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重点不是伽蓝的勇猛和残暴,而是他的狡诈。用李世民的话来说,与这样的人一起,即便睡觉也要睁大眼睛,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既然他不相信任何人,那么任何人都是敌人;既然是敌人,又身边,你睡觉的时候还敢闭着眼睛?
“考虑到杨玄感的速非常快,东都是旦夕不保,所以某打算……”李建成看了一眼伽蓝,口气转为征询之意,“留河内既可以策应东都,又能兼顾长安和河东,对河北河南也会形成威慑……”
伽蓝举手打断了李建成的话。
“杨玄感没有自立为王的条件,拿下东都后,必须立一位皇帝。据某所知,杨玄感的皇统人选是秦王杨浩。”
伽蓝寥寥数语,却传递了很多讯息。
李建成暗自心喜。师父判断正确,伽蓝终究是沙门的守护者,他绝不会背叛沙门,为了沙门他可以牺牲一切。如今李氏只要保持与西北沙门的密切关系,就能通过沙门得到伽蓝的助力,而伽蓝的助力实际上就是以裴世矩为的改革派力量和以薛世雄为的一部分亲改革派的军方力量。另外,李氏还可以借此机会与河内司马氏建立良好关系,而与司马氏的交好肯定有助于李氏进一步改善与山东世家望族的矛盾和冲突。
伽蓝传递的讯息让李建成很快推衍出了两京形势的展,他迅速做出一个推断,“长安必定以快速出兵支援。”
“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的水师也将以快速赶赴东都。”
“水师?”李建成惊讶地问道,“水师还没有渡海?”
“不久前,皇帝下旨缉捕左候卫李子雄,但李子雄途逃亡,现杨玄感帐内。”
伽蓝再传讯息。皇帝既然下旨以李渊代替元弘嗣,又缉捕李子雄,拿下了两位军统帅,可见已经知道杨玄感谋反一事,并杨玄感谋反之前率先动手了。换句话说,东都就是皇帝设下的陷阱,只待所有反对势力跳出来便一网打,所以,杨玄感必败。
“伽蓝,还有哪路援军?”
“蓟燕大军。”
三路大军合围东都,杨玄感就算攻陷东都也支持不了多久,但东都能否守住,造成的影响却不一样。假如守住了,不但保住了皇帝和央的脸面,也减少了皇帝和央威信的损失,同时也减少了这场风暴对帝国造成的冲击和伤害。
“去东都!”李建成一掌击案几上,激动地叫道,“伽蓝,某等即刻赶赴东都,誓死护卫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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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司马同宪
第一十一章司马同宪
唐祎、柴绍、傅端毅匆忙上船,与冯翊、伽蓝和李建成商量急赴东都一事。&*
目前不能确定的就是河内有多少杨玄感的同党,这些人又控制了多少城池和军队。此去东都五余里,其河内段路程就有四余里,快马加鞭也要四五天时间,假如途遭到叛党的围攻,不但会延误赶赴东都的时间,还有损兵折将甚至全军覆没之危。
唐祎拍着胸脯保证,他的官长也就是河内郡守肯定不是杨玄感的同党,因为这位郡守来自太原王氏。李建成也信誓旦旦地保证,河阳都尉独孤武都绝对可靠。独孤武都出自关陇独孤氏,是独孤信长子独孤罗的儿子,与当今皇帝是表兄弟。
另外唐祎和李建成等人都以非常肯定地口气告诉伽蓝,河内这块地方实际上就是温城司马氏的天下,从郡县官吏到地方军队、乡团领,十之七八都是司马氏的宗族亲戚、门生故吏和附庸贵族。几年来,不论那一个王朝若想河内这块地方站住脚,先就必须赢得司马氏的支持;无论何等贵族出任河内军政官长,第一个拜访的必然是司马氏。以司马氏现今的处境,支持和参加杨玄感的叛乱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排除冷眼旁观,任由杨玄感的同党混乱河内局势的可能,所以若想确保河内的稳定,关键于能否赢得司马氏的支持。
伽蓝就是出自司马氏,而司马氏的人就临清关,其目的正是要迎接伽蓝的回归。
大家的意思都很明确,敦促伽蓝马上回归司马氏,赢得司马氏的全力支持。如此一来,伽蓝不仅实力上大增,其身份地位也有了颠覆性改变,尤其今日杨玄感围攻东都的危急形势下,温城司马氏与河内这块战略要地对洛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伽蓝到了东都,其所拥有的实力和份量必令东都“侧目”,如此方能赢得越王杨侗和东都留守府的重视,拿到多权利,增加守住东都的胜算。
以伽蓝目前的身份地位,即便与李建成联手,即便东都还有信任他的老上司裴弘策,但多也就是一个统率三骑的禁军校尉,只有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份,却没有影响或参与决策的可能,而能否影响或参与决策,不仅关系到东都镇戍的成败,关系到自身从这场风暴所获取的利益大小。伽蓝若想获取大利益,大功勋,那就必然要影响或参与决策,而这就需要实力,但仅靠裴世矩和薛世雄的亲信身份所获得的实力,距离目标实是太远太远。
伽蓝终于明白了。此时此刻,不论是山东鸿儒刘炫,陇西豪门子弟李建成,还是温城司马氏,都需要把自己推到一个全的“高”,一个足以影响或参与东都镇戍决策的“高”,唯有如此,才能把利益大化,才能让各方都能从这场风暴获得大利益。
说白了,自己就是个“桥梁”,就是这些正不遗余力地利用自己的几方势力与皇帝之间的“桥梁”,只待皇帝赢得了这场政治博弈的胜利,那么几方势力就能成功瓜分“战利品”,而自己也因此搭上了“顺风船”,也能把自己的利益大化了。
这是个多方共赢的策略,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实际上也没有拒绝的可能。
唯一让伽蓝不安的是,司马氏凭什么认定自己是司马氏的血脉?凭什么要倾全力支持自己?这里面有何玄机?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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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沟河畔,一座临时军帐里,薛德音满头大汗,不停地摇动着手上的蒲扇。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鹤童颜、精神矍铄、气不凡的老者。这位老者来自温城,名叫司马同宪,开皇末期曾官至门下省通直散骑常侍,后因太子一案受累,罢黜归家。
司马同宪眼神犀利,始终盯着薛德音,而薛德音神情紧张,迟疑不语,蒲扇摇得速越来越慢。
他已经预料到七娘到了洛阳后,必定要带着薛家老小避难于温城。虽然伽蓝承诺,沙门可保薛家安全,但风暴一旦失控,沙门根本无力抵御,远不如温城安全。七娘到了温城,必定要把伽蓝的事情告诉高老夫人,这一点薛德音也预料到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西北沙门介入了,洛阳白马寺寺主明概上座把有关伽蓝身世的秘密告诉了七娘,并委托七娘把相关证据带到了温城。
伽蓝竟然真的是司马氏的血脉,是司马大郎之子,而且一直受庇与敦煌圣严寺。圣严寺寺主慧心和尚一直到圆寂之前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明概上座,其隐瞒这一秘密的理由源于天命。慧心和尚的师父曾是西北沙门的耆宿长老,擅长星象和术数,依照这位长老的遗命,慧心和尚自己圆寂之前把这一秘密告诉了明概上座。当时西北沙门已经预料到风暴的爆,长安的法琳和洛阳的明概意见相左,而慧心和尚所透漏的这一秘密并没有引起明概的关注,直到伽蓝河北掀起“狂风暴雨”之后,明概才意识到这一秘密的重要性。
现的问题是,伽蓝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他会不会接受这一事实?伽蓝到了河北遇到刘炫后,虽迫于形势的需要,并没有反对刘炫的“造势”,但他自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出自司马氏。
伽蓝的经历远非普通人可比,他对世事的认识和理解也迥异于常人。从他的立场来说,他未必追求“王侯将相”,他或许愿意做一个西北戍卒,而一旦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接受了“司马”这个姓氏,他得到的东西未必比付出的多,因为他必然要承担卫护甚至是重振“司马氏”的重任,他将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他的敌人将以倍数增加,他的未来有不堪承受之重。
就目前形势来说,伽蓝的姓氏一旦得到证实和确认,他就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政治利益如何博弈问题。他变成了山东贵族集团的一员,他先前所具备的所有优势荡然无存,他变成了一个阴谋者,必然会失去皇帝的信任。虽然表面上看,假如击败了杨玄感,赢得了这场博弈,是各方共赢之局,但实际上损失大的是伽蓝,他可能直接被皇帝赶回西北,赶回突伦川。
“以某对伽蓝的了解,伽蓝恐怕不会……”薛德音看到司马同宪的眼神为凌厉,当即改口道,“起码,近期内,恐怕不会承认。”
“此事已经传开,他拒不承认,便是不孝。”
不孝这个罪名太大了,足以毁去一个人的全部。
薛德音连连摇手,示意司马同宪不要咄咄逼人,有话慢慢说,“老夫人的意思呢?”
“老夫人叫某来,其用意你还不知?”
薛德音暗自叹息。
司马同宪的祖父叫司马纂,是司马子如的哥哥,司马消难的大伯。司马子如这一支因为司马消难的原因,虽声名显赫,却整体受到打击,所以整个开皇年间,支撑温城司马氏的是司马纂这一支,主要是司马同宪兄弟,比如他的大哥司马同游,高齐武平末年是黄门侍郎,帝国开皇期曾出任民部侍郎。
老夫人请家族德高望重的司马同宪出面,很明显就是要确保伽蓝回归。就算你不承认自己的姓氏,但迫于长辈、长者的重压,你也得踏进司马氏的大门。不过老夫人也留下了回旋余地,毕竟司马同宪是家族的另外一支,假如事情出现了意外,也不至于不可收拾。
“某有个疑问,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派人去西北访寻?”
“怎么寻?塞外那么大,你说从何下手?”司马同宪叹了口气,“再说,这些年来,司马氏饱受打压,老夫人和某等穷于应付,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有余力去塞外寻人?”
“慧心和尚不说,裴世矩和薛世雄也不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薛德音问道,“当真如明概上座所说,是长老遗命?”
司马同宪用力一挥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伽蓝现赢得了皇帝的信任,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正因为如此,认祖一事才务须慎重。”薛德音劝道,“一个不慎,二十年的努力便会化作乌有。”
司马同宪迟疑良久,问道,“你的意思是,皇帝不知道伽蓝的姓氏?”
“完全有可能。”薛德音说道,“司马氏终究是山东人,司马氏还卷进了废太子一案,变革上司马氏也是持保守立场。试想一下,假如皇帝知道了伽蓝的姓氏,还会予其以信任,授其以大权吗?”
司马同宪想了一下,摇摇头,“今司马德戡以武贲郎将领骁果第一军统帅,深得皇帝器重,这又作何解释?”
薛德音无奈暗叹,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司马同宪。巨大的可期待的利益面前,司马氏**膨胀,根本不会去考虑伽蓝个人的利益得失,而伽蓝心思慎密,心机深沉,绝不会这个关键时刻把自己放“风口浪尖”上,所以一场冲突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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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温城司马氏
第一十二章 温城司马氏
从河内所处的战略地位和司马氏河内所拥有的实力来说,今日的司马氏肯定处风暴的心,所以杨玄感举旗之后,司马氏必须做出选择,是选择支持皇帝,还是支持杨玄感;是选择支持改革派势力,还是支持保守派势力;是选择与山东贵族集团保持利益上的一致,还是与河洛贵族集团保持共同利益。
但形势没有明朗之前,任何选择的风险都太大,以司马氏今日的处境,唯有缩着脑袋做“乌龟”,而冷眼旁观的代价就是形势明朗之后,利益也随之而去,白白错失了一个大好的崛起良机。然而,司马氏不敢行险一搏,司马氏输不起。就这个时候,明概上座送来了有关伽蓝和这场风暴的讯息。这之后,司马氏实际上已经没有选择。
伽蓝就是皇帝的人,是裴世矩的亲信,是改革派势力的一员,假如皇帝这场风暴赢得了后的胜利,伽蓝是戡乱功臣之一,只是,伽蓝因自身身份和地位的卑微,其功勋无法利益大化,假如司马氏此刻承认和接纳了伽蓝,把司马氏的未来和伽蓝捆绑到一起,那么皇帝赢得终胜利的把握就大,而伽蓝因为实力的增涨,其个人能够建立的功勋也大,因功勋而获得的利益也能大化,而大化后的利益的大部分,将归于司马氏。
所以,司马氏绝不会错失这样的大好机会。当然,是不是大好机会,还有待查证,只待有证据证明皇帝有五成以上的胜算,那么司马氏的加入,河内力量对东都的坚决支持,必将改变东都的局势。
薛德音找到了伽蓝,把司马氏主动迎接他的原因做了解释和分析。
“裴阁老和薛大将军是否知道你的姓氏?他们是否告诉了陛下?你南下河北之前,他们是否暗示你可以回归本堂,认祖归宗?”
“假如陛下不知道你的姓氏,裴阁老和薛大将军对你也没有这样的暗示,那么你的认祖归宗,实际上就是对他们的‘背叛’,也可以解释为是一场阴谋,你和司马氏阴谋借助这场风暴从获利。虽然陛下不会抹杀你的功劳,甚至也不会吝啬对司马氏的赏赐,但从此以后,你将失去陛下的信任,裴阁老和薛大将军也未必会像从前一样信任你。”
薛德音望着伽蓝,摇摇头,苦笑道,“某知道你不想留这里,你想回西土。或许你认为认祖归宗有助于你早日返回西土,但你想过没有,假如你失去了陛下、裴阁老和薛大将军等人的信任,你西土还能像过去一样为所欲为?你一旦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敦煌戍卒,你西北的天地还有多大?你还能护卫你的兄弟朋友?你还有多少力量去保护沙门?”
伽蓝沉吟不语。
薛德音的话表达了一个意思,帝国利益、司马氏利益和个人利益,孰重孰轻?假如以帝国利益为重,伽蓝就必然要借助司马氏的力量,如此皇帝赢得这场博弈的胜利,司马氏获利,而伽蓝利益受损。假如以司马氏利益为重,伽蓝认祖归宗,随即必然演变为帝国利益为重,受损失的还是伽蓝。假如以个人利益为重,伽蓝暂时就不能认祖归宗,如此一来就借助不到司马氏的力量,而帝国利益必然受损,杨玄感这场风暴或许就能赢得后的胜利。
薛德音之所以说出这番话,不是站伽蓝的立场,以伽蓝利益为重,而是站他自己的立场上,以他自己的利益为重。他目前为迫切的问题是,他已经与杨玄感决裂,一旦杨玄感赢了,他就玩完了,所以他当然希望皇帝赢。皇帝赢了之后,假如伽蓝被赶回西北,他必然受到连累。试想枢里有御史大夫裴蕴,央有大量同情杨玄感或者杨玄感的亲朋好友,薛德音的下场可能比他父亲惨,所以薛德音不惜代价也要确保伽蓝的利益。伽蓝获利了,他才能获利,才能重归朝堂并伺机为自己大人报仇雪恨,昭雪沉冤。
伽蓝暗自冷笑。人和狼本质上并没有区别,狼为了猎物要自相残杀,人也一样,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山东鸿儒刘炫、陇西李氏的李建成、河内司马氏的司马同宪、洛阳白马寺的明概上座,甚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