完美,但已经有‘那种’的雏形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
顿了顿,林有致忍不住继续补充道:“只要教义能够在他们心中建立一种支柱,就会逐渐产生一种极为强大的内心联系――不管富有还是贫穷、顺利还是不幸,他们都能感到自身与更大的共同体休戚相关,有最坚实的精神后盾……”
陆启明同样认真地听着;看着她,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林有致双眉生得微微上扬,总有种其他女儿没有的英气;此时滔滔不绝说着,更显出独属于她的神采来。
等她这段说完,陆启明无奈道:“就算好奇,你也不至于丢下侍女自己一人来看啊。”
林有致摊手道:“我实在担心瑶瑶跟采采太不会演戏……”
那天,决定去一探究竟后,林有致就用陆启明的迷药把自家侍女放倒,换了一身普通山民的衣服,一个人偷偷跑了出去。
以林有致说话的本领,很快就搭上了“线”――和天明教的一位大姐搞好了关系。在她的介绍下,林有致加入了前往祭祀的队伍,一路上边聊着,边做了那些指示行踪的记号。
队伍在那个小山村暂时停留。村中的人都朴实,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有致这般漂亮的姑娘,一时间全村的人都好奇地来看她;她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巧的是,就在林有致到达村子没多久,天明教的先知竟然碰巧也来了这个村子。
天明教一向很欢迎新的成员加入;先知听说了林有致之后,欣然请她过来,准备亲自表示欢迎。
说到这里,林有致的表情不由变的有些古怪。
“之后怎么了?”陆启明挑眉。
“之后……”林有致看了地上的“先知”一眼,似笑非笑道:“这武师见了我之后,起了不该起的念头……”
林有致说的委婉,陆启明却不会不明白,不由对这武师更加厌恶。他冷冷看了武师一眼,随意一脚把他踢远了些。
林有致扑哧一笑,拉他道:“别急,好玩的还在后面呢。”
那武师被林有致的美貌引得心动;但他竟真的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严守戒律,反而因为心生邪念而备受煎熬。
武师让人送林有致出去,自己一个人进了静室悔过――这是林有致没有想到的。
更没有想到的在后面――
半天之后,武师忽然说自己受到了神的旨意――神说要让她林有致做祭品!林有致不理解他前后举动的极端矛盾;况且,武师宣布的时候,表现出真心的悲悯――他自己竟然也很惊讶!
陆启明皱眉看了眼武师,问道:“莫非他真的相信有神与他对话?”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妖言惑众的小人而已。
林有致点点头,好笑道:“我后来发现,这人的精神上有些情况――他特别容易产生幻觉;而且深深地相信自己的幻觉就是真实。”
那日临近祭祀,而林有致的出现扰乱了武师“先知的心”,他潜意识拒绝林有致的存在,最后竟再次出现了“神灵降旨”的幻觉。
陆启明怀疑道:“莫非这天明教的背后另有他人操控?就凭这武师……”
“不要小看他,这武师似乎以前还是大盛王朝的一个官员呢……”林有致笑,转而又补充道:“不过他的幻觉可能与这个地方有关系……”
陆启明道:“你是说外面那个圆台?”
林有致点点头,皱眉道:“就连我在这儿住了两天,耳边有时都会听到一种隐隐的歌声……感觉像是原始的祭祀歌……”
她摇了摇头,接着道:“先不说这个。他让我当祭品之后,我就
(本章未完,请翻页)被人看得紧了……所以没有办法,只能用了墨蛛。”
不过这些山民的本性都不坏;而那武师心中愧疚,对林有致避而不见;只要她不反抗,那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阻止。
这就给了林有致足够的发挥空间。
一路上她毫不害怕,反而与看管她的几个人混了个透熟。这些普通山民的见识哪能与她这位世家小姐相提并论?
她给他们讲草原讲大海,讲各种奇人趣事,直被他们当作了智慧的象征;而有关天明教的信息却在不知觉间被套了个干干净净。
队伍到达谷底后,离祭祀开始,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你猜,这一天我都干了什么?”林有致用手指点点陆启明。
陆启明微笑,顺着她的意思问道:“什么?”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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