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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再到安阳，先去拜会了李大师。李大师与李守素、李玄道都是赵郡李氏的杰出子弟，李密通过与他们的交谈，不得不遗憾地得出一个结论，此行若想有所收获，全于能否说服独孤震。
李密便由李大师陪同，登门拜会独孤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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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独孤震的“中庸”
第一百十四章 独孤震的“庸”
独孤震辈分太高，李密算是他的孙子辈，见面矮三分，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独孤震待人和蔼，虽然权势越大权威越重，但谈笑间还是量表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闲话了家常，话题渐渐严肃，李密主动提到李玄道，以做谨慎试探。
李玄道是齐王府的属臣，与齐王杨暕有师生之谊，关系密切。他先是因“病”滞留于黎阳，现又因“病”滞留于邺城。局势日趋明朗的情况下，李玄道弃黎阳而奔邺城是其唯一的选择，否则必然要连累到齐王杨暕。
李密与赵郡李氏的接触，不论是李玄道本人还是李守素、李大师，皇统一事上都三缄其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格议论此事，重要的是，他们用沉默告诉李密，他们与独孤震这件事上也没有达成一致，但因为他们的利益与独孤震紧密相联，所以未来他们将尊重并支持独孤震的选择。
独孤震的选择是什么？李密期待答案，但独孤震不会给出答案，只会交谈给出某种倾向性的意见，而这种意见对黎阳的决策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独孤震的政治立场一向“庸”，他以“庸”来拉开自己与权力核心的距离，以此来诠释和遵从“外戚不干政”的国策精要。这种立场放到皇统一事上，则表现为过份的“谨慎”。献皇后独孤伽罗世时，依托其背后强大的武川系贵族集团，对朝政施加了重大影响，尤其皇统一事上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然而等到今上继位，国策激进，朝堂上的各大势力不得不重进行利益“组合”之后，武川系风光不再，一批鼎柱老臣死去，一批骨干力量背叛，武川系连遭重创。独孤氏风雨飘摇之奋力支撑，对当年献皇后皇统一事上的决策是怨愤不已。
外戚如何存活？当然是选择正确的皇统。如果皇统选择错误，坐皇帝宝座上的人“恩将仇报”，外戚的处境可想而知。独孤氏现就处这样一个艰难的位置上，并对皇统的选择愈发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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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震的“谨慎”迫使李密不得不泄露多的讯息以进一步试探。
无论继嗣次序上还是伦理上，齐王杨暕都是理所当然的皇统继承人。李玄道留邺城，这说明赵郡李氏，及以其为心的河北北方系世家望族，不反对支持齐王杨暕。
李玄道“滞留”黎阳期间，肯定与赵郡李氏始终保持着联系，也就是说，双方皇统一事上有着相当程度的默契。但是，现实问题是，齐王杨暕现皇帝身边，第二继承人赵王杨杲和第三继承人也就是元德太子的长子燕王杨倓也皇帝身边，而距离皇统远的元德太子的次子越王杨侗和三子代王杨侑分镇两京，近咫尺。
兵变过程，一旦杨玄感拿下了东都，赢得了两京及其周边众多郡县的支持，与皇帝和回师南下的远征军形成了对峙，那么必然要立一个皇帝，以此来赢得律法上和道义上的支持，树立和宣扬己方的正统性和正义性。如此一来，可供选择的皇统继承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越王杨侗，一个代王杨侑，而坐镇东都的越王杨侗明显具备多优势。
杨玄感之所以倾向于打东都，这是原因之一，他发动兵变的目的不是颠覆帝国，不是推翻杨氏对土的统治，而是要换皇统以确保关陇贵族集团对帝国利益的瓜分，因为他本人就是皇族的亲近分支，他肯定不愿意推翻本族对帝国的统治。某种意义上这是杨氏皇族内部之争，杨玄感之所以有自信有把握，这也是原因之一，一旦他立了皇帝，赢得了大部分皇族及其攀附权贵们的支持，那击败老皇帝易如反掌。
而李密之所以倾向于北上，他的目的是颠覆帝国，是推翻杨氏对土的统治。“李氏将兴”固然是一句谶言，但杨氏的江山就是从宇氏手里强行夺来的，其他人当然可以仿效之，再从杨氏的手夺走国祚。
李密当然不会泄露出这种心思，但是，他和王仲伯等人极力劝说杨玄感北上，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以代、晋为根基之地图谋天下，却非常清晰地表露出了其分裂帝国的想法。
杨素主掌枢达二十年之久，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一旦杨玄感举旗造反了，并代、晋割据称霸，那么等于把杨素的门生故吏全部逼上了绝路，他们要么响应杨玄感一起造反，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脑袋被皇帝砍下，他们的选择不言而喻。于是烽烟四起，天下大乱，枭雄辈出，偏偏这时候皇帝与贵族集团矛盾激烈，改革不得人心，国内外危机四伏，可以想像，皇帝和枢短期内根本控制不了局势，而等到局势大乱了，他们再想控制也来不及了，终帝国分崩离析，土再一次进入群雄争霸的年代。
李密侃侃而谈，从赵郡李氏说到皇子皇孙，从河北局势说到山东大势，从改革策略说到东征大计，从贯通南北的运河到代、晋、关西、关东和原等地理特性对帝国政治和军事的影响。
独孤震非常认真地聆听着李密“云山雾罩”的一番话，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赞叹李密渊博的学识和政治上的超凡天赋的同时，也推测出了杨玄感、李密等人过去的几年里，依据皇帝的政治立场和激进的改革策略，对帝国政治格局和国内外局势的发展和变化有着非常准确而慎密的推衍，由此制定了一套“改天换地”的大谋划。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杨玄感的大谋划已经开始，席卷帝国的一场大风暴已经掀起的情况下，李密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求合作。
不合作的结果如何？杨玄感和李密肯定要北上，肯定要进入代、晋，继而彻底结束土的和平，把帝国推进分崩离析的深渊。
合作的结果如何？土维持和平，帝国还是杨氏皇族的帝国，只不过帝国的权力和财富将由关陇贵族集团集体瓜分。这是双赢的局面，是一举多得的好事，独孤震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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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震非常谨慎，政治立场又“庸”，说出来的话自然模棱两可，难以揣测到他的真实意图。
“听说游治书黎阳？”
御史台副官长治书侍御史游元已到黎阳。杨玄感以来护儿背叛为由，下令征召周边郡县乡勇到黎阳集结，这一命令肯定会遭到游元的质疑，并急奏行宫和东都，如此一来杨玄感谋反坐实，震惊土。
游元会不会奏报？肯定要奏报，这是他御史的职责所，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上奏。不过同样一件事，运用不同的字和修辞，可以把坏事变成好事，可以把乃党砂椎模丶谟卧救恕Ｑ韵轮猓钚杏胗卧芊翊锍山灰祝坑卧呛颖北狈较凳兰业拇恚涫稻褪谴嬲钥だ钍嫌胙钚刑概小�
一边是山东世家贵族与杨玄感谈判，一边是杨玄感与关陇贵族的间派谈判，而前者的谈判结果显然决定了后者所要采取的立场。山东世家权贵假如与杨玄感谈崩了，双方不欢而散，山东世家权贵的大部分都不支持杨玄感，甚至倒戈相向，那么兵变的过程就不会如预料的那样一帆风顺了，至于结果是不堪设想。
李密微微一笑，恭敬说道，“灵泉战败，黎阳十分被动，估计有些艰难。”
独孤震轻抚长须，不紧不慢地说道，“禁军龙卫沿河南下，屡创叛贼，大河两岸的乱局再难隐瞒。这件事，山东人必定要给朝廷一个交待。”
李密听出来了，山东义军声势日大，山东世家渐渐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未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鱼死网破，而前者正好顺应了天下大乱群雄争霸的，山东人希望天下大乱，有支持杨玄感兵变的动力，但游元谈判的要价肯定很高，谈判破裂的可能性很大，除非杨玄感兵变过程拥有绝对优势，否则很难赢得山东人的公开支持。
从当前局势来看，留给杨玄感的时间太少，他必须向山东人做出重大让步，以赢得山东人的支持，赢得山东各路义军的支持，如此河北方向可以阻挡皇帝南下，原方向可以共击东都，兵变的胜算将非常大，而山东义军也由“叛贼”摇身一变而为救国“功臣”。
双方大的妥协是什么？当然是皇统。谁控制了皇统，控制了朝政，谁就控制了帝国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权。
“东都的人选是唯一选择。”李密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独孤震沉默不语，良久，李密的期待下，独孤震终于给出了答案，他黯然长叹，闭目摇首。
李密暗自吃惊，心念电转，蓦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致命的疏忽。
对杨玄感和李密来说，皇统继承人的目标一直很明确，理所当然是东都的越王杨侗，但给独孤震这么一摇头，李密蓦然想到了一个人，东都还有一个人可以做皇帝，那就是秦王杨浩，也就是前秦王杨俊和崔氏王妃之子杨浩。
山东人的皇统目标是秦王杨浩，是拥有山东第一世家崔氏血统的杨氏皇族血脉。这是很简单的事，杨浩做了皇帝，理所当然重用以崔氏为首的山东世家子弟。当年杨俊被拖进皇统之争，正是因为其背后是以崔氏为首的山东大世家，所以很不幸，杨俊成了皇统之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杨浩这个人选能否赢得关陇贵族集团的支持？答案是否定的，关陇贵族绝不会给他人作嫁衣裳，辛辛苦苦、冒着生死族灭的危险发动兵变，后好处却给山东人抢去了，谁能答应？
杨玄感和游元的黎阳谈判必定破裂。
李密迅速稳定了心神，望着略显疲惫的独孤震，等待他睁开眼睛，从他眼睛里窥探其后的选择。
独孤震睁开了眼睛，露出浓浓的悲伤，对未来的悲观让他陷入了痛苦之。然而，他不能袖手旁观，不能置若罔闻，不能眼看着关陇贵族这场风暴尸横遍野，不能让帝国分崩离析。
“西北人是个麻烦。”独孤震说道，“解决了西北人，或许能争取到多的时间。”
独孤震终究还是选择了“庸”。
李密失望离去，疾驰羑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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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密的目的
第一百十五章 李密的目的
柴绍始终默默陪伴着李密，看着他邺城和安阳之间极力游说，而通过一连串的会面和一句句隐晦的交谈，柴绍对当前局势的理解为深刻，思路也为清晰，由此他不得不承认杨玄感和李密政治上的天赋远远超过了他。
这场风暴，其本质就是用暴力手段重分配帝国的权力和财富，而之前再分配的手段则是先帝、今上和两代激进派大臣所推行的一系列改革策略，所以这场风暴实际上直接表现为土持保守立场的贵族集团对帝国整个改革的否定和对二十多年改革成果的全盘清算，是高度的央集权制度和统治土近四百年之久的门阀士族政治的一次巅峰对决。
把本质看清楚了，再研读当前局势，不难看到，无论是关陇贵族集团，还是山东、江左贵族集团，也不管是关陇本土贵族集团，还是关陇武川系贵族集团，不论是汉姓世家贵族，还是虏姓世家贵族，其根本目标都是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门阀士族政治，反对高度央集权制，换句话说，他们喜欢分裂的土，而不喜欢一个统一的土。
门阀士族政治所带来的是土的分裂，是生灵的涂炭，这对土、对土的普罗大众，对土大小王国和王国的君主来说，利益极度受损，但对门阀、对世家望族来说，却能从攫取大利益，并把这种利益代代传承下去。
杨玄感为什么敢于做出此等大谋划，为什么会得到众多贵族的支持，为什么对兵变的成功有极大的自信，就是源自对当前帝国政局本质的清晰认识。皇帝和改革大计不但触犯到了整个贵族集团的利益，也深深伤害到了普罗大众的利益，帝国的贵族阶层和平民阶层都未能从改革受益，必然齐心协力反对改革，反对皇帝和改革派大臣，结果可想而知。
杨玄感根本不怕辽东战场上的远征军，只要他拿下东都，联合支持他的贵族重建一个皇帝，然后诏告天下，否定改革，给贵族阶层和平民阶层以足够利益，赢得天下之心，那么远征军必然倒戈。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一个历经众多王朝替后得出来的一个充满了鲜血和杀戮的真理。
然而，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总是大得让人哭泣。未来的可期待的巨大利益面前，掌控着帝国权力和财富的贵族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贪欲。他们就像一群穷凶极恶的狼，面对肥美的猎物，无视站一旁冷眼旁观的牧羊人，率先展开了惨烈的自相残杀。这是一群狼和一头狼的区别。猎物是有限的，一群狼为了填饱肚子，必然争抢有限的猎物，而一头狼势单力孤，即便猎物就眼前，它也要先行赶走牧羊人，以清除大的威胁。
所以，李密要北上，要图长久之计，要行分裂之事，而杨玄感则摇摆不定，患得患失，难以取舍。归究起原因，不得不说皇帝和裴世矩等人手段高明，关键时刻从西北拔出一把快刀，一刀剁进河北。一石激起千层浪，河北局势大乱，一群环伺四周、虎视眈眈的恶狼们，被一只凶恶的大漠金狼震慑住了，胆怯了。本来杨玄感还有自信联合各方贵族，联手对抗皇帝和改革派大臣，虽然免不了有愚蠢狂妄之徒自相残杀，但起码还有联合大多数的希望，如今这点希望却迅速消散。皇帝和裴世矩等人亮出了自己犀利的武器，向蠢蠢欲动的贵族们发出了明确的警告，胆怯者因此退缩了，山东世家忐忑观望，河北义军掉头而去，就连有可能成为同盟者的关陇武川系都犹豫不决了。
这时候，杨玄感和李密祭出了强悍的武器，那就是皇统。只要皇统上取得一致，利益上达成一致，给各方贵族以大期待，满足他们的贪婪，那么杨玄感和李密还有希望把贵族们拉到一条船上。与此同时，以雷霆之力，灭绝禁军龙卫，斩断皇帝砍向河北的刀，把皇帝拿来威慑山东贵族的武器彻底铲除。
这是举旗之前的后举措，这个举措完成了，杨玄感和李密就能瞬间逆转局势，一切皆有可能。
柴绍从独孤震的态度上读懂了很多，为了未来的这个“可能”，他必须有所动作。
离开安阳城后，柴绍向李密说了两件事，一是刘炫投身于伽蓝帐下，并竭全力为其争取到了河北贼的帮助，二是薛德音也伽蓝的帐下，而薛德音之所以能安全离开西域并重返土，正是得益于西北狼的全力保护，不过薛德音到目前为止用的还是化名，还蓄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其用意难以猜度。
刘炫已经沦落到“落草为寇”，死去之前抓住西北人这棵后的救命稻草，拼死留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