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忠问道:“你的武艺是何人所授?”
萧瑜从旁不好意思地道:“是我教的。我的剑法传自家父,但只学了些许皮毛。教予玉成不过是存了强身的念头,让忠伯见笑了。”
“这剑法是极精妙,姑娘不必过谦。但这小子也算有练武的天赋。”严忠摇头,招手让肖玉成过来,在其身上拍捏数下,又让其学了几个招式,道:“筋骨亦不错。”
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萧瑜欣喜地朝肖玉成使了个眼色。
肖玉成朝严忠行了个大礼,恳切道:“忠伯的剑法出神入化,玉成敬慕之至,请忠伯收我为徒。”
严忠摸着胡子沉吟半晌。这几日听村里人说起肖家,皆是称赞不已。再看三人的行事,姐弟几个倒也仁义。且自己孑然一身,武艺不能无人传承。
“你可怕吃苦?”
肖玉成便道:“我不怕。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就是先父对我的告诫,我无时无刻不记在心里。若能跟忠伯学武,我一定勤学苦练,不敢有负师父期望。”
“好。”严忠便朗声道,“如此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弟。”
萧瑜大喜,道:“我这就跟阿姐说,准备好拜师之礼。忠伯就不用再去砌砖了,只在旁边看着就好。”
严忠摆手婉拒,与几人吃过早饭,仍如往日一般去了工地。
工匠们用石灰沙子和粘土加水混合的灰浆砌砖。他们拉好壁线,用抹子挑了灰浆置于砖面之上,将青砖放平对齐,再轻敲几下,动作灵巧熟练。
午后萧瑜看到已经初具规模的墙壁,讶道:“这房子建得倒快。”
肖佩笑道:“那当然,要不得付多少工钱呀。”
几人已商议好晚间就行拜师礼,因此肖佩早早将所需东西准备好,又重新布置了厅堂。萧瑜还去大将军府把郝俊叫了过来。
凌轶得知是严老收徒,还备了厚礼让郝俊带过来。
吃过饭,萧瑜将周七叔一家留下观礼。
严忠先设牌位携肖玉成拜了祖师,告祝一番,而后严忠在上座坐好。
肖玉成将干肉、苦芹、红豆、桂圆、莲子和大枣六礼奉上,严忠接了;肖玉成宣读拜师帖,将其呈上;而后跪拜师父,奉上清茶。
严忠训诫了几句,最后道:“你要记住,武德比武艺更重要。起来吧。”
“弟子一定谨记师父教诲!”肖玉成这才叩拜起身。
“宝剑锋从磨砺出。此番不曾想过会收徒,身边只带了为师早年得的这把短剑,就送你为礼,希望你学有所成。”
严忠从腰间取出一柄其貌不扬短剑递过来。肖玉成忙双手接过。
拜师礼毕,肖玉成在旁随侍,严忠与郝俊、周七叔等几人吃了几杯酒,仍回工地上的棚子安歇。
肖玉成才有空把短剑拿出来细看。剑一出鞘,寒光逼人。他伸手在剑刃处稍加抚触,但觉指腹刺痛,再看时已被割破,却是十分锋利。他又用剑在木墩上划,没怎么用力就深深嵌了进去。
“好剑!”肖玉成暗暗赞叹,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严忠收徒之后仍照常砌墙,只在清晨和晚上教肖玉成武艺。肖玉成得名师指点,又刻苦练习,武艺突飞猛进。
墙很快就砌好了,但铺瓦的吉日最早也在十月中旬。此时也已到秋收时节,工匠们都回去割禾劳作,严忠还是留下。
肖家依旧雇人收割稻谷。
这日清早练武之后,严忠对肖玉成道:“待房子完工我就会回乡,你有什么疑惑再去找我。”
萧瑜便道:“我和阿姐商议过了,到时玉成也放假了,就让其随忠伯回乡,一来可以更好练武,而来也能孝顺师父。”
现时各书院学堂开学及放假的时间不一。象山书院之所以这般早即休假,又到次年春才开学,却是因为山长是客居永安郡,每年十月底就回南海颜州老家去了。
肖玉成闻言亦行礼道:“弟子定会专心学武,侍奉师父。”
严忠略微思量,点头应允。
及到了上瓦之日,众工匠早早就赶来了。照例祭过天地,泥瓦匠将椽子和望板在檩条上放平,涂上灰浆,就开始铺瓦。
其余帮工则做些收尾的活计。
晚间收工房子落成,肖玉成按上梁派了红包。肖佩和七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犒劳工匠,直笑道:“辛苦众位了,只管放开怀吃。”
待众人酒足饭饱地离去,萧瑜几人才得空打量新居。
这是个两进的院子,进门就是天井,有水沟通往暗渠排污,两边各有厅堂及两间房,内外院之间是厨房和浴室,里院三面共有六间房。屋侧还另用土坯砖盖了几间茅草房以用作柴房、厕所和杂物间。
三人走进去查看了一番。
萧瑜边看边道:“外间正房仍是玉成住,两边做书房和客房;我和阿姐住内院东边;里面再分别留一间作药室和粮仓。”
肖玉成和肖佩连连点头。这院子青砖黛瓦,宽敞明亮,真是越看越高兴。两进的小院,在村里可是极好的宅子了。
没几日便是下元节,各道观都开坛修斋,民众则祭祀先祖,并去进香拜神,祈求下元水官为自家排忧解难。萧瑜的生辰也如去年一样静悄悄地就过了。象山书院放假,肖玉成略微收拾就随师父严忠回乡。
严忠家住清河县离郡城较远的一个小村庄,也不算太远。但家中确实只剩肖佩和萧瑜姐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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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山客
秦广宇许是为避嫌,不像以往那般来的频繁;郝俊却担心萧瑜二人无人照应,往牛角村跑得更勤了。=
萧瑜便又托郝俊和周七叔请了工匠给新屋粉刷墙壁,铺设地砖和安装吊顶,另外找木匠订做了门窗安上,并在院子外围修葺了一人高的院墙。
没多久三人就选了个日子,请亲朋好友过来热闹一番,搬进了新屋去住。
肖玉成才走了两日,萧瑜突然觉得有些想念,肖佩自然更牵挂。而且家中没个男人,总觉得不安心。
这日早上两人出去平整田地,准备种些秋菜如白菘、萝卜等。
去坡上密林捡山菌回来的周大娘回来看到肖佩二人,停下寒暄,道:“怪事,这几日山里怎么来了许多官差模样的人,莫不是在捉拿逃犯?看来平日得闭紧门户免得出什么事。”
然后一路嘀咕地匆匆走了。
两人闻讯往牛角山极目远望,似乎也看到了几个身穿戎装的人影,有些惊疑,心不在焉地翻了地,种了几分地的菜秧便收工了。
下午肖佩和萧瑜就没出门,郝俊却来了,还穿着一身军中的武服。
“你这是?”萧瑜疑惑道。
郝俊笑道:“上回你家起屋不是得了一个木匣子吗?我带回去之后,又告诉大将军说牛角村常挖出东西,凌大将军觉得这里可能是之前南越国什么重要的地方,让人到牛角山查探,我就顺道过来看看。”
“这么说不是追捕逃犯?”肖佩松了口气道。
郝俊一愣,笑道:“当然不是,你二人不用担心。”
“为什么只在牛角山上勘探呢?”萧瑜不由好奇问道,“你们查了几日,可有发现?”
郝俊道:“是钟将军测的方位,不知为何至今并没有收获,大将军已下令停止勘查,这就打道回府了。”
萧瑜想起什么:“可是挑日子的那位?你不是说他神机妙算吗?”
肖佩也看向郝俊。
“钟将军很厉害的,他以前的测算没有不应验的。这回定然是我等无能,才找不出蛛丝马迹。”郝俊忙道。
萧瑜问道:“那钟将军有没有说是在牛角山找什么?”
郝俊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宝藏。”
……
春华秋实,这两个季节都是进山采药的好时候,因为可以根据其花和果来辨识药材。
越地到晚秋方有了些许凉意,但山中的林木依旧生机勃勃,无边的苍翠覆盖着高山峡谷,林间云雾迷蒙,有溪瀑在苔草间穿流而过。枯落的树叶浆果陈腐的气息和草木花香夹杂在闷郁的湿气里,林海深处传来鸟鸣猿啼及野兽的吼叫,使得这丛林更显幽抑神秘。
萧瑜背着药篓和弓箭,手拿药锄弯刀,一边清理荒草荆棘一边往前走。今日她独自进山,走得比往常深远。
地上偶尔可见鸟兽留下的羽毛和粪便。
时近日中,萧瑜找到个平坦的石块坐下吃了些干粮,休息片刻,准备下山。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石缝间长了一株叶子如爪的碧藤,上面结着小巧玲珑的朱果,乃是种难得一见的药材。
萧瑜便过去将其挖了放进药篓,站起来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有个影子晃过,不禁心中微凛,拿下弓箭。然而她再凝神细看,四下静悄悄的,什么异常也没有。
暗笑自己多心,萧瑜抬脚往回走。
才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有奇怪的响动,好像还有一声闷哼,接着是极细微的窸窣声。
萧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喝道:“什么人?出来!”
就听到身后传来男子喑哑低沉的声音:“姑娘救命!”
握紧手里的迷药,萧瑜循声小心走过去。地上皆是繁茂的灌木藤蔓,荒草间确实有压折的痕迹,但并没有看到人影。她往头顶张望,亦是一无所获。
“你在哪?”萧瑜再次环顾四周,出言问道。
“在陷阱里爬不上去。”那声音从两步外的脚下传来。
萧瑜定了定神,走上前,果然看到个几乎被荒草遮住的土坑,泥壁上长满了苔藓,似已有些年头。
坑内之人拨开荒草,露出头来。只见他约莫三十几岁,头束四方髻,马脸,面白无须,身穿黑色箭袖武服,肩膀处划了几道口子。
男子飞快扫了萧瑜一眼,不禁有些惊讶。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身着裋褐绾了个极简单的发髻,但仍可看出她不过才十岁出头。
“有劳姑娘拉我上去。”男子开口,似乎疲惫不堪。
萧瑜闻言并没有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清河县人,无意间撞见贼人行凶掳人,其欲杀我灭口,我逃入这山林才得以脱身。不想又迷失了方向,在林中困了两日,一时不慎掉进了陷阱,因怕贼人追来不敢叫喊。若非遇上姑娘,怕就丧命于此了。”
萧瑜将信将疑,看了看四周无人,不敢贸然伸手,怕自己也掉下去,便道:“你等一下。”
不远处有棵大树,萧瑜拿出绳子将一头绑于其上,另一端扔下土坑。
男子攀着绳子从土坑里爬出来,拱手行礼道:“多谢姑娘。”
萧瑜见其形容狼狈,身上没带东西,想到其在山中已有两天,拿出干粮:“你先吃点东西。”
男子再次感激道谢,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鸡蛋饼,又歇了片刻,渐渐恢复了力气。他想到自己被紧追了一整日,连打个野味吃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喘口气还掉进陷阱,只怕那些人又要追至,这饼味道如此好,不如将这姑娘打晕做人质,也有现成的干粮和水。
这样想着,男子恶向胆边生,一掌带了劲风朝坐在旁边的萧瑜头顶击落!
萧瑜察觉不对,闪避一旁将手中的烈性迷药扔了过去,冷然道:“你个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畜生!”
男子一愣,随即狞笑道:“你对我用毒?哈哈,真是笑话。若我黄蜂怕你这小小的迷药,我……”
话未说完,人已砰然倒下。
萧瑜松了口气,踢了他两脚:“自称不怕毒,中我的迷药还撑了这么久,难道是毒门的?幸好我早已防备,总算有惊无险。”
正想着要不要给这阴毒小人再来点药,却见前面群鸟惊飞,一股暗黑的浓雾从底下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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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瘴气
黑色的浓雾喷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鸟兽惊散,稍有迟缓,立即倒地不起。
“瘴气?!”萧瑜抬眼望向头顶,只见日头正从云翳破开处钻出来。
千古以来,越地的瘴疠就让人闻之色变。因南疆常年炎热,地气卑湿,山林湿热蒸郁,毒蛇虫蚁遍地。动植物腐烂后混合毒物的痰涎粪便积沤,林沼之地便沉聚了许多瘴气。
南越密林每到日升日落冷热骤变或是湿沼受扰,就极易爆发瘴气。
瘴气所至,鸟兽作散,只有毒蚊及各种毒物出没其间。
萧瑜隐隐闻到腥臭,忙含了一丸丹药入口。前面却有人声传来,她皱眉看了眼脚下昏过去的男人,嫌恶地又踢了一脚,将其仍推入陷阱中,自己则躲到灌木丛后。
“这瘴气果然厉害,幸好跑得快,还有大将军的药。”
那些人渐渐走近,萧瑜已能听到他们的议论。
“不知那人逃哪里去了。若是中了瘴毒死掉就太便宜他了。”
“毒门歹徒只怕不会惧这区区瘴气,看脚下的草木痕迹,应该是往那边去了,我们快追。”
萧瑜听得这般言语,心道这些人多半是在找陷阱里的男子,没想到她还猜对了,那人真的是毒门贼匪。既然在追捕坏人,来人是好的?
正在犹疑,萧瑜听其中一人道:“若非大将军中了那厮的毒,哪里会让他给跑了?钟将军还是有漏算的时候。”
有个熟悉的声音反驳道:“现在就这样说未免还早了点,你怎么知道等一下不能将他抓住?”
萧瑜立即从灌木丛后走出来,招手道:“郝俊大哥!”
郝俊闻声抬头,看见萧瑜惊喜不已,忙拨开荒草几步走过来道:“小兄弟,不,阿瑜,你怎么在这里?这林子里都是什么毒虫猛兽瘴气的,这么危险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独自跑到山上来了?”
后面那*人也往这边走来,均是一身劲装,斜挎刀剑背负弓矢,目光探究地打量着萧瑜,大多满脸笑意。
一个中年男子揶揄道:“郝胡子,这就是你相中的妹子啊?”
萧瑜闻言愕然看向郝俊。只见他脸涨的通红,急怒道:“我只当她亲妹一般,谁再胡诌我给他几巴掌!”
“好了,不得对肖二姑娘无礼。”凌轶摆手道。
萧瑜转头看向这名声如雷贯耳的大将军。只见他皮肤呈麦色,朗眉星目,挺拔英伟,举手投足间有种雍容自若的气度,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大将军万福。”萧瑜上前一步行礼道。
“肖二姑娘不必多礼。林中确实危险,姑娘往后少上山为好。”凌轶微笑道。
郝俊从旁急道:“阿瑜,大将军中了毒,你快看看。”
萧瑜细瞧凌轶的脸,方才他谈笑自若,还真没注意到其神色有异:“还请大将军坐下,把手伸出来。”
凌轶依言,在旁边草上坐定,将袖子往上略提露出手腕。
萧瑜将手搭在其右手脉搏之上,凝神细辨,片刻后换了左手,然后道:“将军所中之毒虽剧烈,但应该已服下极好的解毒/药,不会伤及性命。只是要彻底清毒,最好能配以针灸,再吃几日药。”
“肖二姑娘真是家学渊博。”凌轶赞道。
“大将军过誉了。”萧瑜微微一笑,道,“将军先前所服解药自是圣品,但主要针对外伤中毒,我看将军其实是误食或吸入药粉才中的毒,或许我这药会更有效。”
说着萧瑜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凌轶,又道:“若大将军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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