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苏恪倒没说什么风凉话,总算开口给他说了一句:“没大伤就死不了。我看呀,她要么就是累了,要么就是被吓的,再要么就是饿的。你去找点水,再到附近田里掏几个地瓜烤熟了,给她喂下去,估摸着就没事了。”
“哦,你说的是,说的是”王守仁仿佛见到了指路明灯,眼睛立即就亮了,拿上剑,急匆匆地就要跑出亭子去找吃食。
不过他随后停下来,又跑回到苏恪身边:“苏兄,我去去就来,就劳烦你照顾这姑娘了。”
“去吧去吧”苏恪巴不得这书生跑得远远的,这蛇妖可不好惹,这回他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别人了。
王守仁这才放心地离了风雨亭,朝附近的农田跑去。
这边,他前脚刚走,这青衣女子就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幽黑幽黑,深不见底,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苏恪。
苏恪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毛,打了个激灵,嘿嘿干笑:“哎呦,姑娘,你醒啦。那书生见了可要高兴坏了。”
“我一直醒着。”青衣女子声音很冷,比她散发出来的妖氛还要冷。
“哦,那看起来你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苏恪打了个哈欠,在茅草堆里翻了个身,似乎准备继续睡觉。
“你给我装使劲的装”女子咬牙,咬的咯咯直响,从牙缝里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
第五十七章 斗心机
深夜,风雨亭。
蛇妖所化的女子横眉竖目,眸光凝聚,语气冰冷,自信到了极点,仿佛她已经完全掌握了真相一般。
这一招是心术,叫惊神,突然间使出,能给对手以巨大的心灵冲击力,让对手的心神失守片刻,从而诈出使用者想要知道的信息。
蛇妖用这一招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正好在苏恪心神关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
古语云:神守内则外邪不伤。
这话的其中一重意思是,当一个人想要不被人伤神伤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心神收回来。
反过来说,当一个人的心神关注某个事物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伤神伤心的时候。
譬如男女恋爱,若某一方心一旦先动了神,先将自己的心神和盘托出交给对方,那最先被伤心伤神的必然也是他。
这其中道理和这惊神的心术本质都是一样的。
回归正题。
有那么一瞬间,苏恪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他心都凉了,一个念头闪电一般闪过脑海:完了,怕是之前施法唤风的事被发现了,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不过,苏恪这人神思如光如电,这是先天天赋后天又经历九幽历练,心神坚韧已极
一闪念的功夫,他身体还没出现任何反应,他就已经回过神来:操蛋,差点中了这娘们的手段也罢,我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脸上没有显出丝毫可疑迹象,反而多了一丝怒意:“姑娘,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
蛇妖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后,就一直紧盯着苏恪,关注着他脸上最细微的反应,只要对方显出惊慌犹豫之类的神色,她就可以判定这人有鬼,当场就会暴起发难
不过,情况却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对面这人的反应和普通玩家抑制,有怒气,但也有一丝畏缩,这人似乎似乎猜到了什么东西。
蛇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盯着苏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疑惑。
“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在松山”她继续问。
“是啊,我往那经过呢。怎么,你还管我走路不成”苏恪越发有底气了,他估计对方应该只是摸到一些线索而已,他死不认账,不露破绽,极有可能蒙混过去。
他也的确去过松山,他刚才还用管理员频道弄了一段影像呢,其中就有他从松山经过,一路往南到风雨亭的事。
当然,最终能不能蒙混过关,还要看这女子性格如何,如果是那种有杀错无放过的家伙,那他今天怎么都是凶多吉少了,不过现在看来,这女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承认去过松山,很简单,因为他拿着松木杖,松木杖里藏着松娘,相信以对方的敏锐,肯定早已发现松娘的存在,这点是没法隐藏的。
青衣女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是被激怒的皱眉,而是那种疑惑思索时的皱眉。
沉默片刻,她不再看苏恪,而是看他怀里的松木杖:“这这根棍子是怎么来的”
“山里捡的,我身子骨弱,捡来当拄杖用。”
这回答没什么破绽,苏恪这具躯体也实在是弱的够呛,几乎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捡根木棍当拄杖很正常。
“嘿嘿,那你倒是好眼力,捡了这么一根好棍子,拿过来给我看看”蛇妖当然不会轻信。
她来这风雨亭,一半是来找人质避难,另一半却是为了这根松木杖。
这次雷劫比她预算的时间早了一些,她隐约感觉有人捣鬼,而这松木杖就是其中一条线索。
至于这玩家说的话,她信一半,真正情况如何,她还要好好观察。
见她这模样,苏恪心惊,因为他知道松娘的性格,单纯懵懂,还是一个孩子,而这蛇妖却是千年老妖怪,两者道行相差万里计。对方随便一问,松娘就得露破绽,那事情真相必定水落石出。
可他现在是一个普通玩家,如果拒绝,对方心中必然起疑,反正这事总归躲不过去。
“怎么,不想给我看是不是心里有鬼”蛇妖步步紧逼,她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脸上显出了极其自信的微笑。
苏恪心念电转,几句话的交锋中,他隐约已经摸到了蛇妖的性格。
这蛇妖很有本事,很有耐心,同时对自己的头脑极其自信。
但所谓善泳者溺,一个人最后往往都会栽在自己最擅长的事上。又所谓强中更有强中手,头脑心术这类东西,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而苏恪这人恰好拥有超好用的脑袋,一瞬间他就想出了对策。
他打了个哈哈:“我苏某人听不懂你到底说什么。不过这就是一根松木棍子而已,你要看就拿去看吧。”
苏恪神色坦然地将松木杖递了过去,看着蛇妖的目光中还有一丝莫名其妙,这目光似乎再说:这人脑袋是不是有病啊尽说些怪话。
他这眼神实在是太传神了,以至于蛇妖轻易就感觉到了这目光中的意思。
她向来自诩聪明过人,如今读懂对方目光,她心中一动:看来我是真想错了,这就是一个普通玩家而已。
她这人,不仅自负聪慧,还有个习惯,那就是只要他确定了一件事,就懒得在这事上再多花一丁点儿功夫,非常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我看准的事,会出错吗那不可能既然不会错,我浪费时间去验证干嘛这是她历来的想法,修炼千年以来,这个想法也从没出过问题,慢慢地就形成了她的一个习惯。
比如此刻,既然确定苏恪只是一个普通玩家,她就不想再多事了。
木杖伸过来,她也不伸手去接,反而摆了摆手:“算了,不看了,这么好的木棍能被你捡到也是运气。你这人不算坏,脑子也挺好使,可惜就是命格太低贱了,一辈子都是劳碌命啊。”
这人浑身命气白中带灰,年纪轻轻就虚病缠身,虽有不凡的见识,但却终生无用武之地。更重要的是,她没从对方身上感到半分法力,这样的人能捣鬼才怪。
这个观察结果也是让她确定苏恪不是幕后黑手的一大关键。
到了现在,她只当自己运气差,心性不够圆满从容,导致露了行迹,该当遭此劫。
殊不知,苏恪心中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之前那一险招,实在是无奈之举,好在他没有猜错对手的性格,终是胜了一着。
………………………………
第五十八章 成了贼党
就在这时,风雨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书生王守仁回来了。
让苏恪感到意外的是,蛇妖立刻低垂下脑袋,依旧做晕迷状态,同时轻声叮嘱苏恪:“你是个明白人,不要多管闲事,误了自己性命。”
苏恪的回应很直接,他在茅草堆上一翻身,面对着风雨亭的泥墙,一言不发,装睡。
这让蛇妖很满意。
不过,蛇妖这个举动却让苏恪心生疑惑:为什么书生王守仁一来,她就假装昏迷是为了缠住王守仁,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可一个千年蛇妖,缠住一个书生还不简单,稍用法力等等,我知道了,她身后必有术士追杀用法力,容易暴露行迹,远没有装晕来的方便安全。
以王守仁的性格,只要这蛇妖一直晕迷不醒,他是断不会独自离开的,再没有比装晕这一招更方便安全的留人方法了。
苏恪神思如电,一闪念功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当他想明白的时候,这蛇妖才刚刚坐回原位,垂下脑袋而已。
在想明白之前,苏恪满脑子都是对手抵挡雷劫时候展现出的强大力量,所以避之不及,唯恐被对方发现真相,但现在他成功瞒过了对手,却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在天庭那,他用伪装影像把松娘的存在给隐蔽了,但等那术士一来,松娘立即会露馅,他该如何保住这个松木精灵
当日,他答应这个天真的小精灵游历天下,对方立即抛弃松木之躯跟随而来。单就这份纯粹的信任,他就绝不能辜负,否则他终生难以心安。
可该怎么办呢情急之间,苏恪实在想不出一个万全之法。
思索间,王守仁已经大步走进了亭子,他左手里提着一大串地瓜,右手拿着一个树叶折起来的小杯子,杯子里装着水,身上青衫上沾满了污泥,一把铁剑在腰间晃来荡去的,看着就像一根木棍。
这时候的王守仁,哪里还有半分书生气,反倒像是个从田间走出来的农夫。
他似乎彻底放开了,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到了亭子内,放下手里地瓜,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捧着叶杯凑到蛇妖嘴边,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喂水。
蛇妖没有抵抗,她一点一点吞咽着,偶尔还小声咳嗽下,表现与一虚弱女子完全无异。
见这女子能喝水,王守仁很是高兴,激动地对苏恪道:“苏兄,你说的没错,这姑娘就是累的。我这便烤些地瓜给她吃。”
苏恪自己事都还没解决呢,哪有功夫管他,闻言挥了挥手,他懒得理会这个完全不明形势的普通玩家。
王守仁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苏兄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实在是个热心人。
他将地瓜一个个埋进火堆里,准备将地瓜烤熟,但很快他就摇头:“不行,柴火都烧过了,火不够旺,这大冷天的,没火可不行。我去拾些柴回来。苏兄,这姑娘托你多多照看了。”
说着,他不等苏恪回答,又急急跑出亭子,却是去寻柴火去了。
他一走,蛇妖又睁开了眼睛,看着苏恪直点头:“你这人不错,很识趣。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可不多啊。”
苏恪一脸忧愁之色,轻叹:“我一路南来,见过不少豪杰,这些人自恃武功,好打抱不平。但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许多都没得善终。他们这些英雄好汉尚且如此,我这样孱弱的身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不错不错,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其实,我刚才一来,就感觉到你就有异常反应,然后你一直就想离我远远的。我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蛇妖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恪,
她现在真觉着这玩家很不错,之前他教训书生,说出的话振聋发聩,显出大见识,此时他对形势的判断又是如此精准,实在是个极佳的人才哇。
这样的人,调教调教,说不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绝对比她在山涧里收拢几只虾兵蟹将好用多了。在关键时候,她还能拿对方当人质要挟术士,真是一举两得。
蛇妖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将这玩家发展成自己的外线。
这一边,苏恪知道自己瞒过了对手,心神已定,反应越发快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对面这人形为蛇妖,其实背后是和他一样的人,而且,这也只是一场游戏,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对蛇妖的问题,他就自由发挥:“小人体弱,身周之气稍有变动就有感应。深秋天凉。原先亭里有篝火,小人还不觉得什么,但姑娘一来,小人就冷地打了个哆嗦。这荒郊野外的,也没人家,姑娘更是来历不明小人也不敢多想,只求平安过这一夜。”
说话的时候,他缩着身体,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看的蛇妖忍不住笑出声来:“呵~你刚刚训斥那书生时倒是神气的很,还变着法儿让人占我便宜,现在怎么这般模样”
苏恪一脸苦意:“逢场作戏尔。”
“也罢,既然是逢场做戏,那你就再帮我好好演场大戏。演的好了,我帮你改命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恪有些好奇,便问:“姑娘请说。”
“实不相瞒,我真身乃修行千年之大蛇,你别害怕我从不伤人。如今修为大成,天劫将至,我难以抵挡,更被天机锁定,无从逃脱。想要渡劫,就需要找一个命格高贵之人庇佑。”
“莫非那书生就是你要找的人”苏恪一点就明。
他当然能听懂对方的话,命格高贵之人庇佑,那就是人质命比较金贵,天庭顾虑较重。天机锁定,那就是被天庭一路追着,一退游戏,真名就有会暴露,暂时没法退出游戏跑路了。
“聪明就是如此。少则半载,多则三年,这段时间我都需要呆在那书生身边。但这事靠我一人很难成行,需要有人帮上一把。”
“然后您就找上小人”苏恪看起来都快哭了,但他心中想法却正好相反:我不是要保松娘吗现在既然没有其他办法,我就紧跟着蛇妖吧。她是术士首选目标,蛇妖不死,松娘自然也无事。
蛇妖抿嘴轻笑:“你是难得的明白人,事成之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你看如何”
“小人若不应呢”
蛇妖呲了呲牙,苏恪就见到她嘴中的犬齿寒光闪烁,变成了两颗尖尖的毒牙,持续了一会儿,毒牙又缩了回去,又是一口雪白贝齿。
苏恪长叹口气:“如此,小人定当尽力而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小树苗啊,成长为一棵大树前,给自己找一把保护伞吧。
他是正经的普通玩家,以后就算干上一些贼事,那也是蛇妖胁迫的
………………………………
第五十九章 挟贵人以退术士
深秋天气,树木凋零,到处都是干柴,又是雨后的深夜,道路难行,王守仁走的并不远,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捆树枝草茎回来了。
到了风雨亭,他首先查看蛇妖的情况,见她呼吸平稳均匀,也不胡言乱语了,便笑起来:“苏兄,你眼光真准,这姑娘估计真是劳累所致。唉~这深更半夜的,四处又都是荒野,也不知道她跑了多久,真是可怜人。”
苏恪和蛇妖已经达成协议,此时自然要为蛇妖说话,笑了笑:“书生,她醒之前你这样对她可以,等这姑娘醒了之后,如果不想惹麻烦,可要都多注意你的言行,小心别惹下了情债。”
“啊”王守仁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脸腾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应:“哦,苏兄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他模样本来就俊俏,用脸如冠玉去形容他也不算过分,如今这番害羞的小鲜肉作态,要被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大姑娘看了,说不定就芳心暗许了。
苏恪也是一脸无语,这王守仁都有了妻子,经历了男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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