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姚宣容去了厨房。洗了手做一家的饭食,王婆子打下手,两人边做边聊。不知不觉聊到了柳府姑娘柳沁身上。
看得出王婆子对柳沁是又敬又爱,一说起姑娘。脸上笑得没鼻子没眼的,“说起我们姑娘,府中没有人不爱的,长得那个伶俐,脾气又好,见了谁都一脸笑,对着老奴这种没名没份的,也是大娘长大娘短,真个爱死人。”
姚宣容微微一笑,话题一转,“姑娘确实讨人喜欢。对了,王大娘,府中可有叫翠柳的?”
“有,就是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环,很受姑娘器重。”
“是……是姑娘身边的?”
“是啊,这翠柳丫头原是伺候老夫人的,因她性子温柔,又细心体贴,所以姑娘一出生就派到姑娘身边,在府中很有几分体面。夫人见过这翠柳?”
“没……没,只是听说过。”
姚宣容撒了谎,借着转身的机会掩去了面上的震惊,可心里已是惊涛骇浪,翻腾不已,仿佛有个深不见底的深谷,一颗心直直的坠落下去。
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环。
这几个字一直在脑中盘旋,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娘子是有什么事吗?”
连周夫子都看出了她不对劲,心中不由惴惴。
“没……没事。”姚宣容强笑道:“可能有点累。”
“那娘子去躺一躺。”
“嗯。”
可是躺在床上的姚宣容根本睡不着,脑袋里一直想着,若柳府要将翠柳送与夫君为妾,自己该如何。
这种事并不是没有过,毕竟翠柳伺候姑娘的情分在那里放着,若翠柳有心于夫君,又只是做个妾,姑娘和柳府定会成全她。
那时,自己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姚宣容这一躺竟没再起身,大病了一场。
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柳沁听得师娘病重,亲自来探望。
“师娘,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斜靠在床头的姚宣容露出苍白的笑脸,因为两天多未进食,嘴唇泛白,声音也有气无力,见柳沁一屁股坐在床边,忙将脸扭向一旁,拿帕子掩了嘴说道:“姑娘还是坐那边去吧,小心过了病气。”
“没事,我身体棒着呢。”柳沁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只是师娘如何病得这么厉害?”
“可能是路途劳累了,受了些风寒,郎中说不碍事,姑娘不用担心。”
柳沁点点小脑袋,师娘的这场病生得有些离奇,来的那日自己亲自去接的,当时师娘可是精神很好,看不出一点疲惫和病态。
怎么忽然一下就病倒了呢?
想起翠彤说前日在街上遇见了夫子一家,前日,翠柳也在,那么师娘与翠柳碰上了?以女人的直觉,师娘一定瞧出了什么,那师娘的病与这有没有关系呢?
若真是因为这,师娘的病就好解释了。
虽然师娘是个大气的女人,可再大气的女人遇上这等糟心事还是会多想的。
想到这里,柳沁装作很天真的说道:“师娘让王大娘熬点粥喝,沁儿以前病时,都是翠柳姐姐熬粥给我喝,一喝就好了。”
“翠柳……真细心,姑娘很喜欢她吧。”
“那当然,翠柳姐姐可好啦。前些时娘要将翠柳姐姐嫁人,我不愿意,娘还骂了我一顿,反正我不让翠柳姐姐嫁人,翠柳姐姐也答应我会一直陪着我。”
柳沁的一句话,让姚宣容脸色变了几变。
听得最后一句时,她一下怔住,姑娘的意思是,翠柳会一直陪着她,那么也不会进到自己家里是吗,是这个意思吗?
“师娘我跟您说呀,前些时我大哥有位同僚看中了府里的一位丫环姐姐,想纳了做妾,我娘不同意,我娘说了,就是丫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也没有做妾的理儿,咱们府可不兴这个。”
柳沁的这句话彻底宽了姚宣容的心。
她突然有些惭愧,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患得患失的,如同被蒙住了心窍。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心里顿时一片清明,整个人也神清气爽起来,病一下子也好多了。
这一晚,柳沁回去后,姚宣容细想姑娘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姑娘是特意来开导她的,这么小个孩子,竟有颗七窍玲珑心,真是不简单啊。
自此,姚宣容对柳沁更是高看一分。(未完待续。)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落魄书生
烟雨湖畔,醉春楼。
三楼的一间华丽的屋子里,一女子正在梳妆打扮。
云鬓高高挽起,梳了个时下流行的烟云髻,再淡扫蛾眉,点了唇脂和腮红,最后于额头正中画了个梅花妆。
对着铜镜瞧了几下,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笑道:“姐姐真美。”
被称为姐姐的女子抿嘴一笑,站起身来。
只见她身着粉白绣桃枝的上衫,下搭一条百幅海云纹红裙,一条青巾勒出细细的腰身,远远望去,俏丽如枝头最艳的那朵鲜花。
慢慢走至窗前,四月的风已带着暖意,轻抚过脸庞,让心也暖暖的。
眼光不经意的落在湖畔,一株柳树枝条轻摆,而树下,那个人,就象亘古存在一般,巍然不动的立在那里,双眼痴痴的对望过来。
“姐姐,那人真怪,已站那好几天了。”
小丫头凑过来,见了树下的人,忍不住说道。
女子脸有点红,就想去关窗子,谁知手一松,手中的帕子一下子掉了下去,被风一吹,竟晃晃悠悠的往柳树那里飘去。
帕子落在地上,那人上前捡起,再抬头时,窗前人影不再。
楼门忽的打开,从门里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来,其中一个指着树下之人,“给我打,哪里跑来些不着调的,当我醉春楼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等穷酸能肖想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死活。”
听得他的话,其他人抡起棍棒没头没脑的打下去。只将那人打得扑倒在地。
见地上的人没了动静,也许怕打死了人,那些人总算收了手,最后,说话的人走上去,狠狠补了一脚,“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有你好看。”
地上的人勉强爬起来,最后望了一眼空空的窗子。这才摇摇晃晃的走了。
醉春楼这一番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一些楼里有人伸着脖子往外探看,直到那人影消失在花街的尽头,这才各自回去。
从花街往北。是一条宽敞的大道,那人抚着胸口。微弯着腰,走得很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衫撕破了几处,一些血迹从破损的地方渗了出来。
再走了两步。那人突然一个踉跄,扑跪在地上,随后。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下了。
一直远远尾随在后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了过来,到了近前。车上跳下一人,与车夫一起将地上的人抬进了马车里,又悄悄的离去。
“表哥,这花灯真好看。”
“阿雪,别乱跑,小心被拐子拐去了。”
“表哥,救我,救我……”
“阿雪……”
一头大汗的程东猛的睁开眼,愣了半天神,这才知道自己又做梦了,这些天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梦,自从遇上那个酷肖姨母的女子之后。
心中一阵苦涩,喉咙发干。
侧旁的几上放有一杯水,伸手想要拿过,谁知一动,“嘶”,竟痛得轻呼出声。
拉起衣衫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几处上了药,用白布缠了,再一瞧,连身上衣衫都换了。
程东不由大惊。
也顾不得去查看所处的环境,只在身上摸索起来,可身上除了衣衫什么也没有,游目四顾,终于在不远的桌上看见了换下的旧衣。
忍着身上的疼痛,程东从床上爬起来,强撑着扑到桌边,终于在旧衣里摸出一只荷包和一块绣着梅花的帕子,双手将帕子紧紧的握着,贴在胸口上。
“三哥,你说这人怪不怪,身上伤成那样竟只顾着一块帕子,我看那帕子也不值什么,怎么他却当个宝般。”
门外正要推门而入的两人恰好见了这一幕,其中一人小人嘀咕道。
“小声点,别乱说,小心坏了公子的事。”
“知道了。”
先说话的人吐吐舌头,不敢作声了。
程东见了进来的两人,再一看这陌生的环境,终于醒过神来,自己这是被人所救。
忍着伤痛忙上前见礼,“多谢两位恩公相救,在下程东,不知两位恩公怎么称呼?”
其中一个看起来要稳重些的少年答道:“程夫子不用多礼,你身上伤得不轻,还是上榻上躺着吧。我兄弟二人也是无意中发现你倒在路旁,这才将你扶回来,你也不必恩公恩公的叫了,我叫长安,他叫长康,你就直呼我们名子吧。”
程东见他语气真诚,这才应了。
将程东扶回榻上,长安才问起程东的遭遇。
就见程东蹙着眉,将手中的帕子看了又看,这才长叹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是晋城人氏,家中原也薄有资产,所以上过几年学,十年前,我带表妹上街看花灯,不想因人多拥挤,两人失散,表妹就此杳无音信,我与表妹本有婚约,而表妹又是与我一起时走丢,心中又愧又痛,这些年我散尽了家财,只为寻到表妹,可……”
“没想到这次来芜城访友,无意中在街上见了一女子,与我姨母颇为想象,于是我追随那女子而去,越看越象我那失散的表妹,我原想进去找她问个清楚,可囊中羞涩,被赶了出来,我只得守在外面,只望有机会能说上一句两句话,没想到里面的人如此凶恶,若没遇上两位,只怕我……唉。”
长安长康对望一眼,长安安慰道:“程夫子不必忧心,你先养好伤,其他的容后再作打算。”
程东点点头,他原想回他朋友之处,不过长安说他伤势不宜挪动,又让他不用多想,只安心养伤就是。程东只得感激的谢了。
柳沁听得长安的回报,顿时眼前一亮。
一直没有办法打探到醉春楼里面的情况,或许可以从那名女子入手,如果那女子真是程东的表妹,自己成全了他俩,也许可以取得她的信任,探出一些秘密,如果不是,也不打紧,算是好人做到底,帮人帮到位,让程东死了那条心,不再心心念念的挂着。
至于为何那么凑巧的救了程东,自然是柳沁的安排。
一想到醉春楼做的事儿,柳沁就恨得咬牙,她可不是圣母玛利亚,别人打了她的左脸,还将右脸伸过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为了报仇,她一早就将长安长康派到那里,监视着醉春楼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机会让她等来了。
十多天后,程东的伤好得差不多,他刚准备跟一直精心照顾他的长安长康辞行,却听到个好消息。
长安告诉他,他家公子愿意带他去醉春楼一趟,也好当面确认是否是他表妹。
程东大喜过望,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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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风流公子
当又一个夜晚来临,芜城的街道渐渐沉寂下来,烟雨湖一带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公子,进来呀,来呀。”
“唉哟,沈大少爷,怎么今儿才来呀,咱家的桂姐儿可是念叨了又念叨啊。”
……
如此这般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辆又大又气派的楠木黑蓬马车“哒哒”的穿过花街,一直往烟雨湖畔行去。
只听得车中有人轻声道:“别紧张,放松,他们不会瞧出来的。”
“嗯。”
车中另有人轻轻答了一句后,再无声息。
黑蓬马车一直行到醉春楼前,这才停了下来,马打的响鼻声已引动了门口的龟公,那龟公一瞧这马车,就知是位有钱的主,忙不迭的跑至近前。
就见马车里先下来两位小厮打扮的小子,两小厮一人打帘,一人躬身侍立,里面的人才施施然的跳下马车。
车辕上也跳下两人,俱都站于那位公子之后。
龟公虽弯着腰,眼角余光已将此人细细打量一遍,只见他身穿最时新的白色锦缎长袍,下绣缠枝芸萝花卉,足踏青缎云纹鞋,头戴的玉冠和腰佩的玉佩俱是好货色,果然是个金主。
看长相,年不过十七,生得俊俏风流。
这样的人最是大方,又好糊弄,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龟公心里乐开了花,忙涎着脸笑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生,应该是初到本地吧,今儿可是来对了,咱醉春楼可是顶顶有名。一定会让公子尽兴而归。”
“哈哈,好,如果伺候得好,本公子一定大大有赏。”
“公子,请。”
龟公屁颠屁颠的在前引路,一群人随后进了楼里。
醉春楼不愧是芜城有名的妓馆,一进去。真是满眼生香。屋里装饰极尽奢华,色彩艳丽,再加上姿色各异身披轻纱翩翩而行的女子。桃红柳绿,让人如乱入花丛,看花了眼。
“唉哟喂,哪里来的如此俊俏的公子。以前可没见过,莫不是第一次来?”
龟公刚将几人领进去。就见一三十左右,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斜次里迎了过来,她手中的帕子只往当先的公子脸上一扫,浓重的香粉味扑鼻而来。刺得后头的小厮连打了几个喷嚏,往后退了两步。
谁知那位公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抓住拂到脸上的帕子。哈哈一笑,“此地确实第一次来。不过妈妈,你可别将本公子当成什么都不懂的雏儿,拿些上不了台面的糊弄本公子。”
那鸨母谢妈妈本是试探,一见此人不是好糊弄的,忙收起轻视之心,腰一扭抛个媚眼笑道:“唉哟,公子说哪里话,奴家怎敢糊弄公子,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本公子姓贾。”
“胭脂、桃红、小菊,还不快来伺候贾公子。”
“来了,妈妈。”
三位身着或粉或紫衣裳的姐儿从楼上奔了下来。
“慢。”
贾公子将手中折扇一张,挡住了预备过来拉他的几只玉手,“妈妈,本公子今日来,可不是来瞧这些庸脂俗粉的,听说贵楼有春夏秋冬四位美人,莫非妈妈嫌弃本公子,不舍得让四位姐姐一见?”
那胭脂、桃红、小菊听得贾公子说她们是庸脂俗粉,俱不满的哼了一声,回身就走,虽说长得还算风流,不过你既然瞧不上姐,姐还不伺候了。
谢妈妈见姐儿都被气跑了,有些为难的说道,“这……公子想必也知道,她们几位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如果本公子非要见呢?”
“这……”
一张百两的银票递到了谢妈妈的面前,顿时让她喜笑颜开,“奴家这就去安排,请公子稍坐片刻。”
龟公将贾公子一行引到偏厅就坐,不多时就有四位或俏丽或妩媚的美人依次走了进来,每一个都是姿色过人,让人过目难忘。
谢妈妈介绍道:“这是春晓,这是夏雨,这是秋云,这是冬雪。”
在说到冬雪时,贾公子身后的小厮偷偷拉了拉他的后衣角。
“奴家见过贾公子。”
几位美人的声音也是莺声燕语,让人一听忘俗。
“好,好,果然名不虚传。”
贾公子拿折扇敲打着手心,站起身来,在每位美人面前转了一圈,这才一指冬雪,“就她了。”
他话刚说完,又是一百两银票递到了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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