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寨中的苗人全部赶出寨子外后,张玉只留下十个人,交代半个时辰后点火烧寨,只要火起,这十个人便可以下山找大军前来汇合。随即姚张二人火速出发,带着其余的人向山下摸索而去。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支奇兵冲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战况焦灼之时,而此时恰好苗人们也到了极限,这几百人的奇兵真的起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苗人被烧了寨子原本就心慌,又不知道背后的虚实,被吓破胆了的苗人,一触都没触即溃了,原以为会有一场激战的张玉失望不已。
不过傅友德却不失望,他终于盼来了援兵,合兵一处之后,傅友德高兴的无以复加,指着火光冲天的寨子下令道:“上山。”
“还上山?”姚光启不解:“寨子已经烧了,上去干什么?”
傅友德冷笑:“寨子烧了
,人还没死净,屠寨。”随即对着身后高声喊道:“兄弟们辛苦一晚,立功的机会来了,山上的都是反抗朝廷的逆贼和从匪,杀了这些苗人女子孩童,一样按阵前斩首记功。”
“大将军,不可!”姚光启一听傅友德要屠杀女人和孩子,大声阻拦。
傅友德哪里听的进姚光启的话,向着山顶昂首走去。只用了一天时间,傅友德的一万人马便将洞浦山彻底扫荡干净,除了极少数逃脱的,洞浦山上大部分苗人都成了明军的刀下鬼。
洞浦山一役,明军不仅攻下了险峻的洞浦山苗寨,杀了威震一方的普定苗王彭顶天,更是将洞浦山苗寨彻底屠戮,经此一战,所有的苗人都已知晓明军的厉害,也知道了一个道理,投降明军有活路,不投降的下场,就跟洞浦山一样,全寨被屠。
两天后,傅友德再次派出宣慰使,带着苗王彭顶天的人头前往大王岭,大王岭的苗人头领一见彭顶天的人头,吓的立即对宣慰使磕头认罪,命人将自己捆绑了,带着寨中最有德望的老人,备上满满三大车咸鱼腊肉山货稻米,亲自来到傅友德的大营投降。
傅友德不仅没有为难大王岭的苗人,连他们送来的礼物也没收,还好生安慰了这些苗人,这些苗人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无以复加,当场表示要千秋万世的效忠大明朝廷,子子孙孙都做大明的忠臣顺民。
收服了普定的苗人,二十几万大军顺利通过,傅友德直指此战的重要目标,曲靖。
曲靖,地处云贵高原中部,珠江源头,乌蒙山脉从境内穿过,是滇中高原向贵州高原过度的缓冲区域。由于曲靖向北连接贵州,向南控制云南,是长期扼守云南的关键要冲,因此梁王在这里集中了十二万大军驻守,而统帅这支大军的,是梁王麾下第一得力的亲信,自称“滇虎”的大将达里麻。
傅友德深知,此战曲靖,务必要稳中求胜,不可轻敌冒进,所以他谨慎用兵,每日行军的速度都控制在六十到八十里,更是在前方派出多路探马,随时掌握敌方动静。
距离曲靖还有不到百里的地方,前方斥候回报,达里麻已经得知明军来攻的消息,十几万大军正沿着江的南岸严密布防,而且不仅沿江有重兵把守,达里麻更是将所有船只一律征用,不给明军留一条船。另外,达里麻命人在白石江北岸垒砌了三个巨大石城石堡,派了两万大军驻守在石堡中,三个石头城相隔仅有一箭地,呈三角形展开,相互支援互为犄角,成为守军在江边的防御尖刀。
得到探报后,傅友德一面命令全军就地安营,另一面紧急向石头城方向赶去,亲自查看前敌情况,另外,他派人召集副将蓝玉和沐英自行前去勘查,约定在江边汇合并商议对策。蓝玉和沐英知道姚光启在普定一战中立了大功,二人作为副帅和征战多年的老将,心里都不服,更叫着劲,一心打算到了曲靖抢下头功,所以二人也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北岸,
二人看了形势后,都力主速战。
蓝玉指着石堡不屑的说道:“原以为达里麻绰号滇虎,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嘛,他这布阵,分明是邯郸学步,想学韩信背水一战的计谋。”
傅友德不动声色的问道:“蓝将军可有对策?”
蓝玉冷笑:“要我说这达里麻是个十足的蠢货,主将不在军中与将士们共临险境,只是让将士们背水一战,谁能给他真卖命?”
说着下马,用马鞭在地上画起了敌我态势,同时解说着自己的战法:“只需一支精兵,从这里,也就是那边的渡口切入,断了他们跟南岸守军的联络,同时也切断了他们的粮草补给和退路,如此一来北岸的守军自会慌乱,肯定会弃堡而出,抢夺过江的渡口。到那时我军突然以骑兵在两翼进行包夹,必能全歼。”
说罢蓝玉抬头看着傅友德,眼睛有意无意的扫了扫傅友德身旁的姚光启,只见傅友德看着自己简易的态势图没说话,那年轻人姚广孝也不说话,蓝玉突然感觉心中没底,这战法没问题呀,这姓傅的到底怎么想的?
过了片刻,傅友德终于说话,“蓝将军的战法确实不错,我们来的早一些,看了情形后也合计了一番,我们一开始的想法跟蓝将军不谋而合。”说到这里,傅友德故意顿了顿:“但是,这个战法只能全歼北岸之敌,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引南岸的敌军前来增援,这样我们就能歼灭更多敌军,能更大的震慑敌军,渡江时我军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听傅友德这么一说,蓝玉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自己想到的,人家也想到了,而且人家想的比自己更深一步,连此战后的渡江作战都一并考虑到了,这分明是比自己谋高一筹棋高一招嘛,蓝玉的脸有些挂不住,便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傅友德调转马头,不动声色的说:“诸位先回去吧,今晚咱们都仔细琢磨一下,饱饱的睡上一觉,明日一早咱们好好商量。”
正准备上马返回的沐英,看见蓝玉不停的向自己使眼色,眨眼会意的他,也不动声色的说了句:“大将军,我到那边看看。”说罢一甩马鞭,战马向东边飞奔而去,沐英的卫士紧跟着追了下去。
傅友德看也不看,打马向大营方向返回,只有姚光启,看了看留在原地的蓝玉,还有远处沐英的马队扬起一阵高高的烟尘,微微皱了皱眉。
回到大营,刚进入帅帐,傅友德将头盔甩在地上,不耐烦的解着甲胄,同时急吼吼的喊道:“上饭,饿了,先吃饱饭再说。”
几个老亲兵赶紧上来,有的帮傅友德脱卸甲胄,有的端来军饭,整整齐齐的放在桌案上,傅友德看着桌上的饭,不仅感慨道:“老喽,以前跑这点路算个啥,当年老子跟蒙古鞑子他们大战几天几夜都不曾觉得累过,哎,现在不行喽。对了,按我的饭再准备两份,将那两个小子也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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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3。云南之战(十)
贴身伺候的老亲兵叫傅鱼沉,跟随傅友德多年,如今已经是国公府的管家,傅友德出兵放马,他跟出来就是老亲兵,应该说,满天下没人比傅鱼沉更了解傅友德的习性了,见傅友德发了话,傅鱼沉也不应承,只默默的转身出了大帐,低头跟门外的护卫交代了两句,便又进入了大帐。
不多时,姚光启和张玉二人进入了大帐,他二人还没等见礼,就见老亲兵傅鱼沉坐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俩到边上一处桌案那里。
傅友德正据案大嚼,见二人进来,也指了指那桌子,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坐那吃吧,别客气。”便接着低头吃饭。
姚光启一看,傅友德的饭很有意思,四个大号的碗,每个碗都一模一样的大小,第一个碗里是压的实实成成的糙米饭,第二碗也装的满满上尖,只不过这是一碗炖干肉,第三碗是一碗清水煮青菜,第四碗是一碗汤,一碗清的几户见底的汤,如果不是上面漂着几片菜叶,谁也不相信这是汤,分明更像是水。姚光启看了看一旁的张玉桌上,还有上面傅友德的桌上,也都是一样的四个大碗,也都是一样的饭菜。姚光启看完了感慨不已,拍手笑道:“大将军真妙人,您如今爵至国公,家财万贯,竟还吃这等简单的军饭,末将佩服。”
傅友德已经吃完了饭,举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慢慢的放下碗,随手一抹嘴,满意的拍了拍肚子:“什么国公不国公的,钱多也没用!皇上是赏了不少田,俸禄银子也不少,但我原本就是个贫苦人,当了这大官也不会享受。再说了,有家财万贯,不也就睡一张床,吃饭不也就能吃的下一碗肉吗?真要吃完了一桌子肉,多大肚量的王八蛋也撑死了。”
姚光启暗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多少王侯将相一旦富贵就忘了当年的贫贱和初心,可这傅友德权重能听谏,富贵而知俭,这样的德行,实在难得。他心中不免对傅友德肃然起敬,看来以前是自己误会他了,此刻姚光启打心里跟傅友德亲近了,转头一看,一旁的张玉已经端起碗来大口吃了起来,张玉边吃边夸着:“嗯,真香,没想到军饭也这么香啊。”
姚光启笑看着张玉,却打趣傅友德道:“将军如此年纪,还有这等饭量,这么一大碗饭和肉都能吃掉,真是廉颇未老尚能饭。”
傅友德站起身,来到张玉跟前,拍了拍张玉的肩膀,故作神秘的说道:“知道为啥香吗?我有个秘方,同样的肉,用了我的调料,就是香,不过不能告诉你,哈哈!”转头又对姚光启说道:“我这饭量也不如当年了,再说就算在当年,我的饭量也不算最大的,想那常遇春,那才真是大肚汉,那饭量比我大多了,不过那小子也不白吃,打仗也真是不含糊,当年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时候,那小子真个勇猛。”说完叹了口气仰头感慨起来,“刚才我还说呢。真是老啦,不中用啦,以前别说行军几百里了,当
年老子跟蒙古鞑子打,还有在鄱阳湖跟陈友谅那贼打,哪次不是大战了几天几夜,哪次不是手不离枪夜不卸甲,现在,你看看,这才走到这,仗也才打了一场,就累成这样了,哎,老了,不中用喽。”
一时姚光启二人吃完了饭,傅友德笑着问道:“怎么打,想好了吗?”
张玉点了点头,“刚才我俩研究了下,不太成熟,也没把握。”
傅友德心情很好,拍了拍张玉的肩膀:“放胆说吧,打仗嘛,谁他娘的有把握?老百姓把刘伯温传的跟神仙一样,那都是他娘的瞎扯!他就有把握了?都说他运筹帷幄,是什么当世诸葛,全都是吹出来的,当年在采石,在鄱阳湖,仗打到关键时刻,那老小子也慌的要命,他也没把握。所以说着打仗不过是尽力谋划,七分靠人算,三分靠天命。”
张玉听着这话觉得新鲜,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战法:“还是要引出来,但引出来后,包而不打,围而不歼,让对岸的守军看到他们北岸的友军被围,也看到咱们的包围有漏洞,重要的是,面对南边沿江一线的包围兵力一定要是最弱的,要让敌军产生错觉,让他们认为只要增援过来后一定能突破我军包围圈,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渡江救援。”
傅友德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也没别的法子了,搂草打兔子,打到算赚了,打不到也不算亏。”
“还有一点!”张玉强调道:“如果要做到真实,让对方觉得我们真的是在猛打,开始时就一定要真打,不能让他们感觉出我们在放水,否则他们就会猜出我们的意图。”
傅友德狡黠的一笑:“这一点咱俩也想到一块去了,所以我要按照真打来排兵布阵,今晚就动手怎么样?”
“今晚?”姚光启眼前一亮,他看了看帐外:“现在吗?”
傅友德挑帘走出大帐,朝着石堡的方向望去:“天黑了,正是偷袭的好时候啊。”
回身看着姚光启:“你不是一直想阵前杀敌立功吗?今晚就有个机会,你要不要去?”
姚光启往前迈了一大步,挺胸道:“随时听候大将军将令。”
不到二更时分,三千精锐轻兵,从明军大营中悄悄的开了出来,这三千人一水的轻甲轻骑,全部都是傅友德中军的精锐骑兵,其中还包括傅友德寄予厚望的飞羽营,统帅这三千轻骑的是一位年轻的将军,也是一身软甲,只见此将马后不仅挂着北平弩,北平弩的旁边还挂着一张特大号的黄杨大弓,大弓旁整整齐齐的摆了三壶箭。此人旁边还有一位身不着甲的年轻人,此人马上无弓,却挂着一杆长枪,手中握着一支像烧火棍一样的黑色棍子。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年轻将领手一挥,三千轻骑向着白沿江上游方向飞奔而去。
这领兵的将领正是张玉,他率领的三千轻兵全部口衔枚马裹蹄,目标是白沿江北岸的一处渡口。根据斥候的探报和白天的
亲自考察,已经可以判定,元军的十几个石堡,所有的后援补给都要经过背后这一处无名渡口,渡口很小,只能容纳十几条船,但如今却是北岸守军最致命的要害。
三千轻骑绕过石堡,很快来到渡口附近,渡口虽小,但守备却不弱,足足有两千人马把守,而且外围布置了很严密的防备措施。
为了保持绝对的隐蔽,在距离渡口五里之外,张玉便命所有人下马休整,他和姚光启带着三个熟悉情况的斥候,五个人步行前往渡口附近观察。
得知明军大军已至,渡口明显加强了防备,渡口的营垒箭楼上点了很多灯,将四周照的很亮,巡夜的士兵也分为好几队,来回不停的巡逻警戒,张玉等人刚刚隐藏好行踪,恰好赶上箭楼上放哨的士兵换防,张玉指着箭楼:“看出问题了吗?”
姚光启对此并不精通,摇了摇头,张玉指了指箭楼,又指了指营垒和辕门,低声说道:“箭楼如此低矮,箭垛太窄太简易,视野不够高远,箭垛后也只能藏一名弓弩手,营垒外围也没有拒马,我相信也不会有壕沟,这分明是临时搭建的营垒。”
姚光启点头,他料定张玉已经胸有成竹了:“想好怎么打了?”
张玉点头:“走,回去。”
负责守备渡口的将领叫刘陈鱼,是个汉人,四十二岁了,从至正二十年便从军当兵,那是他才二十岁,至今在军中也待了二十多年了。
这刘陈鱼虽然打仗一般,却有两样旁人不及的本事,一是能忍,二是能拍,忍常人所不能忍,忍他人所不愿忍,上面不管派下来多么辛苦的差事,不管上级和同僚怎么整他,刘陈鱼都能忍下来,不管差事办的咋样,不管上面怎么责难,刘陈鱼都忍的下来。能拍就是拍马屁,要说这拍马屁,刘陈鱼堪称大师,与一般人刻意的逢迎拍马不同,刘陈鱼的马屁总是无形之间,就能让被拍者无比的舒服。在潜移默化中,让人如沐春风,完全感觉不到他在拍马屁。比如达里麻打算派兵到北岸布防,但达里麻自己不习水性又不敢坐船过江,到了江边后看见船便发怵,达里麻极好面子,害怕旁人取笑,不肯说自己畏惧坐船,只一味在江边犹豫徘徊。当时刘陈鱼很快就看透了达里麻的心思,来到达里麻面前,一脸正色的说道:“末将有句谏言,请大将军斟酌。大将军心系战场,要过江实地勘察固然是好,但过了江后,视野远不如在这边开阔,大将军如今这位置,正是一览对岸战局的最佳位置,在这里,对岸所有情况尽收眼底,可是到了对岸,哪有这里看的全面。所以末将建议将军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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