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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兵分两路
伽蓝目如利剑,杀气森然,其彪悍之气,让宋正本暗自惊骇,心是懊悔不迭。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明知道西北人骄横跋扈、恣意妄为的情况下,还寄希望于他们救出游元,纯粹是一厢情愿,但此时此刻,除了向西北人求助外,还能求助于谁?
“你对黎阳仓为何如此清楚?”
伽蓝的质问暴露出他对宋正本的怀疑。
“国仓隶属户部。支改为户部之前,任公曾出任支侍郎,奉旨数次巡察山东,而黎阳仓是必到之处。某陪侍任公左右,当然熟悉仓城。”
宋正本回答得滴水不漏。
“可有强攻之道?”
“整个仓城划做个储区,而个储区虽然各自**,但共用一道城门。”宋正本停了片刻,又补充道,“将军,黎阳仓实际上就是一座山,而攻山之难,不言而喻。”
伽蓝冷笑,问道,“可有智取之策?”
智取之策?宋正本苦笑,摊开双手,“若任公,凭他手上的诏书,可以进仓巡察。”
“某只要进仓城,就必能拿下黎阳仓。”伽蓝追问道,“诏书何?”
宋正本望着伽蓝,抚须而叹,其意思很明显,你若想拿到诏书进仓城,就必须先把游元救出来。
治书侍御史游元,皇帝诏书,两者俱齐,才能进仓城,缺一不可。但是,要救出游元,就必须杀进杨玄感的尚书行辕,而战事一起,就算救出了游元,是否还有时间冲进仓城?一旦西北人受阻于仓城之下,与杨玄感的叛军展开厮杀,则必有全军覆没之灾。到了那一刻。就算给杨玄感以重创,阻碍了杨玄感的叛乱,但又有什么意义?
“可知仓城的武官长?”
“去年底,陛下下旨,由礼部尚书杨玄感坐镇黎阳督运东征粮草;仓部侍郎窦衍辅佐之,并兼领黎阳仓司仓。全权掌领仓城事务,而仓城防务。则由黎阳都尉贺拔威负责。”
窦衍?贺拔威?伽蓝对这两个人非常陌生,目露探究之色。
宋正本倒是爽快,也不矜持作态,详细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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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衍出自关陇虏姓大族窦氏。
关陇窦氏自述是传承汉朝外戚第一家窦氏。大汉窦氏声名显赫,从窦太后、窦婴、窦融到汉末的窦武。无一不是扬名史册的人物。大汉窦氏本源自河北清河,后迁至关扶风,并逐渐形成扶风、河南和清河三大房。比如窦建德就是出自清河房窦氏。
但今日的关陇窦氏实际上是由鲜卑大部落纥豆陵氏汉化而来。或许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汉族的血液,窦氏告于天下,说汉大鸿胪窦章之子窦统,汉灵帝时为雁门太守。因避“窦武之难”而亡奔匈奴,遂为部落大人,后附属鲜卑,从拓跋氏世居于代。并赐姓纥豆陵氏。窦氏子孙累世仕魏,皆至大官。
镇大起义时,窦氏的窦炽河北定州“举旗”,后投义军领袖葛荣。葛荣败,乃转投尔朱荣。后从魏孝武帝西进关,就此加入宇泰的武川系。
窦炽兄弟三人,上面是两个哥哥窦善和窦岳。窦善的儿子叫窦荣定,娶先帝的姐姐安成长公主为妻。其嗣子叫窦抗。是今上的姑表兄,因为牵扯到汉王杨谅谋反一案。被削爵罢职,除名为民。窦岳的儿子叫窦毅。娶了宇泰的第五女襄阳公主为妻,生子窦贤,女儿则嫁给了唐国公李渊。窦炽有十三子,为著名的就是窦威。窦氏一门皆以武勇著称,唯窦威好读书,章秀美,但因为直言进谏,得罪了皇帝,罢官归家。
贵为尚书台民部仓部侍郎的窦衍就是窦抗的长子。
贺拔威同样出自鲜卑大族,他是武川系早年的领袖级人物贺拔岳的后代,是关陇武川系的核心力量之一。
皇帝把两个武川系的鲜卑贵族放黎阳仓,把武川系的鲜卑外戚贵族独孤震放魏郡,其用意一目了然,就是让武川系和本土系形成对峙,继而对杨玄感形成钳制。
然而,杨玄感还是不可阻止地“造反”了,此刻,安阳的独孤震也罢,黎阳仓的窦衍和贺拔威也罢,都面临艰难抉择,是支持还是反对?独孤震有条件冷眼旁观,静观其变,而窦衍和贺拔威却没有这样的条件,杨玄感举旗之前,两人必须做出选择。
窦氏自今上继位后,遭到了全面打击,除了窦贤、窦庆等有限的出任地方官员的子弟外,余者基本上罢黜家。由此可以证明,窦氏政治上是保守派,是关陇贵族坚定的反改革派,而今日关陇贵族集团的反改革派包括了武川系和本土系,也就是说,窦氏完全有理由支持杨玄感“造反”。
如此就剩下一个贺拔威了。贺拔氏是早的武川系领袖,但他们的领袖地位被宇泰和独孤信取代后,贺拔氏也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衰落的贺拔氏为了生存,必然利用自己距离权力枢越来越远的便利条件,此起彼伏的政治风暴选择“立”立场,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贺拔威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变数”,而杨玄感举旗之前肯定要清除这个“变数”。
伽蓝凝神沉思,注意力集贺拔威身上。他而言,只要能“欺骗”贺拔威打开仓城城门,自己与西北狼兄弟能冲进去,那么便有了攻占仓城的机会。目前情况下,他也不敢奢望有多大的把握,只求能抓住一丝机会。
薛德音始终沉默,待宋正本分析完了窦氏和贺拔氏这场风暴可能采取的政治立场后,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窦氏绝不会支持杨玄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薛德音根本无意解释,目光也没有放宋正本身上,而是紧紧盯着柴绍。
柴绍当然明白薛德音的意思,犹疑不决。
窦抗是今上的姑表兄,李渊是今上的姨表兄,而窦抗与李渊又是郎舅关系,为重要的是,两族同为武川系的核心力量。武川系从宇泰和独孤信时便走向分裂,自周到隋,一次次分裂。杨氏和李氏始终与独孤氏以姻亲相连,而窦氏先是追随宇氏,宇氏衰落,则转投独孤氏,帮助杨氏夺得了国祚。先帝开国后,转而利用改革,联合本土系贵族分裂、遏制和打击武川系,于是武川系再一次“重组”,而核心力量除了独孤氏、李氏、贺拔氏等老武川系贵族外,便是增加了窦氏。
然而,任何一个派系都不是铁板一块,都有根据不同利益而形成的小集团,比如陇西李氏,便这场风暴掀起之前预先谋划,与以裴世矩为的山东改革派联手,竭全力帮助皇帝戡乱平叛,以赢得皇帝的信任为自己谋取利益,而独孤震则想利用局势的展,以建立储君来阻碍或者逆转改革。
武川系内部不同的利益追求造成了的分裂,那么,窦氏和贺拔氏的利益诉求是什么?谁与陇西李齐心协力?谁会紧紧追随独孤震?
形势如此危急之刻,柴绍毅然伴随西北人左右,虽然有监控的意思,但实际上也是兑现陇西李氏当初的承诺,某种意义上也是违背了独孤震的意愿。这场博弈,假如杨玄感赢了,陇西李氏的命运就不会太好了,所以柴绍根本没有选择。
现伽蓝和西北人一定要拿下黎阳仓,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柴绍不得不帮忙。假如伽蓝和西北人死了黎阳,形势会不会对皇帝不利?对皇帝不利,岂不就是对李渊不利?陇西李氏本身就比较脆弱,一旦倒了,对柴绍的家族来说是个噩耗。因此,柴绍必须竭全力帮助西北人。而李建成匆忙赶来,浑然不顾这场风暴心的强大破坏力,原因也如此。
宋正本没有看到武川系的“分裂”,因为他不知道李渊与裴世矩的“交易”,但薛德音知道,所以薛德音公开挑明,逼迫柴绍做出选择,马上拿出答案。
柴绍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未必肯说出答案,因为柴绍根本不同意西北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他还是希望西北人调转方向赶赴临清关与李建成会合,然后凭借东都的支持,与杨玄感做正面对峙。这个策略回旋余地大,武川系可以根据形势的展不断做出策略上的调整,如此就赢得了主动权,不论是独孤震还是陇西李氏,都能“游刃有余”,而彼此间的矛盾也就被掩盖了,双方不同的策略甚至有可能“重合”,继而形成合力,同时实现彼此的目标,皆大欢喜。
西北人先考虑的却是皇帝和裴世矩的利益,所以伽蓝想一切办法掌控主动权,而目前局势下,掌控主动权的唯一办法就是拿下黎阳仓,一刀插进对手的要害,让对手不得不调整策略,继而给皇帝的回师平叛赢得时间。
柴绍权衡良久,终于给了薛德音一个肯定的答复,“或许,李大郎可以打开仓城的大门。”
伽蓝眉头紧皱。李建成现是不是到了临清关?会不会急速赶到黎阳?这都是不确定的事,而西北人距离黎阳城已经近咫尺,没有时间了。
“兵分两路。”伽蓝稍加思考后,断然说道,“请巨鹿公急速赶赴仓城拜会窦司仓,而某则率军奔杀尚书行辕,救出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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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借你人头一用
第一七十七章借你人头一用
禁军龙卫与央巡查团会合,再一次将巡查团置于精骑保护之下,并迅速向黎阳城开进。
河北饥民追随左右,如潮水一般涌向黎阳。
河北各路义军混饥民大潮,一边控制着推进速,一边密切注视着禁军战旗的动向,以便瞬息万变的局势始终保持与西北人的联系。
经过刘炫的努力,河北义军的领们重认识了伽蓝,重思考眼前的局势,并给予了伽蓝一定程的信任。
刘炫给义军领们的密信,第一次郑重、公开地披露了伽蓝的姓氏。
土司马氏,曾经的土之皇。近代山东高齐的历史上,辅佐神武皇帝高欢奠定三分大业的重臣就有司马子如,而司马子如的儿子司马消难,是知名于天下。此子崛起于高齐,却西走关陇,继而远走江左,土一统的历史时刻,纵横驰骋于三国之间始终屹立不倒,除了本人超卓的才华、司马氏灿烂荣耀的庇荫外,重要的是他精通政治博弈,虽屡战屡败,一生悲怆,却屡败屡战,坚毅不屈。
近代土历史上,尤其是统一历史,河内司马氏和司马消难都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世家望族尤其是山东和江左的贵族们,对司马氏近代历史上的“事迹”耳熟能详,虽然司马氏的衰落是不争的事实,但司马氏做为土大世家之一,其影响力依旧很大,而伽蓝的横空出世,尤其今天这种局面下,即便不至于把这种影响力挥到极致,但起码可以赢得河北义军领们一定程的信任,而这种信任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河北水陆两道的运输全部陷入停顿,从江南、江淮,乃至河南各郡县运来的粟帛武器等军用物资全部滞留于黎阳。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牛车如蜿蜒巨龙一般延伸向北,而大大小小的船舶停靠白沟两岸,绵延十几里。江南、江淮的船夫、水手,河南、原的车夫、挑夫,还有各地为东征而忙碌的商贾以及他们的仆役力夫,成千上万的人都挤这片狭窄区域里,人人惶恐,或担心日期延误而遭受严惩,或担心盗贼猖獗北上无期。
周边郡县奉杨玄感之命,召集地方戍军、乡团火速向黎阳集结。短短数天之内,便有数千人赶到黎阳城外,连营数里。而各种传闻也满天飞,有说高鸡泊贼寇正劫掠永济渠,有说太行贼正向黎阳仓攻来,但肯定的一种说法是帝国的水师造反了,正从齐鲁而出,沿大河溯流而上,气势汹汹地杀向东都。此刻皇帝和帝国卫府军主力远征高句丽,距离东都有数千里之遥,急切间根本回不来,而重要的是,叛军一旦杀到,永济渠这条粮道也就基本上失去了作用,皇帝和远征军必定失去粮草供应,即便撤回来了,也是狼狈而归,远征军粮草不继的情况下,拿什么与叛军作战?
就这时候,禁军龙卫出现了,而这支军队的出现,黎阳城周围引起了巨大“轰动”。
的确是轰动效应,禁军龙卫所到之处,农夫走卒,车夫挑夫,船夫水手,商贾仆役,乃至从各地赶来的乡勇们,都夹道相迎,欢呼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这段时间禁军龙卫的剿贼“战绩”已经传遍大河南北,一统三西北骑士纵横永济渠两岸,挡者披靡,无坚不摧,把各路盗贼叛军杀得落花流水,而以一己之力拯救数十万饥民,带着他们赶赴黎阳仓就食的义举,是赢得了普罗大众的赞颂和敬重。
贵族官僚的眼里,西北人这一举措是罔顾律法,骄恣妄为,形同谋反,但贫苦贱民眼里,西北人就是行侠仗义的好汉,是为民请命、解天下倒悬之危的英雄。贵族官僚所痛恨的人,却为普罗大众所爱戴,这是杨玄感、李密等世家权贵事前所没有想到的,也是西北勇士们没有想到的。阴差阳错之下,杨玄感和李密等人倍感棘手,对围歼西北人一事愈谨慎,犹疑不决,而西北人却意外的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伽蓝利用眼前千载难逢的机会,命令高泰、乔二等河北籍禁兵和谢庆、西门辰等人带回来的归附壮勇,还有苏定方的乡勇,深入饥民当,引导和带领饥民向大坯山所的黎阳仓前进。西行、傅端毅则指挥禁军龙卫,宋正本率领巡察使团,佯做被饥民大潮所“裹挟”,一边迅速接近黎阳仓,一边掩盖己方的攻击企图,麻痹和欺骗黎阳叛党。
同一时间,伽蓝与布衣、江都候、楚岳、阳虎、魏飞、毛宇轩、沈仕鹏等人脱离了大队,风驰电挚一般驰向杨玄感的尚书行辕。
伽蓝身份贫贱,官阶太低,没有资格拜会杨玄感这位礼部尚书,而禁军龙卫不能随意靠近杨玄感的营寨,但伽蓝有备身府的命令,他负责保护治书侍御史游元和巡察使团,所以他可以以保护游元为名,堂而皇之地接近杨玄感的行辕,并请巡值卫士禀报游元。
此行就是龙潭虎穴,死一生。本来刘炫和薛德音反对伽蓝冒险,因为凭借陇西李氏和关窦氏这层关系,再加上央巡察使团的显赫来头,禁军实际上已经获得了打开仓城大门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十有**能把握住,毋须再去行辕涉险拯救游元。舍生取义的名声虽然好听,但如果真的丢掉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伽蓝却一定要去。他已经向宋正本做出了承诺,这等于向河北世家望族做出了承诺。这个关键时刻因惜身而毁诺,失去的不仅仅是信义,还有双方的合作,而此刻的合作,直接关系到能否阻止河北人加入叛乱,能否阻碍杨玄感的实力瞬间膨胀。
一群西北狼也是同声同气,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和舍生取义的决心,让刘炫和薛德音大感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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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元行辕里等待伽蓝的到来,他断定伽蓝一定会来黎阳,他同样断定杨玄感肯定会让伽蓝与自己见上一面,原因很简单,风暴已经掀起,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他需要伽蓝的答案,而杨玄感同样需要。
伽蓝的答案拯不了西北人的生命,但可以决定关陇人和河北人这场风暴的合作深。
至于游元,他从不担心自己,因为杨玄感没有任何理由杀了他,除非杨玄感一心求败,除非杨玄感决心与河北人决裂以早进地府。
由于李密的斡旋,以独孤震为的关陇间派,以赵郡李氏为的河北北方系贵族,已经与杨玄感达成了“默契”,而杨玄感的主动让步,会让赵郡李氏说服以清河崔氏为的河北南方系贵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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