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帐篷后,外面又都是军士,军营里没有女人,军士们大都是阳刚之性,熬了几年,那火憋的,连母猪都能看出双眼皮来,阳刚之气直冲上天,白素更是战战兢兢,根本就没法呆,小心翼翼地离开军营,在营地外找了一条小溪呆着,平日里只用叶鸟术和苏恪传递一些消息。
这天,苏恪正在帐篷里剥着松仁吃,耳边忽然听到扑棱棱地轻响,抬头一看,一只不如拇指大的叶鸟从门帘缝隙里钻了进来,苏恪伸出手掌摊开。
这叶鸟就直扑进来,撞在苏恪手掌上,化作了一片小小的杏叶,上面有数行和芝麻还小的字:营外官道来了三人,两人是护卫,身手一流,一人文官打扮。我观此人,器宇轩昂,眼神刚强,命格高贵中正,了钦差来了吗真是麻烦”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晃动身躯朝大军营地赶了过去,她知道苏恪找她肯定是有要事商量。
同一时刻。
三个骑士已经到了军营外三千米处,在这里,几人被路边跳出来的两个斥候给拦住了。
这两斥候拦在官道正中,搭箭上弓,箭尖分别指向文士身后的两个护卫。其中一人喊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两个护卫都是一流的高手,放在大军之中,那也是罗老虎一流的大将,被人用箭指着脑袋,心中都有气,一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且慢。”文士止住自己护卫的动作,他对两斥候拱手作揖:“吾乃江东蔡清,有要事要面见霍大将军。”
在大魏,叫蔡清的人不多,但是如果在前面加上江东两字,那就只有一人,就是人称一诗盖全魏的大名士蔡清。
此中有典故,蔡清极少写诗,然大魏诗风盛行,不亚于当年盛唐,当年蔡清中得状元,在先帝的琼林御宴上受人挤兑,赋诗一首,名春月望,诗风大气磅礴又不失精巧细腻,其中蕴含淡淡哲思又发人深省,先帝听了,当场称此诗为天下第一诗,于是便有了一诗盖全魏的说法,蔡清名声也传遍天下,连贩夫走卒都知其名。
这两个斥候竟然也知道,一听蔡清之名,两人立即垂下了手里的弓,还是先前那人,一脸歉意:“原来是状元公,失礼了。”
蔡清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现在可以放行了吧”
这斥候急忙点头:“自然可以。不过有一事却需提前说明,状元公这次怕是见不到霍大将军了。”
蔡清一惊,要不是这斥候脸容恭敬,他都以为这人在说反话,准备要灭他口了呢,不过对方这么说,应该是军中出了大变故,他急忙问:“怎么回事”
斥候叹口气:“大将军染了风寒,一日即卧床不起,两日就晕迷不省人事,第五日就去了。”
“有这等事”蔡清眉头紧皱,随即他心中又是一动:“如今是何人掌控大军”
看这情况,虽然大军失帅,但却毫无乱相,大军周围依旧防卫森严,这斥候脸上更看不出一丝惶恐之色,这必是有能人掌控了局势,否则军中无帅,军心必然涣散。
一听这话,斥候脸上立即显出敬畏崇拜之色,下意识地对着大营方向抱拳道:“如今掌军的,正是苏诚苏大宗师。宗师武功盖世,神枪荡遍阴阳,妖魔鬼怪为之辟易,乃神人也”
这回蔡清没说话,他身后一个护卫却忍不住开口:“宗师武功盖世神枪这人好大的口气”
他本身是一流高手,纵横天下,遇见的对手大都和他势均力敌,就算比他高上一线,也绝无完全盖压之理,双方交手,也得打过才能知道高下,如今竟出了这么一个家伙,竟然敢自称宗师,这实在有点刺激他作为一个武人的自傲。
却没想他这态度顿时也让斥候极其不爽,怒声争辩:“苏宗师的武功,也是你能质疑的俺就问你一句,你能空手接下罗将军的奔雷枪否若不能,趁早到一旁歇息,少在这冒酸气,免得英年早逝”
这话一出,蔡清这个文士也吃了一惊,有两个地方让他感到惊讶,一是空手接罗将军的奔雷枪,二是这斥候对这个苏宗师的极力维护的态度。
他虽然是文士,但学问渊博,博古通今,对武功一道,也多有涉猎,对大魏各军有名的将领也是如数家珍,罗将军罗克诚他自然也十分了解,这人是猛将,一杆奔雷枪霸烈无比,整个大魏能与之匹敌的武将不超过一只手。现在竟然有人能空手接下奔雷枪,这武功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
而这军士在短短时间内就对这个姓苏的宗师如此维护,这一方面说明这宗师的确有本事,这第二嘛,恐怕这人收拢人心也很有一手。
蔡清想的很远,霍炎城病死,这人立刻就出现,而且执掌大军,他心中隐隐地就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我倒要看看这姓苏的是怎样一个人物他心中生出极度好奇。
之前开口的护卫张了张口,也说不出话来,罗将军是超一流的高手,威名传遍大魏,他当然认识,而空手接下罗将军的奔雷枪,他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这宗师展现这样的武功,他一下就被震住了。
“走,那就带我等去见苏宗师。”蔡清打破了尴尬局面。
………………………………
第一百零九章 军容仍鼎盛
在斥候的带领下,蔡清来到了大军营地入口。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大门旁值守的护卫。
领路的斥候便上前去介绍,趁着这时间,蔡清眯眼观察着这营地入口的情况。
军营大门是一排坚固的巨木围栏,可以清楚地看到围栏上刀劈斧凿的痕迹,许多地方还溅有棕褐色的痕迹,仔细看,蔡清认出那是干涸的血迹。
看来莽山的霍家军和山蛮子打的很激烈啊。他心中一动,这说明这支大军见过血,战力极强,虽然只有五万人,但利用得好,的确是一股可以左右天下大势的力量。
他再观察。
在围栏后还建有多座塔楼,塔楼中至少有三个弓箭手,见他这个陌生人出现在军营门口,这些弓箭手全都转了过来,弓弦上也搭上了箭。
看对方一脸警惕的模样,蔡清敢肯定,一旦他有异动,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箭。
过了一会儿,大门护卫转头冲蔡清喊道:“大人,你是朝廷的钦差,该当有文书证明的吧”
蔡清早有准备,从马背边上挂着的行囊里抽出一卷金黄色的文书,双手捧着,恭谨道:“此是吾皇亲笔公文,上有传国玉玺印,可为凭证。”
盖着传国玉玺大印,还是皇帝亲笔公文,这他娘的不是就圣旨吗
门口值守的只是普通的军士,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皇帝还是认识的,更知道圣旨可不是随意查看的,闹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但问题来了,谁知道这圣旨是真是假,要是假的,把人放进大军营地,出了纰漏,他们可是要受军法的
门口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护卫头领走前一步,谨慎地道:“大人,此事吾等不能做主,须告知苏宗师方可定夺。”
蔡清眉头一扬,诘问:“怎么,连皇上的旨意都不听了,反倒要听苏宗师的。这是何道理”
护卫头领心中忍不住大骂:都说文官铁齿铜牙,全靠一张嘴,给人扣帽子的功夫一等一的厉害。往日俺还不信,今日算是见识了。
当然,这想法他当然不能说,脸上干巴巴地讪笑着,护卫头领道:“皇上的旨意自然是要听的,可俺们都是不识字的大老粗,也不知道您这圣旨是真是假,要是假的,放了人进去,出了事端,俺们轻则处于军棍,重则斩首,这责任可担不起。”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俺可听说了,传旨的都是宫里的太监。大人的模样,似乎”
“放肆”蔡清没有开口,大喝出声的是他身后的护卫,他手已经握上剑柄,抽出了半截剑身出来。
这是要动武。
护卫头领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往后一退,手也握上了剑柄,口中大喝:“大胆,我大营面前竟然拔剑冲撞,不想活了吗”
锵地一声,声音极其齐整,大营门口的军士一起抽出了武器,就连之前带路的斥候也是一脸冰冷,转身拔刀相向。
不远处的哨塔上,那些值守的弓箭手也都在第一时间搭箭上弓,可以相见,只要这大营门口的蔡清三人一有异动,立即就有箭雨倾泻而来。
这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
前一瞬,大营还有那么一丝松懈和懒散,但在下一刻,蔡清的护卫一显出敌意,这些军士立刻毫不犹豫地显出了猛兽的獠牙。
这一下时间里,至少有三十个弓箭手和五十多军士关注过来,只要蔡清的护卫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立即就是雷霆一击
面对这样的阵仗,饶是蔡清的两个护卫都是极其难得的一流高手,脸色也是雪白雪白,他们武功再强,但也是凡人,面对这种全方位的围攻,结局和普通人基本没差,反正就是个死字。
之前拔出半截剑的护卫心中已经极度后悔,但要将剑插回去,面子上又下不来,一时间就僵住了。
蔡清也是心惊,他看到的东西更多。
这些军士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他们行事却极其严谨,甚至连圣旨都不管用。
军法严苛,军气鼎盛。霍炎城死了都还有这等军容,这个苏宗师不简单啊他心中越发想见这神秘宗师一面了。
眼看这么下去,局势就要崩溃,蔡清开口:“我等无意冒犯。我看不如这样,你去向苏宗师通报,由苏宗师定夺,如何”
这么一说,形势稍稍缓和,护卫头领道:“还是大人说的有理,尔等稍待,我这便去向宗师禀告。”
说完,这人转身就朝大营内部走去,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林立的军帐中。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他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身后却还跟了四人。
其中为首一人,容貌甚是年轻,身穿普通麻衣,背负一剑,其后三人,各个身穿明光战铠,却是朝廷四品武官的战甲规格。
蔡清对大魏官制极熟,就算是武职也是毫不含糊,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后面三人应该是霍炎城麾下三大猛将,分别朱钰,罗克诚,李志。
此时此刻,这三人却跟在一个麻衣武者身后,神态恭敬,那这年轻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应该就是他一路上听说的所谓苏宗师。
蔡清不懂武功,他目视着年轻人到来,脑袋微侧,对身边的护卫道:“王兄,你看这年轻人武功如何”
自这年轻人出现之后,这护卫也在眯眼细瞧,但他瞧了一路,却看不出所以然来,此时蔡清问起,他轻声道:“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望之不似练武之人。”
对方身材看着挺强健,但走路之时,脚步好像偏于虚浮,再观察他的脸色,肤色有些白,很嫩,没有瑕疵,看着就像是戏文中的白面书生,完全就没有一点一军之帅的气势,那些埋头读书的读书人,似乎就是这个模样的。
听见这话,蔡清心中就是一惊。
“尝闻武功绝顶之人,可返璞归真,平日里,不复武人骁勇精悍之态,但真正发威时,却如妖如魔。这苏宗师此时状若常人,但在军中声望却是如日中天,此子武功,怕是真正到了绝顶”
他的确不懂武功,但他脑子好用,博闻强识,更懂得看人,这一路看来,前后联系,稍一推断,他就知道这个苏宗师非常不简单。
不等对方近前,蔡清就翻身下马,他身后两个护卫也急忙下马。
待得对方走近了,蔡清细细观察。
他发现,这人的确很年轻,但要说具体的年龄,阅人无数的他竟然无法确定。看他脸上的皮肤,的确如王护卫所说的那般很是细嫩,但隐隐间,其中似乎有光透出,温润如羊脂白玉,再看他的眼睛,白如水银,黑如墨玉,宛如孩童,再仔细瞧去,蔡清心中猛地一悸,直感觉整个人如过电一般,无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就在刚才,对方看到了他,目光朝他转来,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就那么一下,蔡清就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似乎是有一座高山朝他倾倒过来一般。
“眼为肝之余,此人一双眼眸宛如孩童,肝气之盛,胆气之壮,实乃平生仅见。”蔡清再不敢和苏恪对视,微微低下了头。
就这么一个对视,他的气势就被苏恪给压住了。
蔡清身后的王护卫也看出了异常,低声道:“大人,此人武功功参造化,已有返先天之象,传言怕是真的。”
蔡清微微点头,随后脸上浮出微笑,快走几步,朝苏恪迎上去:“苏宗师大名,如雷贯耳啊。”
苏恪抱拳还礼:“蔡大人,汝腰佩龙泉宝剑,又携有圣旨,是圣上钦点的使者。诸位军士有眼无珠,真是冒犯了天使了。”
蔡清连连摆手:“冒犯不至于,军士恪尽职守,再好不过了。”
苏恪直入正题:“天使所为何来”
蔡清脸色顿时一正,对东北方拱了拱手,又用只有附近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苏宗师,此是密旨,可否入帐密谈”
苏恪点头:“请。”
………………………………
第一百一十章 无可挑剔的细节
五万军士聚集的大营非常宽广,其中营帐遍地,旗帜林立,恍如森林,外人入内,没有人引导,一个不小心就会迷路。
蔡清虽然是名士,但他是文官,却是第一次进入正规的军营,此时就绕的有点头晕,只能紧紧跟在苏恪身后。
大概走了五六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个大帐,苏恪停了下来,对蔡清的两个护卫道:“尔等止步,蔡大人随我入账即可。”
那姓王的护卫执意不肯,走前一步:“吾等身受皇命,保护蔡大人安全,不可稍离蔡大人半步。”
苏恪不说话,望向蔡清,蔡清一脸苦笑:“这两位都是大内出来的高手,这是王连,这位是李煦,的确受圣上嘱托。”
苏恪仍旧摇头:“事机不可泄,既入大营,蔡大人的安危自然由我等负责。你们就在这等着吧。”
两个大内护卫还想说话,却见苏恪忽然前进一步,闪电一般抬掌,分别子两护卫脑门上拍了一下。
波一声响,两个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拍中,被拍中之后,两人眼神就散了,看起来懵懵懂懂,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恍如两具木雕,却是被打蒙了。
蔡清大惊失色:“宗师,这是何故”
“无妨,一刻钟之后就会醒来,醒后安然无恙。蔡大人,随我等入账吧。”
这时,苏恪恢复了普通模样,脸上带着笑,看着就像是一个白面书生,刚才瞬息间展露绝法就是,蔡清此行乃是机密,是为大魏皇室寻求外援的。
抱着这个心思,待众人坐定之后,蔡清就道:“苏宗师,吾等长话短说,吾此次前来,身负皇命,本拟传旨给霍大将军,却不想大将军染病身亡,实在可惜。先帝待我恩重,今上尊我为师,此次出行,更委我便宜行事之利,霍将军虽殁,大军尤存,这圣旨还是要有人接的。”
这话意思很明白,这圣旨为为大军而来,谁能代表大军,圣旨就发给谁。
由此可见大魏皇室处境之窘迫。
通过白素,苏恪对大魏的情况心中肚明,自然能听出这层意思,他笑眯眯地道:“诚只是都尉,能为代帅,全靠众将军抬举,这圣旨怕是不够格接下。”
这回答在蔡清意料之中,他沉吟片刻,他忽然道:“清此次出行,生死已置之度外。苏宗师也无需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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