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师傅喝了酒加上心情好,一向比较威严的气质也发生了转变,此时竟然笑眯眯的望着柳沁说道:“沁儿,为师记得你曾说过要孝敬师傅的,是吧?”
“是啊,您们都是我的老师,沁儿自然要孝敬的。”
“那这酒?……”
师傅这是要酒喝来着?酒对于练武的穆师傅比对学文的周夫子吸引力更大,要知道平日里穆师傅是酒囊不离身的,时不时拿出来喝上两口,如今有徒弟酿出的这等好酒,如何还能控制住。
“放心吧,师傅,您和老师的酒我都包了。”柳沁拍着胸口,一脸豪气。
穆师傅哈哈大笑,周夫子笑得要文雅些,欢快的笑声从屋子里传出去,与隔壁的和厅堂里的笑闹声搅和在一起,让这小小的酒肆成为了热闹欢乐的海洋。
琼浆的第一天,在忙碌和嘈杂中度过。
柳大爷过了午时就与同僚先走了,另外三个无所事事的大爷少爷一直喝到酒肆快打烊,这才被来接人的家仆搀扶着回去。
大堂里中午和晚上都是爆满,还有些没有等到座儿,都预订了第二天的位子,可以说琼浆以它的好酒好菜加好招待在第一天就获得了好名声,以这样的趋势,所有人都能想象它的将来,不说成为数一数二的铺子,但必定能在芜城站稳脚跟。
这一天太累,等客人都走了,大伙儿都有种快瘫了的感觉,连庆贺的力气都没有。
方诺盘点了一天的收益,没想到毛收入竟达到了柒拾两银子,这还没算大爷那桌的,但刨去各种开支,如人员和食物的成本,加上送给客人的礼,实际盈利不到叁拾两,不过柳沁很满意了,第一天有这样的效果,即使一分钱不赚也没问题,起码名头打出去了,口碑也好,不愁以后没有客人上门。
柳沁还借鉴了前世的一些营销手段,如今天回客人的礼,就是如同前世的现金券,可以在下次消费时使用,这样既不用再花钱,还能多网罗一些回头客。她还预备着等以后生意再好些,也搞个会员卡之类的,将那些有钱有闲的人拉拢成为自己的稳定客源,等自己以后生意越做越大,这些稳定的客源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这一晚,柳沁睡得很香,她在梦中都梦到白花花的银子纷纷从天上掉落,最后都堆积在身边,她捧着这数也数不完的银子,笑哇笑哇,整整笑了一晚,笑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脸上的肌肉都僵了。
却说柳大爷自回到衙门里就很兴奋,可一直没找着机会跟老爹说,回了府里,好不容易忍到饭后与柳老爷去了书房,柳老爷刚刚坐定,柳诚就笑容满面的打开了话闸子,将酒肆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老爹知道。
柳老爷听后,半天没有言语,但是笑容却从眼睛里溢出来,爬了满脸,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你小妹确实是个能干的,以她这样的年纪能有如此成就,可说百年不遇之人才。”
他不由想起,闺女出生的那年,师妹来信说起有位高人预言过,柳家之女是上天之赐,将来必定有大作为。有没有大作为,他并不在乎,如果可以他更愿他的闺女平平安安长大,平凡幸福的过一生,但闺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懂事,他心里为之骄傲的同时,隐隐也有些担忧,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老爷不知道的是,当初那位预言的高人还有一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直藏在他的心里,那就是:得柳家之女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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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父子夜话
柳老爷抚着须,想了想问道:“你可有对外人说起你小妹的事?”
柳诚摇摇头,这点他还是知道的,小妹太小,说出去不说别人信不信,就是信了也会惹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万一有个流言蜚语就不好了。
柳老爷笑道:“你做得很对,你小妹的事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当初沁儿跟我说起时曾说她的铺子要与柳家分开,不沾柳家的名头,我本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这样才稳妥,铺子的生意差还好说,如今刚开张生意如此火爆就太打眼,咱们在芜城本就小心谨慎,做事低调,就是如此还时不时的被姓方的老狐狸参上一本,若被他得知是咱柳家的生意,不说会不会背后搞些阴诡名堂,只怕又得无事生非的捏造些罪名参奏于我。”
柳诚有些不服气,“他方家做的生意还少吗?不说别处,就这芜城,大大小小的铺子,只要赚钱的,哪行他不沾上一手,而且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方家怎么做是方家的事,我柳家自有我柳家的底线,你只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恶多端终没有好下场就是了。唉,为父现在也是不得已,金家一党盘踞朝庭已久,势力太大,我虽然为官多年,也算得一方大员,可在帝都没有任何势力,无法与之抗衡,这么多年也只能维持表面的平衡以自保,要说与方家对敌,我柳家现在真的没有这个实力。”
柳老爷叹息一声,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由得他不承认。柳诚闻言也低下头,他的拳头悄悄握了起来,越握越紧。
柳老爷喝了口茶,调整了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平和,“对了,赵捕头那你还是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一下,他若问起,就说东家姓肖。”
“肖?”
“你小妹自己说的,说是为了以后在外行走方便。”
柳诚点头,赵捕头负责北城区的巡逻缉盗等事,有他照管,就没人敢到琼浆寻衅滋事了。
柳老爷又嘱咐,“你跟你媳妇也说一声,沁儿此事虽然府中知道的人不多,但她平日行事也有诸多不妥,如今一天天的大了,少不得让人说道,让你媳妇管好府里人的嘴,告诫所有人不得将府里的事拿到外面去乱传,免得坏了你小妹的名声。”
“嗯,儿子知道了。只是,娘那里……”
老夫人虽然从柳老爷那里听到了一言半语,但并不是很清楚,连铺子今天开张也不知道,所以柳诚才有此一问。
“你娘那里我去知会,不过你娘一直不赞同,有些事能不让她知晓就不让她知晓吧,免得她担心。”
柳诚再次点点头,两人商谈了一会,又说起府衙的公事。
柳诚想起今日听到的回报,对柳老爷说道:“父亲,那侍卫陈志最近出入醉春楼更为频繁,不当值的时候几乎都待在那里,目前还没发现有别的不妥,但儿子想还是把他调离父亲身边为好,咱们也要以防万一。”
“无防,你派人盯紧点,咱们总要露些破绽出来,不然那方奉先就会在别的地方生事。”
“可父亲……”
“放心吧,以现在的局面我们扳不倒方家,方家也不能奈我何,所以暂时大家都不会动手,方家这么做也顶多是找些事隔应隔应我,不然他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柳老爷与方奉先斗了多年,两人可说互相都很了解,有句话叫最懂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这句话也恰好可用在他俩身上。在平日相处中两人都是朝庭大员,自要讲个脸面,私底下再怎么相斗,表面上也有说有笑,在不知就里的外人眼里那是你好我好,和睦得很。
柳诚虽然也知父亲所说有理,但这晚回去后,却久久不能入睡,他作为长子,身上的责任与担子最重,遇事都要以柳家为先,顾虑重重,以前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这晚他却突然很希望自己如小妹一样,是家中最小的,那样他就能无所顾忌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包括快意恩仇……
柳沁不知道她爹爹和大哥在背后又为她解除了不少后顾之忧。
琼浆的生意一直不错,不说日日爆满,但基本上算得座无虚席,不多久,名声传了开去,连东城区西城区等富贵人家也慕名前来一品,有几家富商尝过之后,还派家中小厮定时来打酒,供家中饮宴。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起柳诚的好友第一天同来捧场的宁少爷,要说这位宁少爷也算个奇葩,他本是芜城首屈一指的富商宁家之长房嫡孙,将来是要接管家中生意的,可他偏偏不愿做个听话的富二代,而立志成为江湖浪荡子。
前些年偷偷跑出去说要行走江湖,被他老爹派人找回来,关了一段时间禁闭后,他不离家出去了,却胡闹得让家人头疼,青楼妓馆,倚红偎翠,那是家常便饭,私自退了老爷子订的亲事,与程家大姑娘闹出绯闻,也不过才几个月,竟堂而皇之的将妓子带回家中要纳之为妾,宁老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闭过去,将他再次赶出家门。
被赶出家的宁大少无所事事,竟成了琼浆的常客,几乎每天一开张,他就睡眼惺忪的来了,直接就躺到第一间厢房里,喝酒吃肉,只喝到半下午,才摇摇晃晃的离开。宁大少虽然声名差,但他为人却很大方,出手豪阔,所以琼浆的小二见他来了都抢着伺候他。
柳沁对这个人也颇为好奇,曾偷偷打量过他,就她的眼光来看,这位宁大少虽然行为不检,举止轻浮,但总给她一种怪异感,总觉得他所表现出的是刻意做出让别人看的,他的表面与内里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纵有隐情也好无隐情也罢,还轮不到她去操心。
要说现在能让她操心的事也没什么了,琼浆的生意走上正轨,因为生意太好,又招了几名小二,所以也不需要他们再去帮忙,做帐盘帐的事方诺做得游刃有余,不用她操心。
大同被成伯带着,也渐渐上了路,要说大同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奋听话,让成伯很满意,虽说有时不够机灵变通,但成伯也说了,做生意灵活有灵活的好处,憨厚有憨厚的好处,总之真诚待人必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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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洪水猛兽的沁姑娘
学堂里柳沁提出来上五天课休息一天的提议被通过,于是休息的这一天柳沁众人基本就在铺子里。
柳沁和江离小五三人不露面,都待在厢房里,其他人都在铺子里帮忙,方诺对柳沁和江离没意见,对小五的意见却很大,这天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柳沁在边上悄悄嘀咕上了。
“公子,小五凭啥什么也不做,咱们还要称他二少爷,他哪里配称什么二少爷。”方诺不满的嘀咕着,“他除了整日冷着张脸,还能干什么呀。”
这是分工不均引发的内部矛盾?柳沁眨眨眼,她相信有这样怨言的不止方诺一个,小五虽说有些改变,但也只是柳沁觉得,方诺他们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小五,以小五这样的性情,能不动用武力已算得上和平相处了,完全不用想他还有进一步的亲近举动,至于方诺他们做不出也不想做出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举止。
对此柳沁早有准备,哄孩子一般拍拍方诺的肩,将一早想好的说词说了出来,“这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嘛,好歹小五还是我和阿离哥哥的师兄,咱们总得照顾一下吧,阿诺你心好就别计较,反正左右不过一个虚名,也不值什么。我知道你最近最辛苦,这是因你太能干了,小五就是想帮忙,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方诺被柳沁这般一哄,特别是听到柳沁说他最辛苦太能干,顿时心里如同开出一朵糜荼花来,眼前都是灿烂到极致的芬芳,他眯着眼,裂着嘴,原本有些小狡猾的面相此时看着竟笑得有点傻,小脑袋点了点,“我听公子的,那我……去忙了啊。”
方诺雀跃着出了厢房,足下生风一般回了前堂,更加努力的为柳沁卖命去。
柳沁捂着嘴,偷偷的窃笑,门帘掀起再度落下,带进一丝凉意,也将柳沁那狡黠的笑脸带入某人的眼角。
站在窗边状似看向院子的小五不由裂了裂嘴。柳沁与方诺自以为小小声的嘀咕其实一丝不露的都传入了他的耳中,要知道他习武多年,在眼力和耳力上自胜过普通人太多,这么小的一间小屋子,哪怕是只蚊子的嗡嗡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讲话声。
虽然柳沁话语中并没有多少维护他之意,但小五却感受得出柳沁的心意,那个小姑娘,时时刻刻都在意着他的感受,总是想将他拉进她的圈子里,从不让他有孤单的感觉。
二少爷,这称呼对他来说,原只是个称呼而已,叫他小五或是别的都没什么区别,但经她之口,他竟觉得这称呼重了那么几分,就仿如他离她更近了,在她的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般。
若今生只能如此度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心中突然窜出这样的念头,将小五吓了一跳,也顿时让他警觉,何时自己竟松懈了下来,竟忘了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吗?
不,不能忘,怎能忘记娘亲染血的双手拼命将自己推出的瞬间,怎能忘记爹爹惨死时不甘的怒嚎,怎能忘记从小成长的家园血流成河火光四起,怎能忘记整整烧了三天才被滂沱大雨浇灭,而自己跪在泥泞里,抹去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水郑重发下的誓言……
想到此处,小五握紧了双拳,紧抿着唇,他的脸上眼中又恢复了那种冰冷到不容接近的冷硬。
柳沁完全不知道只是短短的一瞬,小五又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她多日的努力在这一刻被小五弃之如蔽履。甚至小五已将她视作洪水猛兽,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
而此时柳沁早甩了鞋子爬到榻上,伸个懒腰躺在江离的身侧,斜靠在引枕上手拿书册的江离朝她笑了笑,目光仍然回到书页中。
柳沁眯了眯眼,太舒服了,在榻上滚了两圈,想起小五,忙朝窗子的方向招招手,“小五哥哥,别站着了,怪累的,来榻上歇会。”
良久没听到回声,也没听到脚步的走动,柳沁抬头一看,只见小五仍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一股如同初见时的冷气从他周身散发,嘛回事,柳沁揉揉眼,啥时又将这位大爷给得罪了?
算了,不管他。柳沁重倒回榻上,反正小五这忽冷忽热的样子她也见惯了,热的时候少,冷的时候多,见怪不怪。
她这里还没躺一会儿,刚刚出去的方诺又回转了回来,一进了屋子就抱怨道:“什么人啊,不过是个奴仆,还当自己是大爷,瞧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若不是念在同是柳家人的份上,谁搭理他。”
柳沁从榻上一骨碌爬起,看着忿忿不平的方诺,有些莫名其妙的眨眨眼。江离也放下书,坐正了,沉静的目光望向方诺。
还没等柳沁发问,跟在方诺身后的长盛解释道:“公子,少爷,是五老爷府上的,为着他家四爷的婚宴来铺子订酒。”
说到这儿也有些不屑的撇撇嘴,“也不知五老爷府上是怎么调教的,这奴仆倒比一般人家的老爷大爷谱儿还大,公子是不知道,他张口闭口他家老爷如何如何,方家如何如何,瞧那得意样,仿佛他家老爷马上要到皇帝身边当差似的,还说我等小民,若不好生伺候着,小心他一句话,就关了我们的铺子。”
柳沁这才想起,她五堂叔家好事将临,隐隐记得亲事好象就定在这月的月底,府中应已为了婚宴在忙碌,算算日子也不多了,此时再来订酒也仓促了点,估计是听到这里酒好临时决定的。
柳沁听得五堂叔府中奴仆如此无理,心中也暗暗恼怒,又想到五堂叔一家刚刚巴上了方家,就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嚣张嘴脸,不觉又暗暗摇头,这样的人家,也算是将柳家的家风都败光了,但他们可曾知道,这样出卖了自尊的风光又能延续多久?
长盛看了看柳沁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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