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了当时号称江南第一人的师傅,有幸拜入他的门下,得他经心指点,这才有了后来在江湖上的名头,师傅为人心胸广阔,没有门户之见,也不因他是东离人有所保留,对他可谓恩重如山,可自己这个弟子却从未伺候于榻前,没有尽到身为弟子的责任。
龙天风见师叔神情不豫,忙岔开话题,一边吩咐摆饭,一边说些芜城的趣事。穆擎苍和小五俩人就此安下身来。
龙夫人也是个豪爽的江湖侠女,带着儿女一起出来拜见了师叔,到晚上又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对师叔父子可谓是盛情款待,饭后,留了龙天风陪着说话,自回房不提。
龙天风和穆擎苍父子坐在正厅里正一边品茶,一边说着闲话,突听得外边传来喧闹之声,然后是两个男子的声音,“六师兄,回来了?”“嗯,师傅呢?”
随着声音从厅门处进来一人,二十出头,身型高大健壮,五官开阔明朗,一身黑色布衣裤,更衬得他肩宽腿长,猿行虎步。
透过窗子龙天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奇怪的问道:“咦,虎子,怎么这时辰回来?不用在大人身边值夜吗?”
又回头对穆擎苍介绍道:“师叔,这是我不成器的徒弟雷虎,因我与府尊大人有些渊源,就将他派去大人身边当个贴身侍卫,如今在柳府当差。虎子,还不来拜见师叔祖和小师叔。”
雷虎听得师傅吩咐,忙放下手中的两包点心,过来恭敬的行了礼,又拜过了师傅,这才在师傅一旁站定。
“虎子,你回来可是有事?”
听得师傅问,雷虎有些闷闷的说道:“没有。”
龙天风见雷虎好象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本不想多问,没想到雷虎自己已忿忿的说起自己的烦恼,“师傅,您说我差当得好好的,下半晌时大人把我叫去,让我从明儿起去跟着姑娘,以后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姑娘,您说我这么大个人,却整天跟个小姑娘后头,算个什么事儿,再说了姑娘这么个娇滴滴的娃儿有什么好保护的,跟着她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让我跟着大爷呢,哪怕跟着海哥儿也好啊,好歹他还是柳府的嫡孙。”
“姑娘?你是说柳府的那位姑娘?是不是你犯了错大人才这么安置你?”
虎子似受到极大的侮辱,一下子跳起来,“我哪有犯错,前些天大人还夸赞我本事最好。师傅您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姑娘可能闹腾,因她过两天生辰,府里答应让她出府上街玩玩,谁知一出去就闹事,今天在街上,不知怎么跟方家的小少爷撞上了,两帮人在街上当街打了一架,府里人少吃了大亏,一个个的被打得不成样子,老夫人当场怒了,要将姑娘关进家祠罚跪,若不是大人免了她的罚,她现在还出不来呢。”
“大人就是为了这个才让你跟着姑娘的?”
“应该是吧,你说大人这么英明的一个人,怎么在姑娘的事上就犯糊涂,对姑娘简直是言听计从,把姑娘都宠上天了。”
雷虎一边说一边摇头,他实在不能理解。旁边穆擎苍听了他的话,心想不会这么凑巧吧,忙插嘴问道:“虎子说的那位姑娘可是六岁左右,男孩打扮,他们打架的地方可是南街?”
“是啊,师叔祖,您见过?”对着师叔祖,雷虎特别恭敬,他刚刚在外面就已听师兄弟说了,这个师叔祖虽然比自己师傅年纪还小,但却是个传奇人物,今日虽说是第一次见,可从小听多了他的事迹,对他可是仰慕已久。所以对师叔祖的提问,雷虎不但有问必答,而且还主动暴料,“咱们大人是老来得女,姑娘才会这么小,这位姑娘也与众不同,好歹柳府也是江南大家,我就没见过象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她不但顽皮,不坐闺房,整日四处遛达,而且自去年起还以小公子自居,再也不穿女孩的衣裳,唉,闹成这样,大人也不管管。”
听出雷虎言语中的不认同,穆擎苍笑了笑,“既然你们姑娘这么娇纵,那她对下人自是经常打骂了。”
雷虎一愣,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这倒没有,说起来姑娘对下人还是挺好的,见了我们也总是笑眯眯的。”
穆擎苍回头对龙天风说道:“我今日在街上见过那姑娘一面,她现在虽小,将来必定不凡。”
龙天风听懂了穆擎苍话中的意思,转身一掌拍在自己这愣头青的徒弟身上,“听到没有,你师叔祖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知凡几,难道你还信不过他的眼光?以后好好跟着姑娘,好好当你的差,若听到半个不好的,师傅不会饶了你,去,还不去见见你师娘去,你师娘都念叨你几回了。”
雷虎听得师傅这么说,讪讪的笑着告退。这边穆擎苍对小五说道:“小五,你也出去转转,我有话跟你师兄说。”
小五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室内一下子静下来,龙天风眯眼看着小五的背影,这孩子话太少了吧,又想起师叔有话说,忙开口问道:“不知师叔……”
“天风,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
“师叔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成,只要能做的我龙天风上刀山下火海,不会皱一根眉头。”
闻言穆擎苍笑了起来,“哪有那么严重,我刚听闻你与柳大人交情匪浅,我想让你介绍我进柳府做武师傅。”
什么?武师傅?龙天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也不怪他,要知道他的这位师叔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在汉国也许名声不显,不过在东离国,提起穆擎苍这个大名没有人不敬畏的,他的武功已出神入化,在东离国即使不是第一,也已进前三,只是他为人淡泊,只立志武学的进益,不象别人开山立派,广收徒孙,近几年更是退出江湖,销声匿迹,这才没有别人那么大的影响力。
可这么个大人物去给几个小娃娃当武师傅,龙天风根本没法相信,也相信不了。
院子里,小五仰望夜空,月亮还是半圆,星星只有几点,他站在树下的阴影中,这是他一向爱站的位置,将自己隐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象一只伺机出动的猛兽。可这会儿,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大大的眼睛,调皮的模样,姑娘,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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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小狐狸方诺
龙天风完全不能理解师叔的决定,难道是盘缠用尽了,不好找我开口?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但这话不好明说,只好如此劝道:“师叔莫非在我这儿住得不舒坦?师叔既到了芜城,一切自有我负责,又何必屈尊去柳府?”
穆擎苍知道龙天风误会了,忙笑着解释,“天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进柳府为的是小五。小五这孩子你也看到了,当年我游历江湖,与他父亲一见如故,结为异性兄弟,谁知我这兄弟突遭大乱,等我去时也只救得小五一人,至于其它的有关他的身世之事我不便多说。”
说到这儿,穆擎苍苦笑了下,“小五自五岁亲眼见了父母亲人离世之后,就变成这样,整天冷冰冰的不说话,且越来越暴戾,为了化解他的戾气,我曾带他去山中清修三年,不但没什么效果,还殃及了一山的畜生,没办法,我只有下山,这两年多我一直带他四处游走,期望红尘的热闹能吸引住他,减轻他心中的仇恨,唉,五、六年过去了,他心中的恨意不但没减少,还越来越重,这样下去,我真怕有一天他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做出不可挽回之事。若到了那一天,百年之后我还有何面目去下面见我那兄弟。”
龙天风这才知道小五身世凄惨,怪不得孩子会变成那样。师叔既说去柳府是为着小五,难道……
果然听得穆擎苍继续说道:“我在街上见了那孩子,就觉得那孩子机灵可爱,若小五能与她待一起,说不定她能打开小五的心结,毕竟孩子与孩子之间更容易接近,我虽是小五的义父,小五对我也尊重,但总归还是有些隔膜的。”
这话也对,柳府的那位姑娘龙天风见过两回,确实玉雪聪明,龙天风点点头,“师叔既这么说,这件事就交由我去办,师叔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如此甚好。”
两人又闲话了一回,这才各自回屋歇下。
却说柳沁这会儿还在房中闭门思过,回府后老夫人大怒,立马要将她押去家祠罚跪,虽柳老爷及时赶回救驾,盛怒的老夫人还是罚她在上房跪了半个时辰,谁求情也不行,害得受伤的江离也陪着挨了罚,到这会儿,她的膝盖还疼着。
长兴他们五个因为伤得太重,这罚就免了,请了郎中上门诊治,幸好都只伤了皮肉,没伤着筋骨,养个十天半月的就没事了,其中长兴长盛伤得最重,老夫人免了他们的差事,还吩咐福伯另派小厮过去照顾,江离那本也要另派小厮伺候,可那个被他们救下的男孩叫方诺的,坚决要留在墨香院里,声称他可以伺候好少爷,老夫人见他可怜,也就答应了。
柳沁躺在床上,一会儿想起江离和长兴他们的伤势,心中内疚,一会儿想起方一鸣的嚣张,心中又气恨,这个闷亏暂时只有吃下了,等姐再长大些,哼哼!
通过这件事,柳沁也算明白了,光有打抱不平的心是没用的,不但无济于事,还会祸延其身,要想做好事也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在没那个能力之前自己最好还是当个缩头乌龟吧,虽然不好听,但能长寿。
至于能力,急不来,得慢慢培养,打定了主意,柳沁也不恼了,反正姐还小,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意,也安抚老夫人盛怒的心,从第二日起,柳沁决定暂时做个乖孩子,去学堂里告了假,上午就陪在老夫人身边,听她读经诵佛,顺便打打瞌睡,其意为洗涤心灵,下午就去墨香院里打零工,做江离小少爷的小丫环小跟班,帮递递水倒倒茶什么的,再去长兴长盛的养伤之处巡视一番,其意为赎己之罪。
说是当小丫环,谁又敢真拿她当丫环使唤呢,江离倒是敢,可他舍不得。这次他舍己为人、英雄救美,在柳沁的心中又大大刷了回存在感,本就要爆表的好感值又“蹭蹭”的往上攀升了不少,所以每日被殷勤看护,时常勒令卧床休息,不得乱动,江离实在受不了,说“我坐坐行不行”,“不行,阿离哥哥,你伤还没好呢。”
“早好了,不碍事了。”
“不行,这儿,这儿,还有淤青。”一边说一边还不避讳的掀起江离的裤管,指着他腿上已消得差不多的几块青色印迹。
江离只得一头黑线的倒在榻上。
至于小跟班,不是还有一位么,柳沁小姑娘最会物尽其用,人尽其材了,自然不会让人材浪费掉,于是屋中常常出现的对话如下:
“阿诺,给公子我倒杯水来。”
“阿诺,点心。”
“阿诺,把这个给长兴他们送去。”
……
洗干净脸换身干净衣服的方诺,没想到是个漂亮孩子,他的漂亮与江离不同,江离的俊是端正、标准,而方诺是魅惑的邪气的美,他那双桃花眼,估计长大要迷倒不少青春少艾。
刚满九岁的方诺被柳沁归为狡猾的小狐狸类型,役使这只小狐狸成了柳沁每日新的乐趣,偏偏方诺在柳沁的面前特别老实,嘴巴甜,腿脚勤快,往往是柳沁嘴一动,他就已经全面到位,最难得的是,即使他已知道柳沁是女娃,还一口一个“公子”,把柳沁高兴得是云里雾里,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小方诺已是把妹高手。
问及方诺为何一人流落街头,家中还有何人时,方诺才收敛了一惯的嬉笑表情,透过窗子望向远方,他的声音还是清脆的童音,仿佛不识愁滋味的天真孩童,可柳沁和江离却分明感受到那份超越了他年龄的成熟和苍凉。
方诺的老家在汉水以北,他爹是当地一商户人家的帐房先生,那时他还小,娘还没病,靠着他爹微薄的收入,一家人也过得其乐融融,不久后他娘无故得病,连郎中都诊治不出原因,无法对症下药,所以虽花了不少银子,却仍是没有救回娘的命。娘去后,留下了父子俩和一大笔的债务,他爹为了还债,除了继续当他的帐房先生外,还跟随主家的商队出去贩运货物,本来他爹说好,再做完两单就不做了,回家好好守着儿子过日子,谁知就在去年底,他爹和那支商队全体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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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认义弟
有人说他爹被劫匪所杀,有人说他爹拿着钱跑了,有人说他爹去了东离国,他不信,谁的话都不信,他从家里跑出来,一个人去了祁凉山,祁凉山处于衡州和允州交界,传说他爹就是在这一带被劫匪所杀,他在那里寻访了半个多月,没找到他爹的一丝痕迹,这时他想起爹爹曾说过,开春后会去南方一趟,于是,他顺着一路向南方找来,过奉城,穿坤州,最后到了芜城,他曾想,若芜城也找不到,他就继续向南边去,他的爹爹一定在南方等着他。
听完他的话,柳沁和江离一时都默默无言,这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虽然在柳沁想来他爹爹估计已经不在了,也许他自己也意识到,可他仍执著的要去寻找,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给自己一线希望,才能支撑自己好好活下去。
方诺仿佛看到,他爹坐在桌子后,面前放着一大本帐本,爹爹一手搂着怀里才三岁的他,一手翻着帐本子,他的眼睛随着爹爹的手不停的移动,爹爹见了他的样子呵呵直笑,“乖儿子,好好看看,等你长大些爹就将这门手艺教给你,咱们方家从你太祖起吃的就是这碗饭,爹也不指望你飞黄腾达了,能子承父业就行。”
子承父业,子承父业,爹爹,只要您能回来,诺儿再也不闹着要跟少爷一样进学,再也不嫌弃帐房先生是个没出息的差事了,诺儿会好好学,用心学,只要爹爹你能回来!
两行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方诺抬手拿袖子狠狠的擦去,他的动作粗野得不象一向的他,他对自己说,不能哭,爹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不能哭。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胖乎乎的小手将他未擦净的泪水抹去,只留下指尖的温暖,他不知道这温暖将陪伴他很久很久,将永远留在心底,直到他不得不忘记。
柳沁已挪到方诺的身边,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她过得这么幸福,而她认识的有些人却那么不幸呢,如江离,如白蓉儿,现在再加一个方诺,她没有失去过父母,体会不了失去双亲的痛苦,却知道没有双亲抚育的孩童,大多只能流落街头,成为狗嫌人不爱的小乞儿,现在上天将他们带到她的身边,难道是希望她能将自己的幸福分一点点给他们?
她不是救世主,可她也不会吝啬这一些些的光和温暖。
“阿离哥哥,你收阿诺为弟弟吧,这样,你和阿诺都不孤单啦,阿诺以后就留在咱们家,等他爹爹回来。”
江离对方诺本有同病相怜之心,原也有此想法,不过自己本就寄人篱下,不好再多事,如今听得柳沁这么说,也没什么犹豫了,妹妹出马,一向什么事儿都搞得定,且姨父姨母对自己也宽容。
江离要认义弟的事在柳府得到了一致赞同,特别是老夫人,一直怜惜江离孤孤单单的,没有兄弟姊妹,没有亲人,柳家毕竟是姨表亲,隔了一层,现在有兄弟了,也算是个安慰,况方诺一向嘴甜,短短的时间就将老夫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