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秋一脸委屈样,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控诉梦瑶歌:“小姐,你这是报复。”
“还不快去。”
习秋一跺脚,气冲冲地就出去了。
小丫头脾气可真大,梦瑶歌嘴角微弯,手里把玩着这封信,视线凝固在封面上“寄瑶瑶”。
梦瑶歌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又打开来看。五张纸,分别写了五首情诗。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翻到最后一首,梦瑶歌的笑凝结在脸上。
“浮世三千绘,缘起未灭时。
满纸相思苦,君应终不知。
夜深忽梦见,梦醒枕裘湿。
山高路遥长,望君自珍惜。”
景芝,梦瑶歌素来认为他的诗是深远而大气磅礴的,可这些情诗无一不是相思,无一不是愁绪,梦瑶歌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景芝一盏孤灯明。
梦瑶歌小心将这些折好,放在平日锁住的箱子里,关好。
梦瑶歌吐了口气,可恶的景芝,把她都搞郁闷了。写这些酸诗,怎么没把自己酸死。
一个婢女通知梦瑶歌,大夫人要见她。
语千要跟着,婢女说大夫人的房间不能随意进外男。
“那就让语千待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小婢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婢女端来一盘糕点和一杯茶,放在桌子上。
“大夫人还在忙,梦小姐等上片刻就好,喝茶吃些糕点。”
梦瑶歌端起茶杯,在婢女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梦瑶歌饮下茶后不久就有些困乏之感,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躺在桌子上。
“珏少爷,成了。”
原本清淡如水的少年眼中多了阴鸷之色,整个人的气质和以前判若两人,从前被压榨的所有坏的东西顷刻都暴露出来。
“梦瑶歌,你让我成为了笑柄,你让我失去了父亲的宠爱,你让我再也不敢相信这世间的美好,你让我活成了我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梦云珏钳住梦瑶歌的下巴:“你以为你长了张好看的皮囊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吗,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你太自以为是了。这彭陵梦家每个人都围着你转,甚至我曾经也试过,可是你这清高的样子实在是让我恶心。”
………………………………
第六十二章阴鸷
梦云珏将手慢慢游移到梦瑶歌的脖子,雪白的肌肤,滑嫩的手感,真是想让人摧毁。
梦云珏想起芳娘的决绝,梦瑶歌的冷漠,伸出双手紧掐梦瑶歌的脖子,整个人身上都是阴鸷之气
“别怪我,都是你自己害的。”
梦瑶歌睁开了双眼,摸到桌子上的茶壶朝梦云珏身上砸去,茶渍溅到梦云珏身上,别提有多狼狈。
茶杯的碎裂,引来了语千,他拔剑直指梦云珏。
梦云珏张着嘴,尽是不可思议。“那茶和点心都下了很大剂量的**,你喝了,该没有知觉的。”
“喝了,难道就不能吐了?”在婢女叫梦云珏的时候,梦瑶歌转身就吐了。“梦云珏,我原以为你会知错就改,没想到你已经彻底堕落了。”
“那还不是你亲手造成的!”梦云珏赤红着双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毁我!”
梦瑶歌反问:“那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杀我?”
“无冤无仇?梦瑶歌,你还真是故作姿态,你让我失去了爹的宠爱,娘也一病不起,你居然现在还故作无辜。”
“这一切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我何干,是你轻信于人,害了自己,害了别人。”梦瑶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语千看着梦瑶歌脖子上的一圈红痕,眼中淬毒,手中的剑也不受控制刺向梦云珏。
“语千,你住手!”梦瑶歌愠怒。
梦云珏惊吓倒在地上,语千的剑正在上方。
“梦瑶歌,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兄,你竟然对我下毒手。我死了,你也别想痛快!”
“那我不是你堂妹,我脖子上的印记还是拜你所赐。”梦瑶歌蹲下来:“你就没有想过,你杀了我的后果,不过彭陵太守,一窝子全都端了又如何。”
“你不是识破了我的计谋,可你不还得将计就计,因为你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即使是我爹也不会信你。外人始终是外人。”梦云珏大笑起来,“你做不到的梦瑶歌,就算是血缘里那种微薄的东西,都能牵制你,你说的这些只是恐吓之语。”
“我一个外人尚且能考虑他们,你呢,你不顾一切,又想如何呢!”
“我活了十九年,一直活在别人的眼中。当我想奋起反抗从前的过往,梦瑶歌,你却告诉我我的反抗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我被人愚弄,让所有人看了笑话。”梦云珏单手撑地,爬起来。
语千的剑随着梦云珏的动作而游走。
“既然你不想活在别人的眼中,为何又在乎所有人的嘲弄。你本身就是矛盾的,你身为太守嫡子,承受了别人的艳羡,亦该受住其中的诋毁,更何况,这错本就是你自己犯下的。”
梦瑶歌已经不想和梦云珏争执下去,他执迷不悟,自己也不会顾念什么。
梦瑶歌让语千押着梦云珏去见梦泛。
梦泛听完梦瑶歌说完一切后,忍不住自己的怒气,狠狠踢了梦云珏一脚。“孽子!”
“爹就那么相信梦瑶歌吗,她只是一个外人,你信不过你的亲儿子吗?”梦云珏瘫倒在地。
“若是从前的你我会犹豫,可是如今你自己看看自己,我都不认识你了。”梦泛的皱纹蹙成几道深深的口子,背影佝偻了几分。
梦云珏说不出话来,静静地待在那儿。
梦泛对梦瑶歌道歉:“云珏记恨于你,因恨还要杀你,我对不住你,瑶歌。”
从梦泛一开口,梦瑶歌就知道了他的选择,毕竟梦云珏是他的亲儿子,自己也没什么意外的。
“大伯伯,我来彭陵也有些时日了,家中爹爹还有兄长挂念得很,我明日想回去了。”
梦泛眼中含泪,感激涕零。“是我对不起你!”
梦瑶歌没有任何留念,不看任何人走出了房间。
这世间亲情还是很珍贵的,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纵使梦云珏再怎么混账,可梦泛还是会为他收拾残局,就像梦浩对自己一样。
梦瑶歌走在夕阳的余晖里,漫天的绯霞,身后还有一个人默默无声,跟着她的影子,连影子都舍不得踩到。
“语千,你今天没有听命令,擅自出手。”梦瑶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语千看看自己的脚下,赫然已经踩到一团黑影,语千悄然后退,拉开差距。
绯红色映衬着梦瑶歌的容颜,好看得不像凡世所有,那一双杏眼流波,似雾似水。
“语千,你还没回答我。”
“他对你起了杀心,这就是原因。”语千垂首,周身一团郁气凝结。
“不要像沈伟那样了,梦云珏是我堂兄。”梦瑶歌走在余光中,背对着语千,慢慢远离他。
可梦云珏没有把你当堂妹啊,小姐,你看似冷漠,其实心太软。
第二天,梦瑶歌就准备启程返京都了。
来时无牵无挂,走时也毫无留念。
梦泛红着眼:“这时节瘟疫还没完全好,你要当心。”
梦瑶歌点头,踏上马车,没有向任何人告别,脖间的那圈红痕依然清晰可见。
京都。
景芝看着信,嘴角扬起,连日的阴霾全部消散。
梦瑶歌,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只是,继续看下去,景芝又重新回归了阴郁,之前的喜悦全部冲散殆尽。
梦云珏,一个小角色,竟然也敢伤她。
彭陵梦家,我记住了。她顾念血缘关系,我景芝不会,伤她者,我绝不会放过。
距京都一百里的荒郊野林。
梦瑶歌的脖子经过连日药酒的擦拭,已经恢复白皙的肤色。
“吁!”马车骤停,一马车的人都仰倒在侧。
梦瑶歌撩开帘子,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跪在马车前嚎啕大哭。“救救我的儿子吧!”
梦瑶歌下了马车,语千连忙跟在身后。
梦瑶歌指了指地上的人,问道:“您儿子怎么了?”
老婆婆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得了瘟疫,求求姑娘帮帮我吧!”
梦瑶歌让语千去马车取药,瘟疫的药方临走之前配了几副。
梦瑶歌走近地上的人,他对着地看不见脸,梦瑶歌出手搭脉。
就在这刻,那人握住梦瑶歌的手腕,一把匕首迅疾之速插入梦瑶歌的腹部。
找到药方的语千一出马车就看到这幕,立马拔剑和那人厮打起来。
习秋和习卉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到梦瑶歌受伤,连忙跑到她身边护住。
“你是慧觉。”梦瑶歌平静地诉说这一事实。
慧觉一个慌神,语千的剑就刺中了他的胳膊,趁这一下语千把剑抹近了脖子。
梦瑶歌虚弱地说道:“语千,不许任性。”
梦瑶歌捂住自己腹上的伤口,朝慧觉走去。
“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吧。”梦瑶歌蹙眉,肚子的伤口还在流血,滴答滴答溅在地上。
慧绝盯着地上的一摊血迹,缓缓吐出:“玉休。”
“是国师啊,你不在卜星台,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梦瑶歌淡淡一笑牵动了伤势,嘴唇泛白。
“小姐,你快去包扎吧!”语千红着眼眶,一滴清泪爬过脸颊。
“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否则刚才你该刺我的左胸,我想知道究竟为什么。”
玉休凝视着梦瑶歌手上染了越来越多的血,明明知道她在利用自己的良知,却还是不忍心。“你是紫瑾星,师父曾预言你会危害四国,我必须除之。”
就这样告诉她吧,所有的前因后果。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梦瑶歌苦笑,腹中钻心的疼痛彻骨。“你三番五次,就是为了这么一个荒诞的预言,把它视为你的使命,你比我这伤来得更可笑。”
玉休不做声,语千的剑已经没入了肉,淌血。
“玉休,时间会证明你有多可笑,即使四国乱起,也绝不会是因为我,而是时机到了。我要让你亲眼目睹。”梦瑶歌咬紧牙关:“既然你没杀我,我也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语千震惊:“小姐!”
“放!他!走!”梦瑶歌疼得弯下了腰。
语千不甘,颤抖着将剑挪开了玉休的脖间。
“你不后悔吗?就这样放走我。”
“我做的事从来就不后悔。”
玉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地上。他仰天,轻声叹息。
时间不曾证明,他就已经后悔。
玉休用轻功掠过树梢,留下一句轻语“对不起”。
梦瑶歌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习秋赶忙去扶住梦瑶歌。
“语千,你把那瓶药拿来吧。”
语千拾起药瓶。“小姐,这个药不会有——”
“他要杀我,刚才就刺我心脏了,何必大费周章。”
习秋接过药瓶,倒出药粉撒在梦瑶歌的伤口,见效很快,血已经止住了。
梦瑶歌闭着眼,先前失血过多,人虚弱起来。
“得快点回京都,找个大夫。”语千解开马和车连接的绳索,抱起梦瑶歌坐在马上。
语千快马加鞭,身后的景物快速倒退,模糊一片。
语千望着梦瑶歌逐渐苍白的脸庞,昏倒在自己的怀里,心头苦涩在泛滥。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后悔没有杀了那个玉休。
语千再踢马肚,怀里紧紧拥着梦瑶歌。
“小姐,还有三十里,我们很快就到了,你坚持住。”
………………………………
第六十三章温柔以待
马蹄哒哒,踩过枯黄的芳草,踏飞路上的碎石。
直到在城门外,语千停下了马。
城门外,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墨发半束披肩,墨黑色的瞳孔看到梦瑶歌与语千乘坐一骑变得更深。
景芝眸光凝结在梦瑶歌的腹部,白色的绷带渗出血迹,鲜艳的红,刺伤了景芝的眼睛,整个心脏都在搅痛。
景芝立刻下马,向语千要人。“把她给我。”
“小姐姓梦,景芝公子有何理由开口。”
冰冷的雨滴一滴滴溅在地上,尘埃里开出一朵朵泥花。
满天乌云黑密密地压过来,整片天空都是阴暗搅弄。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在空中炸裂,在森光中看见了景芝铁寒的脸。
“淮一。”
从语千的后方一柄寒刃开鞘,直冲语千而来。
语千有所觉,在马背上接招还要护住梦瑶歌周全,自然很快退败下来。
景芝瞅准时机,立马从语千手里夺过梦瑶歌,抢走时还给了语千一掌。
景芝抱住梦瑶歌,脱去自己的外衣将她全身都遮住,骑上马,极速驶向景府。
景芝一进门,就让人叫淮契过来。
淮契因为药方已经研制好了,早就回了京都。
景芝将梦瑶歌放在自己的床上,大声怒吼:“淮契呢!”
“我来了,我来了。”淮契领着小木箱子立马给梦瑶歌把脉,在景芝森寒的目光下查看了梦瑶歌的伤口。
“伤口崩开了,需要再次止血。”淮契看了一眼景芝。
“滚一边去。”景芝平日的涵养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把药给我,你们都出去。”
淮契如释重负,将两个药瓶和绷带放在桌子。
众人退了下去,景芝坐在床边。
景芝的手伸到梦瑶歌的腰上,挑开衣服带子,手僵在半空。
淮契推开门,冲里面喊道:“下人端热水上来了,先给梦小姐的伤口用热水敷一下,消消毒。”
景芝眯着眼,对着淮契面无表情,只是眼中的戾气顿生。
淮契再怎么迟钝也察觉了,让那些下人赶紧出来,自己关上了房门。
景芝回过神来,剥开了梦瑶歌的衣服,紫色的肚兜遮挡一片美景。
景芝无暇顾忌这些,他的视线凝在那处伤口,他的心在流血。
景芝用热毛巾擦干伤口周围的血迹,很小心,生怕碰到梦瑶歌的伤口。
擦干净后,将药粉倒在伤口上,梦瑶歌身体一颤,眉毛蹙起。
景芝轻声哄着:“乖,忍一下就好。”
梦瑶歌昏昏沉沉中舒展了眉梢。
景芝给梦瑶歌包扎好,一圈圈掠过她的细腰,盈盈一握。
景芝红着脸,连耳尖都是嫩嫩的红,一向清冷的景芝公子还有如初恋少年般的羞涩,梦瑶歌是没看见,看见了一定好生调侃一遭。
景芝担心梦瑶歌着凉,赶紧把衣裳给她穿好,盖上锦被。
景芝做完这一切,才放人进来。
淮契开了药方,自己去抓了药,让下人熬了。
淮宇盯着景芝脸上还未消散的红晕:“主子,你发烧了吗,脸那么红,我让淮契给你也把把脉。”
“我没事。”景芝扭过头。
“主子你一向身体不好,还是让——”
“滚!”景芝今天又暴躁了,吐出第二个“滚”字。
淮契怯怯,赶紧拔腿逃了出去。
自己关心主子身体,为啥被他骂,委屈巴巴地守在门口。
梦瑶歌浑身无力,在噩梦之间来回穿梭,半梦半醒,脑子里混混沌沌,想睁开眼睛,却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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