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杨玄感,我们尚有一线希望。”曹旦抚须轻叹,“帮助将军,却是半丝希望也没有。”
伽蓝沉默无语。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做了就是半只脚踏进了地狱,若想从地狱里chou回那半只脚,即便乾坤颠倒也绝无可能,再说,刘黑闼也罢,曹旦也罢,所谋求的并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义军的存亡。目前伽蓝的实力可以帮助刘黑闼和曹旦解决个人的生死,却无力影响甚至决定整个义军的存亡。
伽蓝的实力不够,远远不够,所以伽蓝谋求更大的实力,但yù;速则不达,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总是无限大。
“我们需要将军活着。”刘黑闼说道,“将军活下去了,几十万饥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将军可知道,饥民正在渡河。”曹旦再度叹息,“他们听说将军过河了,便不顾一切渡河而来,无可阻挡。”
“将军肯定要威bi魏郡开仓放粮,但魏郡的粮食肯定不够,而太行义军就在这里,魏郡开仓放粮的可能xì;ng微乎其微。”刘黑闼继续说道,“将军必须尽快南下黎阳。”
“但黎阳绝不会让将军南下了。”曹旦说道,“魏郡就是个陷阱,将军进了陷阱,便休息逃离。”
伽蓝冷笑,“谁能阻某?”
“魏郡太守独孤震。”刘黑闼说道,“还有镇戍黎阳的虎贲郎将王仲伯。”
“南北夹击,将军危矣。”
伽蓝剑眉紧皱,眼内杀气凛冽。
“将军若出手,那就是谋反,必遭猛烈攻击,全军覆没。”
曹旦和刘黑闼一句接一句,压力层叠而至,压得伽蓝难以喘息。
“将军束手待毙,那就是死。”
“将军左右都是死,生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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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剑指安阳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剑指安阳
伽蓝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底深渊,而这个深渊是个连环计,从其抵达东光县的白桥开始,河北人便重重设计,先让他在平叛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屡创佳绩,威震四海,接着yin*其与几十万河北饥民捆绑一起,然后轻轻一脚,借助河北饥民的奋力拉扯,轻轻松松便把其踢进了深渊底部。
生机在哪?根本没有生机。
现在不是西北人利用河北义军谋取大利,而是河北义军正在利用西北人hú;nluà;n局势,以便luà;n中取利,进一步壮大自身实力。如何壮大?只待杨玄感举兵叛luà;n,只待伽蓝挥师平叛,大家一起杀到黎阳,打开黎阳仓,大肆劫掠粮食和武器,于是河北义军的实力壮大了,于是局势更luà;n了,于是皇帝和帝**队,杨玄感和关陇贵族叛军,还有大河两岸的山东各路义军,互相厮杀,从此中原大luà;n,群雄并起,逐鹿天下。
归根结底一句话,唯有hú;nluà;n了局势,hú;nluà;n了朝政,致使皇帝和中央顾此失彼,迅速失去对地方的控制,那么中土必定大luà;n,由此山东义军才能生存下来,并获得逐鹿天下的机会。
永远不要轻视对手,尤其像刘霸道、窦建德、郝孝德、刘黑闼、王薄这些出自山东豪望之家的子弟们,他们既然敢“揭竿而起”,那么其目标绝不仅仅是为了肚子,为了活下去,为了芸芸苍生,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正义,那都是胡扯八道,实际上就是为了攫取他们理想中的前所未有的权力和财富,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伽蓝始终以为山东义军的最高目标是“生存”,结果大错特错,结果在错误的策略上越走越远,以至于如今连回头的可能都没有了。
某只能造反了?只能与窦建德、刘黑闼等人一起揭竿而起了?
事实上就是这样,他和追随他的几十万饥民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就是造反,就是谋luà;n,就是对帝国的背叛。
西北人已经坠入深渊底部,而黎阳就在眼前,河北三大义军即将会师,此时此刻,西北人若想求得一线生机,必须做出选择,但选择只有一个,西北人只能与河北义军联手,才能击败来自黎阳的围杀。
刘黑闼成竹在xiong,从容bi迫。
曹旦xiong有成竹,步步紧bi。
至于几十万饥民的生死,他们不作考虑。任何事情的成功都要付出代价,尤其这种改天换地的大事,代价尤其沉重。一将成而万骨枯,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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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徘徊在暮sè;沉沉的原野上,削瘦的身影显得孤独而苍凉。暴雪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一人一獒,渐渐被黑暗所吞噬,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无助和悲伤。
消息陆续传来。
游元带着巡察使团扬帆而下,直奔黎阳而去。
元宝藏和白猛以戍卫永济渠为名,把河北诸乡团全部留在了洹水镇,却把河北饥民yò;u骗过河,以最快速度驱赶至魏郡地境。
傅端毅回报,临漳和邺城两县均拒绝开仓放粮,并敦促禁军龙卫火速带着饥民离开他们的县境,而这就是魏郡官僚们给予禁军龙卫击退太行贼的回报。傅氏虽然在邺城一带有着不小的势力,但利益攸关之刻,傅氏当然以本族利益为重,无意给西北人以帮助。傅端毅既愤怒又沮丧,无颜以对。
子夜,魏征飞马而至,奉元宝藏之命前来传讯。黎阳杨玄感传告周边诸郡,言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举兵谋反,正率军沿大河南岸向黎阳急速杀来,意图断绝远征军粮道,陷远征军于绝境,故急召各郡县官长,火速调集诸军坊、乡团和宗团壮勇赶赴黎阳集结,戍卫黎阳仓,戍卫东都。
伽蓝的心骤然一沉,虽然他知道这一天正在来临,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之际,他还是感到一股千钧重压从天而降,压得他无法喘息。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费尽心血,万里迢迢而来,屡受上苍眷顾,如今更是距离黎阳近在咫尺,但咫尺距离却与万里之遥没有任何分别,他还是没有实力,还是无法力挽狂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玄感在黎阳举起叛luà;n大旗,hú;nluà;n中土,涂炭生灵,埋葬大隋帝国。
帐内死一般寂静。
伽蓝神sè;冷峻,眼神悲怆,默默地思考着,久久不语。
傅端毅、西行目lù;杀气,不得不放弃一切幻想,做好了与对手yù;石俱焚的打算。
刘炫陪坐一侧,抚须沉思。这种场合本没有他一个客卿的位置,但伽蓝似乎有求于魏氏,所以把老先生请来作陪。
“局势紧张,明公故有一问,将军是留在此处确保永济渠畅通,还是抛下饥民,火速南下戍卫黎阳?”魏征不动声sè;地问道。
元宝藏面临艰难抉择,是被迫参杨玄感的叛luà;n,还是与杨玄感反目成仇?他不想参与叛luà;n,因为他对前景没有任何信心,但也不想即刻与杨玄感反目成仇,因为那样一来他将遭到杨玄感的攻击,至于第三个选择就是冷眼旁观,然而,杨玄感会把自己的后背jiao给一个冷眼旁观的潜在敌人?所以,他要军队,更需要西北人这支彪悍马军,以帮助他度过难关,帮助他赢取一段缓冲的时间,最起码要等到局势稍稍明朗一些。
伽蓝的目标很明确,南下,马上南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惜一切代价剿杀叛军。
“南下。”伽蓝神态坚定,眼神坚毅,语气更是斩钉截铁,“马上南下。”
伽蓝南下对元宝藏来说是个好消息,西北人等于帮他正面阻挡了杨玄感,所以伽蓝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某要苏氏父子的捧日团即刻渡河赶来会合。”
信都苏氏父子和河间、渤海、平原等地的乡团都是应游元之邀而来,目的是扈从左右并相机戡luà;n。现在游元赶去黎阳了,去和杨玄感谈判去了,虽有与虎谋皮之忧,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从山东大世家大权贵的立场来说,这场谈判是必须的,崔逊已去试探了,却至今没有回音,所以游元必须代表山东大世家大权贵跑一趟,就算杨玄感是头猛虎,也要从这头猛虎身上割下一块rò;u。这些乡团则留在洹水镇待命,等待游元的消息,而临时承担指挥之责的名义上是武阳郡丞元宝藏,实际上正是在武阳一带有着庞大势力的巨鹿魏氏兄弟。
此时伽蓝名义上是向元宝藏提出要求,其实就是向魏氏兄弟求助。
魏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关陇人自相残杀,河北人绝不掺合,再说游元正在赶赴黎阳的途中,一旦杨玄感知道河北乡团挥军进击,恼羞成怒之下杀了游元,那损失的可是山东权贵。游元能否在黎阳“趁火打劫”,打劫后能否安全返回,一定程度上也取决于游元手里控制的这支乡团军队。可以想像,这支军队一旦跟随西北人向黎阳发动攻击,对游元来说就是个“噩耗”了。
游元此去黎阳干什么?很简单,火上浇油,让杨玄感掀起的这场风暴更大,破坏力更强,生灵涂炭算什么?让帝国遭受重创甚至奄奄一息才是最为理想的结果,唯有如此,山东大世家大权贵们才能如愿以偿地收获自己想要的最满意的权力和财富。
这时候假如有一支军队以无可匹敌之势杀到黎阳,阻止了风暴的扩大和肆虐,其对帝国和帝国苍生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但对山东世家权贵来说却是一件坏得不能再坏的事。所以魏征来了,他有意夸大局势的危险xì;ng,试图阻止西北人急速南下。所以在此之前,刘黑闼和曹旦不但坚决拒绝了伽蓝的邀助,还威bi和胁迫伽蓝,试图把西北人牢牢牵制在韩陵山一带。
魏征的拒绝,刘黑闼和曹旦的胁迫,让伽蓝勃然大怒,他先前对河北人的好感在这一刻丧失殆尽。他痛彻入骨,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关陇权贵和山东权贵为了争权夺利,血腥厮杀,而承担代价的却是帝国和帝国的苍生,这是何等的不公,然而,上苍视而不见,权贵们理所当然,唯有帝国和帝国的苍生在如注的鲜血中无助悲号。
伽蓝愤怒了,他指着魏征纵声咆哮,“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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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谦恭有礼,躬身告退,风度翩翩地走了。
伽蓝急召龙卫统军官,不再做丝毫的隐瞒,把杨玄感意图谋反和龙卫统南下黎阳的真实目的,事无巨细地一一告之。
“黎阳叛luà;n在即。”伽蓝厉声说道,“咱们别无选择,唯有南下攻击。”
“长久以来,咱们在西土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为得就是戍卫帝国,保护苍生。但今天,有人要伤害帝国,要涂炭生灵,要摧毁咱们为之奋战的理想和信念。”伽蓝手指夜空,纵声高呼,“天上的袍泽在看着咱们,在召唤咱们,咱们必须奋战,为了那些死去的袍泽,为了那些忠诚的兄弟,为了咱们的帝国,咱们的中土,誓死奋战”
“誓死奋战”
西北人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传令,黎明起兵,剑指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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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如你所愿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如你所愿
西北人本意是攻击韩陵山,其目的是击败太行贼,打通河北陆上通道,并希望因此得到魏郡各级官府的帮助和支持,继而开仓放粮拯救饥民,但结果完全偏离了预想,魏郡各级官府根本不领西北人的情,不但拒绝开仓放粮,甚至还要驱赶西北人尽快离开魏郡。
无疑,不论是西北人强渡白沟攻击太行贼,还是河北饥民蜂拥冲进魏郡,都触犯和损害了魏郡官府的利益,这不能不让西北人恶意揣测魏郡官僚都是黎阳叛逆的同党,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就像当初在馆陶一样,一杀到底。
安阳城是魏郡首府,距离河北重镇邺城不过六十里,距离临漳也不过六十里,而此三城距离韩陵山则只有三十多里,所以西北人黎明起兵,纵马疾驰,在朝阳升起之际,已经抵达洹水北岸。
西北人飞箭传书,先礼后兵,一则借道南下黎阳,二则需要粮草补充。龙卫统隶属禁军骁果,手上有备身府的命令,各地郡县关防不但要遵令放行,还要提供粮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当日不论在鄃县还是在馆陶,地方官长之所以拒绝,都是因为龙卫统滥用权力,非bi着他们开仓放粮。事实上龙卫统的这种做法形同谋反,当然可以拒绝,不过考虑到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拒绝就显得不明智,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ji化矛盾,扩大危机。
邺城和临漳都是县城,城外不是太行贼就是漫山遍野的饥民,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两县坚决拒绝禁军龙卫所提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安阳是郡府所在地,如果安阳也拒绝,等同于整个魏郡都与龙卫统为敌,危机就升级了,西北人走投无路,就不得不做出“疯狂”之举,而这种疯狂的代价就是自绝生路,彻底葬送自己。
就在西北人焦虑不安之际,安阳城却出乎意外的迅速做出回应,一位郡府属官急速过河而来,求见伽蓝将军。
此人二十四五岁,相貌俊伟,器宇轩昂,不卑不亢,沉稳有度。见到伽蓝后,自称是郡府西曹书佐柴绍。
柴绍?伽蓝面lù;惊诧之sè;,仿若有所听闻一般,旋即笑容满面,态度更为客气。伽蓝本来就很客气,毕竟有求于人,合作比翻脸好,不过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此刻听到“柴绍”两个字后,欣喜之情却是溢于言表,这令西行等人暗自惊讶,不知他缘何心喜。
傅端毅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神sè;凝重,眉头紧锁,乘着进帐之际,凑到伽蓝的耳边小声提醒道,“此子应该出自襄国柴氏。”
襄国有三大世家,任县游氏,巨鹿魏氏,襄国柴氏。柴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高祖刘邦帐下的悍将柴武,因功封侯,此后子孙繁衍生息,昌盛不绝,尤其在高氏齐国的天统年间,柴氏有数十人在山东为官,当时有“柴半朝”之赞誉。当然,河北柴氏与山东王、崔、李、卢、郑五大一流世家无法相提并论,不过与清河张氏、任县游氏、巨鹿魏氏、冀城刘氏等二流世家则完全可以比肩。
伽蓝到河北时日不短了,整天与世家豪望周旋角力,对河北柴氏自然有所了解,也知道傅端毅为何担心,所以他寻了个借口转入偏帐,向刘炫和薛德音询问柴绍的出身来历。
薛德音听到这个名字,当即证实道,“此子的确出自襄国柴氏……”
柴绍的祖父柴烈当年追随魏孝武帝西行入关,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帐下的一员悍将。在宇文氏周朝,柴烈官至骠骑大将军,并历任遂、梁二州刺史,爵封冠军县公。他的父亲柴慎也是一员猛将,在统一大战中曾建下显赫功勋,并出任东宫府的右内率,也就是太子杨勇的禁卫军两大统帅之一,深得太子信任,爵封钜鹿郡公。太子废黜后,柴慎首当其冲遭到打击,柴绍因此受到连累,直到成年后才到元德太子的东宫府里出任千牛备身,但随着元德太子的薨亡,东宫名存实亡,他这个千牛备身也就闲散在家,无所事事了。
东宫的千牛备身品秩不高,但身份显赫,怎么会到地方郡府任职?而且出任的还是一个被郡守si人所征辟的属吏西曹书佐?虽然独孤震是当今国舅,当朝显贵,但也不至于目无法纪到了如此地步,把一个东宫的千牛备身放在身边当仆役使唤吧?
薛德音对此颇感疑huò;,只能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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