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了!”贺必张如今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尽管这样他也不惧怕这些锦衣卫,依旧是威风凛凛地站了出来,喝道:“且慢,本官乃管制此地风化的巡按御史,无论是什么案子须得交给本官治理,不劳你们锦衣卫出手!”
其中,负责此事的锦衣卫总旗官笑了笑道:“哟呵,这位大人好大的口气,不劳我们出手,这可是我们镇抚使大人亲自交待的案子,说这里有尼姑聚众****,强行掳掠良家女子出家并逼其为娼,且有官员与之暗中勾结,镇抚使大人特地交待要将这等男盗女娼之徒缉拿归案!”
“你们!”贺必张有口难辨,毕竟他一个御史对于这种有伤风化之事虽有缉拿之权,但对于全国的官情民情都有缉拿专断之权的锦衣卫就更加有责任了,而且锦衣卫一旦参与进来,官府就不得插手,这可是自洪武以来的成例。
贺必张只能眼看着江鹤昏昏沉沉地被锦衣卫带走,而他也只得扫兴归来。
次日一早,刘越就进了京,还没进入家门就赶早去了紫禁城。今日大起,孙鉴奉正统皇帝口谕要刘越一进京就带其立即觐见。今天是刘越数年来第一次得以入列朝班,虽然大学士只是正五品但因权柄日重且大多大学士都有一二品官爵在身,也就渐渐地位于部院大臣之前。
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李贤见刘越走来,便立即将他带到自己前面来,笑道:“许久未见,刘公依旧是风采依旧,而李某都已添上白发了。”刘越不觉皱眉,暗道你比我大十多岁能不添白发吗,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再嫉妒我比你年轻吗,不禁笑了笑的刘越便道:“说来刘某这次后来居上竟位列李大人前面,还真是惭愧,何况我又非正宗的科甲出身。”
“哎,我李贤可没那么多计较,再说我李某能有今天有一半都要是归功于刘公您,而且无论从功绩还是才智,刘公都居于我之上,理应如此”,李贤笑着说后又低声道:“要说这群臣中倒也有不服之人,但刘公也不必多意,是个人都有点官隐的,也不是什么大害。”
刘越笑了笑问道:“是吗?”然后就见于谦走了过来朝二人严肃地说了一句:“党争就源于此!”李贤一听此言顿时就愣住了,虽没说什么,却想于谦深深地作了个揖。刘越也颇为赞叹地含笑道:“还是于公见微知著。”
“好好为君分忧,为国做事吧,让你入阁可不是我于某的本愿”,于谦丢下一句话就转过身去。话也说得很明白,他让刘越入阁一是不能让他刘越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人常年在外担任封疆大吏,二是考虑到皇上对刘越的宠幸才不得不折中让其入内阁,本有意让李贤居次位让刘越居末,谁知李贤主动谦让表示自己希望排在刘越之后。于谦这才不得不同意让刘越成为次辅。
刘越却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暗想这于少保还真是难以相处之人,难怪伟人和英雄都是孤独的,要不是自己以前在正统皇帝一句话说整个朝廷能独挑大梁者就只有一于谦才有了素来讨人嫌的于谦进入内阁的机会,如今却毫不领情还如此口直心快地说落自己。
刘越叹了一口气就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好,俄见一身穿明黄色的人走过来才抬起了头,只见当年那位少年俊杰历经几年沧桑已经变得弓腰缩背俨然有了下世的光景。待其宫女将他扶到龙椅上时才面对着刘越露了点笑意:“刘卿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在外面呆几年,只怕就见不着朕了。”
刘越虽无愚忠之心,但对于正统皇帝一直以来对自己坦诚相待,至情至真的友谊也感怀不已,今见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禁有些伤心,忙站出来跪下忍不住哽咽道:“陛下寿比万年,哪会有见不着臣的一天,只怕就只有臣见不着陛下的一天。”
“平身吧”,正统皇帝笑了笑又道:“朕自即为以来先倚王振后靠刘越,平定了瓦剌、兀良哈、鞑靼并建立东北行省虽不及先帝之伟业但也无愧于祖宗了,当然这些也都得益于诸位臣工刚正不阿,尽忠直言”,说着就道:“特旨,凡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赏银千两,七品以上官员赏银百两,七品以下赏银五十两,皆由朕内帑出以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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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罢黜江鹤
众所周知,大明官员的正经工资少得可怜,所以不那么抠门的君王大多愿意给臣属们赐些现银聊补聊补家需,虽然对于大多数上万孝敬银子过活的京官大员不算什么但对于不得不清廉自守的京城小官来说无疑是甘露之惠。
见正统皇帝又发奖金了,群僚们特别是站在末班的官员们立即山呼万岁,很快就将朝堂上的气氛推上**。本来想在骂骂皇帝以刷刷名望的一些言官见皇上如此慷慨也不好再说什么,大多说些盛世无大事之类的吉祥话。
但就在这时,工部尚书江渊站了出来,从怀中拿出一折子道:“臣有本启奏。”
“哦,江部臣有什么话说吗?”正统皇帝笑问了一句。而这时,刘越却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悄悄对李贤说道:“李公,我敢打赌,这江大人的折子里八成是关于我的,而且还是说我的坏事。”
“说句不当说的,刘公你干的坏事还少吗”,李贤半开玩笑地说后就见江渊此时已经上去禀明道:“微臣是代现任左佥都御史兼苏松巡抚江鹤上奏弹劾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刘大人依势仗贵、包庇邪教之人、纵容家奴行凶、殴打官衙之人!”
“哦”,正统皇帝脸色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在这朝堂之上他也不好明着包庇刘越,看了刘越一眼见刘越泰然自若似乎有了些底,便道:“呈上来。”
其实,这折子本来是江鹤今日亲自递上来的,谁知江鹤一夜未归,江渊只好替他请了假帮他把折子带了来同时看了站在末尾的巡按御史贺必张一眼。贺必张不由得低下了头,他本想着将尼姑庵的官员是江鹤这事派人告诉江渊,但谁知就在昨晚他也被锦衣卫拿走,直到天亮才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出来。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因为早朝时刻已经到了,贺必张还迟到了半个时辰要不是与负责考核官员早朝迟到与否的御史有旧还进不来呢。
“据朕所知,你胞弟江鹤已于昨日到京述职,他今日早朝为何未来,为何不亲自上报”,正统皇帝沉着脸问道。
江渊愣了愣忙解释道:“因一路车马劳形,臣弟偶感风寒今日实难起床,故微臣替他请了假替他上奏此事,还望陛下体谅。”
“哦,那下朝之后你去太医院找安太医去给你弟弟瞧瞧,就说是朕的意思”,正统皇帝这样说,让江渊感动地立即跪了下来道了谢。
接着,正统皇帝又道:“对于令弟所奏之事,可有什么证据。”
“微臣之弟的所有标兵和家人都可以作证,还有巡按御史贺大人,他昨晚还发现了一件大丑事,其中关于朝中的某位阁老,微臣不好言明还请贺大人说吧”,说着,江渊就退后一步,又看了贺必张一眼。
“那位是京畿一带的巡按御史”,正统皇帝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同时也看了刘越一眼,暗想这折子上说得真真切切让人难以辩驳,如果刘越出来解释一两句朕就可以帮他压下去了,而这刘越却一句话也不说还在那里与李贤窃窃私语。
这让正统皇帝有些恼怒,忙咳嗽了几声道:“朝堂之上不得私下说话!”这时,刘越和李贤也都安静下来,但刘越并未说什么,这让正统皇帝很是失望,朝他暗说道:“你!”
见刘越依旧是云淡风轻,正统皇帝也不好再理会他而是继续问道:“那位巡按御史怎么还不站出来!”
哆嗦着发抖的贺必张站了出来:“微臣就是巡按御史贺必张,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行了,朕且问你,你发现了什么丑陋不堪之事,究竟和朝中那位阁老有关,但是得有真凭实据,如果你肆意诋毁,别以为你是御史有风闻言事之权朕就不敢动你!”正统皇帝冷言冷语问道。
平时从不知道惧怕的贺御史听了正统皇帝这话竟然如天上起了个惊雷,吓得差点就站不起来,颤巍巍地站起来后道:“微臣,微臣只是听人说铁佛寺有尼姑与朝中官员有奸情。”
“什么!”贺必张还没说完,胡濙就站了出来大喊了一声然后又亲自上奏道:“陛下,此等大伤礼教之事事关我大明国体,我大明绝不能容忍这等丑事发生,请陛下对这种大臣处以严惩,不管他是高官还是勋贵!”
胡濙作为礼部尚书又是四朝元老说出此话虽有要挟正统皇帝的意思,但是也不能不让正统皇帝重视。所以,胡濙一说完,正统皇帝就有些为难起来,本来想偏袒刘越的,但这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统皇帝猜定此事定与刘越有关,便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只得强笑道:“胡老这样说倒也有理,但朕的万寿节将至,再加上刘卿刚刚得胜还朝,正值举国庆祝之时,这事就暂时搁置,胡老虽年迈但仍忧心国事,确实可嘉,传旨,特加礼部尚书胡濙为太子太傅。”
这言外之意算是正统皇帝这个当皇帝的再求他胡濙,胡濙要想进入内阁也不好再继续逼下去,谢了恩便道:“微臣觉得对于工部尚书江大人所指虽不能言之凿凿,但却也影射出刘大人虽才干优佳但因功勋过高有些傲然也是有的,因而微臣觉得可以将刘大人加为侯爵,调为都督之职以安享尊荣。”
“胡老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刘大人加封什么爵,调什么职自有圣上决断,吏部提议,有你们礼部何事!”华盖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于谦早已看出来今天这出戏的真正意思,见他居然与皇帝讨价还价还夹带私货就有些看不下去便站了出来道。
胡濙被说得面红耳赤也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就退回了朝班。
而这时,吕大龙霍然走了过来单膝跪下道:“启奏陛下,锦衣卫昨日得报,铁佛寺有朝廷官员行污秽之事,被微臣拿了个正着,现在的犯官正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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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江渊降级
工部尚书江渊听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现在整个朝堂上没有来的大员就只有他的弟弟江鹤。待正统皇帝命锦衣卫北镇抚使将那官员和幻虚等淫尼带上来时就见当中一位衣衫不整的官员可不就是自己弟弟江鹤,旁边垂头丧气的三位尼姑自然就是幻虚和她的两位徒弟了,也都是衣衫半露,涂脂抹粉。
素来庄重森严的朝堂俄然出现这一幕旖旎风光就显得更为耀眼,所有官员都目不转晴地盯着这三个尼姑或者说是她们身上的某个部位,连最惹人咀嚼的江大巡抚都给忽略了,甚至有的官员不禁暗道:“回去之后得添一房如此标致的小妾才可。”
“这是怎么回事?”唯独江渊和胡濙“纯洁”一点,看着走过来的江鹤问道。
江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江渊这边来后才道:“哥,我们被那家伙给耍了,我本来好好在屋里睡觉的,谁知第二天醒来就在锦衣卫大牢里,而那三个臭尼居然也和我关在一起。”
而平时素来注重礼教秩序的正统皇帝一见是位三品以上的红袍官员与这几个尼姑有染就拉下脸来,气得一拍桌子道:“哼,没想到我大明居然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官员!”然后又问着吕子龙:“此人是谁,朕怎么没在京城里见到过?”
正统皇帝也只是听秉笔太监孙鉴说过工部尚书江渊有个才华卓绝的弟弟还真的就没见到过此人,所以也没有认出来。
吕子龙上前道:“回陛下,下官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位大人是左佥都御史兼苏松巡抚,此次进京述职,夜宿良乡时就有调戏良家女子之嫌,要不是刘阁老突然出现制止了此事,只怕又是一件官欺民的案子。”
“哦,朕当真没想到还有这等无法无天之徒”,说着就问江鹤:“那你弹劾刘越的折子上为何说是在铁佛寺,他阻挠你捉拿邪教之徒?”
“微臣,微臣并未撒谎,刘阁老的确是纵容了家奴包庇朝廷钦犯”,江鹤垂首道。
“胡说!据朕所知,你上月向朕的折子上说你所管辖的地域已经没有任何邪教之徒,还说盛世太平之境,人人感恩戴德,没有邪教,如今你还以此来弹劾刘越可见是扯谎,还有这京畿之内出现朝廷钦犯自有这里的御史管,你要抓人也得照会这里的御史,贺必张,你且说说江大人有没有照会你?”正统皇帝忙问道。
贺必张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道:“照会过。”
“你敢欺君吗,别以为朕没了东厂就查不出来”,正统皇帝冷眼问道。
贺必张只得跪下道:“陛下恕罪,是没照会过,微臣一时记错了。”
就这样,江鹤与尼姑有染就成了铁板钉钉之事且又有诸多不法之事,正统皇帝便将其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而巡按御史也因妄言这罪被贬到贵州凯里当主簿。工部尚书江渊因昏昧之罪被罚俸半年,降为工部右侍郎,尚书之职则由南京工部尚书接任。
但是,正统皇帝念在抚慰孤老重臣的份上并没有对胡濙有什么惩罚。
文渊阁坐落于紫禁城文华殿背后,坐北朝南,当刘越进入这个代表着帝国中枢的地方后就不禁叹了口气,暗想想不到自己也有在这里办公的一天,这可是无数重臣都削尖了脑袋要往这里钻的人啊,包括那位平素没有什么污点的礼部尚书胡濙都会为了这个位置不择手段。
刘越上班的第一天并未在文渊阁呆多久就被太监孙鉴叫到了正统皇帝跟前,如今的正统皇帝自从去年冬季染病之后已经羸弱不堪,只能半躺在龙榻上与刘越说话。
“回想当初一个瓦剌就能差点把朕逼得连连后退,没想到你这几年只不过仗着几万人马就把瓦剌、鞑靼、女真等部相继平定,还将我大明疆域扩展至乌拉尔山脉,可以说我大明能建有如此功勋者就只有爱卿一人,要不是祖宗成法在此,朕封你为王都不为过”,正统皇帝说道。
刘越笑道:“等微臣春秋不在后,陛下可以追谥微臣为王,这个还是可以的。”
“你!”正统皇帝也不由得笑了,忽又咳嗽了起来道:“说到这个,你如今不到四十,而朕却无多少时日了,只可惜现在还有许多大事未曾解决,虽然北疆已定,但西边的土默特部和土鲁番以及叶尔羌还有哈萨哈克汗国无不觊觎我大明国土且还时不时的骚扰我大明边境,朕昨日才得到消息,就在上个月才从土默特部手中夺回的哈密卫又丢失于叶尔羌之手”,正统皇帝说道。
“陛下,不必担心,等有朝一日,国家积有余粮,国库充盈之时,微臣只需带万人就可扫清寰宇,让这些强盗尝尝我大明的厉害!”刘越说道。
正统皇帝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不过你说得也对,这几年征战将钱都用光了,连朕的内库都所剩无几,上次户部尚书金濂还向朕抱怨,他们户部已经没钱支付各地皇亲们的俸银,想必是又要找朕借银子,但朕的内库现在也只有百十万两,而他却要五百多万两。”
刘越听后不禁言道:“自从太祖以来,皇家子嗣繁衍旺盛,本也是大明之福,但是这些年养皇亲所需之银却占得国库一大半之所需,的确不是个常法,陛下,您作为旷古未有之君王,你就不想改变一下吗?”
正统皇帝刚才只是这么一说,但听刘越的意思似乎要对这些皇亲们动手,不禁严肃起来问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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