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唐英的神态时,她笑了,笑的那样满意,笑的那样得意。她马上又皱起了眉,她不是个绝色美女,但她有出众的气质,这一皱眉,透出三分哀怨两分愁苦和四分的忧郁,如同画中的仕女,雍容中透着清雅秀丽,这一皱眉,唐英看得更是痴了,眼神更加迷离的盯着金如意,一动不动。
金如意再次看到唐英的神情,更加满意了,从琴旁拿起一封信,淡淡说道:“这封信,立刻给宗主送过去,李彧要改换门庭投靠燕王,如果他真投了过去,有可能出卖我们,我必须请示宗主要不要做掉他,一定要让宗主早做决断。”
唐恨别看了看儿子,咬着牙,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常态:“现在就给宗主发,是不是早了点。不是说…”
金如意一摆手:“那光头小和尚不简单,有些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而且他跟朱棣那边关系密切,李彧已经通过他搭上了朱棣,再不动手,我们就被动了,你说呢?”最后一句,金如意笑着看着唐英问的。
唐英不停的点头:“对对,有理,您说的都对。”
金如意很满意唐英的反应,又说道:“跟你家二公子说,多跟那和尚交往交往,多套点消息出来。”
唐恨别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当初我加入的时候,跟宗主说好了的,我的儿子不会参与宗里的事,如今这个逆子要加入,我已经管不了了,但唐豪不能再牵扯进来了。”
金如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恨别刚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帮主,二公子那个和尚朋友又来了。”
这一听就是管事唐山的声音,唐恨别看了眼金如意和唐英,挺直了腰推门而出:“怎么找到这个院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不是蒙古鞑子来了,不要随便进这个院子。”
唐山狡黠的吐了吐舌头:“可是您不是说过,如果那个和尚来了,就要立刻通知您吗”。
姚光启是来找唐豪的,他觉得唐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性格爽快坦荡,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唐豪也很欣赏姚光启,觉得跟姚光启交朋友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所以见姚光启过来,很是高兴。
“今天有没有算出我要来?”姚光启一见面就调侃唐豪。
唐豪笑着回道:“我又不是江湖术士,谁还能成天演卦,怎么,这回又让我爹帮你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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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2。北平大案(十九)
姚光启笑着摇头:“这次就找你。找你学骑马。”
在姚光启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来到大风堂的马场,天高云淡,阳光明媚,草随风动,纵马嘶鸣,好一派壮丽景象。
“什么事,说吧,这里绝不会有人偷听!”面对美景,唐豪的心情也很好,语气显得很轻松。
姚光启饶有兴趣的看着唐豪:“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是防着别人偷听?”
唐豪畅快的凭空甩了下鞭子,那鞭子在空中“啪”的一声,声音悠远而清脆,“你不是说我会算吗?”
姚光启喜欢跟聪明人聊天,尤其是聪明人还是自己朋友的时候,“上次你带我来这,说有个大买主买了几十匹马在你这养着,我想知道,你们家以前经常有买几十匹马的大买卖吗?”
唐豪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这个跟你的案子有关吗?”
姚光启并没有回答唐豪的问题:“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买主这么豪气,一次性买的几十匹马,一般来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戚和江南的富商,买几匹好马炫耀是常有的事,但一买就是几十匹的,这未免有些太招摇了吧,我很好奇,这买主是什么身份。”
唐豪犹豫了一下,随即慢慢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都是大哥一手联系的,不过说来也怪,以前大哥很少参与生意上的事,那次却突然有了这么一个大主顾,而且我爹对于做成这笔大买卖,好像也不怎么高兴。”
“以前有过这么大的买主吗?”姚光启若有所思的追问。
唐豪摇头:“你说的对,江湖大佬们和大财主买好马的大有人在,而且有些人出手确实阔绰,但一次性买这么多的,还真是第一次,而且买了马还不带走,留下让我们养着,更是匪夷所思。”
姚光启所有所思的看着远方,草场还是那么开阔,马儿还是那样欢畅,只是天边多了一片乌云。
这几天,一系列的疑问,想的姚光启脑袋生疼,他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他觉得有太多的东西不合常理。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一部分真相,所以他决定来找这个人。
春香阁永远是那么红火,永远是北平的有钱人最想去的地方,因为这里有美酒,美食,当然最重要的是美人。
说起春香阁,姚光启就莫名的佩服起唐英和金如意了,佩服他们的心机够精巧,居然能想到躲在妓院,要知道妓院里鱼龙混杂,实在不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或许恰恰是此地不宜藏人,所以一般人也不会想到他们藏在这里吧。
姚光启见到金如意时,她正在调琴,与唐英一起调琴,亲密的调琴。亲密的甚至没发觉姚光启进来了。
“咳咳”姚光启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但眼睛不自觉的瞄着二人。
唐英和金如意不情愿的分开,两人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也都低头整理衣服,金如意红着脸问道:“你查到他们的账了?”
姚光启笑着摇头:“账没查到,因为李彧有新的要求,他想见燕王。”
金如意微微一愣,但马上说道:“难不成他想投靠燕王?想拉燕王下水来自保?”
姚光启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确实,他承诺可以分给燕王一大笔钱,让燕王替他掩饰。”
金如意随意的抚弄着琴:“你是怎么想的?”
姚光启被问的一愣,“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以你对李彧的了解,他下一步会怎么干?”
金如意低头看着琴:“他是贪得无厌的狗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以前常做卸磨杀驴的事。”
姚光启点头:“我明白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姚光启没有安排李彧秘密会见朱棣,而是选择让二人大张旗鼓的会面。
燕王朱棣回到北平的第三天,派人前往布政司和按察司衙门询问案情,随后,布政使李彧会同按察使陈舒,一起前往王府拜见并汇报案情进展。
朱棣在大门外迎接了二人,二人向朱棣行礼后,跟着朱棣进了府,二人的属官和随从原本也打算跟着往里面走,谁知却被王府的卫士挡住了,理由是府中有贵人感染了重病,郎中嘱咐生人不得进府,免得再带新病进府。属官和随从们无奈,只有在王府外等候,看着李陈二人进了王府。
二人跟着朱棣往府内走,绕过正堂,直奔后面而去,陈舒有些不解,燕王难道不在正堂召见?想发问,但看到一旁李彧从容的跟着,便又忍住了。
正在这时,陈舒居然发现自己的丫头陈月如正站在远处角门内,使劲的向自己招手,陈舒正纳闷女儿怎么会在这,但碍于朱棣在前,他没有过去,只是向陈月如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没想到此刻朱棣已经回身,笑着说:“陈小姐是本王府上常客,王妃很喜欢她,她一早便来了,看样子她找您有事,您不妨去看看,至于公务嘛,李大人可以慢慢说。”
李彧也笑着说道:“陈大人,本官今日才知道,原来令爱与王府关系这么密切,真人不露相啊。过去看看吧,或许真的有事呢。”
朱棣和李彧劝完,也不做停留,接着往里面走去,陈舒见状,犹豫了一下,向着陈月如走去:“我说怎么一大早就看不到人,你来干什么?”陈舒板着脸问道。
陈月如做了鬼脸,得意的一笑:“王妃叫我来的,你看,王妃赏了我这么多东西。”她从身后拿出一直方匣,拉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副纯金云纹手镯,一对白玉牡丹耳坠,一支单凤朝阳金镶玉簪子。
陈舒眉头一皱,“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敢随便收,我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这些东西。”
陈月如又高兴又害羞的说:“王妃说是给我当嫁妆的!”
陈舒警惕的问道:“嫁妆?嫁谁?”
陈月如马上显得强势起来:“你说让我嫁谁?你是不是想把我嫁那个姓周的?想着跟那个周指挥使门当户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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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3。北平大案(二十)
陈舒很无奈:“谁说让你嫁他了,我和他父亲是旧交,他也救过我的命,我对他是另眼相看不假,但也没说让你嫁他呀,再说了,就你这疯丫头,听过我的话吗?”
陈月如转怒为喜:“这还差不多,我的终身大事,才不要你管。”
陈舒无奈,拉起陈月如:“走,领我去拜见王妃。”
“干什么?”陈月如使劲甩开父亲。
陈舒再次拉起陈月如的胳膊:“你爹我是个清官,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不能要。”
燕王王妃正在后院,听管家说陈舒前来拜见,便命人在后院的正厅接见,陈舒跟着管家进入正厅,见一女子端坐正中右位,两旁站着十几个侍候的丫鬟婆子,便知道此人定是燕王妃徐氏了,不待管家介绍便俯身下拜:“臣北平按察使陈舒拜见王妃。”
王妃徐氏含蓄的微笑,用手虚扶了一下:“大人请起,看坐。”
陈舒站起身,拘谨的搭着椅子边沿坐了下去,随即指着陈月如说道:“下官此来,一是谢王妃赏赉,二来也是请王妃收回赏赐,这太贵重了,小女当不起。”
徐氏笑了:“想必陈大人是怕我赏月如小姐是有所图吧,大人大可不必担心,我送月如小姐这些东西,并非是为了结交你这位父亲。我家王爷是个直脾气,结交谁一定亲自去结交,不会绕这么大弯子,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月如小姐收了这点东西,不算你交通藩王,再者说,如果我家王爷想收拢你这堂堂按察使的心,只拿这点东西,未免显得我们王爷也太小气了不是。”
陈舒心想,这王妃不愧是徐达大将军的长女,勋臣教养,言谈气度果然不凡。
只听王妃接着说道:“说的再直白点,月如小姐和姚光启的事,我家王爷早就说过了,那姚光启乃是王爷的至交好友,他年少心性高,又清贫,不肯要王爷的赏赐,我赠月如小姐这些东西,也是怕他们将来日子过的太清苦,你要是回绝了,可就等于替姚光启推脱了。”
徐氏这番话入情入理,让人听了如沐春风,陈舒听完既佩服又感动,赶紧再次下拜:“王爷对属下的器重,王妃的厚赐,下官甚为感念,但这些赏赐太过贵重,下官确实不敢让小女领受,况且小女与姚光启虽然互有好感,但远未达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谈及嫁娶之资为时尚早,所以舒不敢领此礼。”
陈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燕王妃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但徐氏心里虽暗骂陈舒是个犟种,却佩服他倔的有气节,拒的有风骨,只得笑着化解自己的尴尬:“既然如此,这些物饰先暂时放在这,将来二人的好事近了,王府自当加倍赏赐。”
陈舒赶紧再拜:“谢王妃赏赐,谢王妃体恤。”
此时此刻,王府的另一间小屋内,只有朱棣与李彧两个人,两个人正默默的坐着。朱棣不是第一次跟李彧打交道了,去冬守城之时,两人没少来往,那时朱棣就觉得李彧办事井井有条,很欣赏这个人才,要不是不想太过招摇,不想暴露志向,朱棣很想跟李彧多些来往,甚至能将此人收至麾下。
李彧其实对朱棣也很有好感,也佩服朱棣临危不乱调度从容,有大将之风。但两个互相欣赏的人此时各怀心思,所以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李彧率先打破了僵局:“事情的原委王爷已经知道了,短缺的粮食确实是在下动的手脚,这没什么可隐晦的,投入王爷门下,下官虽是被迫的,但却是出于真心,如王爷能保下官安然度过这一关,下官之后鞍前马后报效王爷。”
朱棣站起身,笑着说道:“爽快,你爽快本王也直说,你背后还有个未露面的江湖势力,这个你也先说清楚,否则将来这江湖势力来找麻烦,本王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李彧苦笑了一下:“姚光启这后生果然厉害,连这个都能查出来,人才难得呀。好吧,我说。那个组织叫耒宪宗,是一个秘密而且庞大的组织,我没见过他们的宗主,但我私吞的粮食都是通过耒宪宗直接运走,具体怎么销赃我不过问,总之他们倒卖后,我们双方五五分成。”
朱棣插了一句:“那这么说来,这耒宪宗这么多年也分走不少。”
李彧解释道:“之所以他们拿走五成那么多,是原来说好的,不管是朝中还是江湖上,我这边有任何的麻烦和风险都有耒宪宗担着,我只需要等着分钱。”
朱棣眉头紧皱:“这么说来,这个帮派不仅和你们这些地方官员有往来,而且还可能与朝中大员有勾结。”
李彧点头:“所以我才要投靠到您门下,否则将来他们动用朝中的力量对付我,我应付不了。”
朱棣点头:“你说话倒也坦承,你觉得是他们杀掉了那些盐商栽赃于你?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对付你?”
李彧点头:“我虽然没有证据就是他们干的,但这件事是他们干的可能性最大,一来,这么大的案子,杀了那么人现场几乎不留痕迹,事后找不到线索抓不到凶手,查案的按察使陈舒还两次遇刺,耒宪宗有这个能力。二来,我认为他们想杀我灭口,然后从北平抽身收手。”
朱棣沉吟片刻说道:“你麻烦这么大,我收留你,有什么好处?”
李彧神秘的一笑:“下官当然不会让王爷平白收留,我们布政使除了朝廷的例行公务外,还有一项秘密使命,王爷您可知道?”
朱棣一愣:“秘密使命?”
李彧点头:“对,秘密使命,上不可告天地,下不可告妻儿,只有我自己和听我报告的人才知道”。说到这里,李彧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加重了语气说道:“监视藩王。”
朱棣双目圆睁,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彧,但随即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赶紧低头咳嗽,然后才说:“你下了不少心思,不过这个谎编的有些过头了。”
李彧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恭敬的呈给朱棣:“王爷请过目,这是锦衣卫指挥使蒋浣给下官的信。”
朱棣迫不及待的抢过信,一把拆开,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他读的很仔细。李彧注意到,朱棣的表情很复杂,额头的青筋绷得紧紧的,眼睛眯着,脸颊微微的抽搐,李彧甚至能听到朱棣咬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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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4。北平大案(二十一)
看完信,朱棣的胀的通红,伸手便要撕,好在李彧出手快拦了下来,“王爷不可,”顺手将信接了过来,“王爷若是撕了,日后万一蒋指挥使找我要信,我就说不清楚了。”
朱棣两眼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狞笑着说道:“鼠辈胆子可真不小,竟敢擅自敢监视藩王,本王一本参奏上去,你们两个都得掉脑袋。”
“擅自?”李彧一笑:“王爷请想,下官难道不知道监视藩王这种事会掉脑袋?他锦衣卫指挥使会不知道?我们胆子再大,敢擅自做主?”
朱棣心里已经想到了是谁在幕后指使:“你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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