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河北、河南盗贼蜂起，通济渠、永济渠都被切断，江淮、江左的粮食到不了北方，平叛大军没有充足的粮食武器，拿什么作战？另外大河天险，环绕原外围的防御鸿沟，都能有效迟滞平叛大军的推进速，所以，韦福嗣认为，杨玄感拥有绝对优势，关西实际上已是杨玄感的囊之物，不过为了确保赢得关贵族的妥协和支持，必须给关西足够的时间。
韦福嗣的话虽然好听，但危机步步逼近也是事实。杨玄感反复权衡之后，采纳了李密的建议，于初日集结全部主力，向卫升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绝对优势兵力面前，卫升不堪一击，防线被一层层摧毁，战阵被一个个击破，全军覆没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这千钧一之刻，伽蓝带着西北精骑突然出现叛军侧翼的后方，而杨玄挺正这里指挥大军打算动后一击。猝不及防之下，双方短兵相接，杀得血肉横飞，混战之，杨玄挺被流矢射，当场阵亡。
杨玄挺的死不仅打乱了叛军的攻击部署，也给了叛军沉重一击，士气遭到重挫，尤其杨玄感，痛失兄弟，痛失股肱，正好又为关键之刻，其内心之悲恸，难以言表。
另一个“战场”上，杨玄挺的死也同样导致了战局的变化。关本土贵族本想拖延、观望，假如皇帝的援军迟迟不至，而己方的军队又保不住了，那只有妥协，哪料关键时刻杨玄挺死了，这可是仇恨的“种子”，谁敢保证杨玄感进入关西之后，不会以此为借口大肆杀戮？
慎重起见，李丹、韦津终于决定支援卫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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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章 计将安出
第两一十章 计将安出
八月初十日，邙山战场陷入沉寂。
杨玄感停止了攻击。杨玄挺的死让他意识到危机正迅速逼近，自己可能掉进了无底深渊，但仔细分析形势，似乎又胜券握，就差后一击了，只要他彻底击败卫升，彻底击败西京大军，置西京大军于死地，则大局掌控之。
到底哪一种感觉是现实，哪一种感觉是虚幻？杨玄感迷失了，悲痛迷失了方向，关键时刻停止了攻击。
李密气急败坏，声色俱厉，就差没有冲着杨玄感咆哮了。攻击！攻击！攻击！化悲痛为力量，借着高昂的士气和绝对优势的兵力，给卫升以致命一击，彻底摧毁关本土贵族后的幻想，就此拿下东都，拿下关西，奠定称霸天下的基石。
韦福嗣极力阻止。卫升已无抵御之力，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西京大军折损近半，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关本土贵族走投无路，唯有妥协。所以，当务之急是挟大胜之威胁迫东都和西京的贵族低下高昂的头，坐到谈判席上，依照杨玄感的要求，签订城下之盟。
韦福嗣为此质问杨玄感，楚公可曾决断？是推举代王杨侑为皇帝，还是扶植越王杨侗？抑或，自己登上皇帝的宝座？
杨玄纵、杨积善、李子雄、王胄、虞绰等人态坚决，恳请杨玄感当机立断，登基称帝。
李密、胡师耽、赵怀义等人则极力劝谏，但阻止了杨玄感称帝，杨侗和杨侑之间又选择谁？如果选择杨侗，赢得了山东贵族的支持，却必定失去关西，而关陇人和山东人的矛盾不可调和，杨玄感必将断送当前的大好形势；反之，若选择杨侑，赢得了关本土贵族的支持，却必定失去山东贵族，而皇帝一旦赢得了整个山东地区的支持，杨玄感即便占据关陇，却未必能守住关陇。
何去何从？杨玄感必须决断，否则如何谈判？偏偏杨玄感无从决断，他无论做出何种选择，结果都是灾难性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佩服皇帝，皇帝二次东征之前命令越王杨侗镇戍东都、代王杨侑镇戍西京，的确深谋而远虑，自始至终，皇帝都牢牢卡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吃不下也吐不出来，胜利的果实明明唾手可得，却就是无法攫为己有，那种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
杨玄感没有权衡太久，既然没有好的选择，那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他毅然决定推举代王杨侑为皇帝，以此来赢得关本土贵族的支持，而这一选择也符合据关陇而称霸的策略。也就是说，杨玄感拼着失去东都，失去河洛，也要力保关陇。
然而，无论杨玄感是多么的杀伐决断，他都争论和权衡失去了为宝贵的一天时间。
同日，卫升整顿残军，以破釜沉舟之决心重列战阵，誓死一战，并向全军通令嘉奖禁军校尉伽蓝和他所指挥的禁军龙卫统，大肆宣扬骁果精骑击杀杨玄挺之功劳，以此鼓舞士气。
同日，河北战场上，武贲郎将陈棱独孤震和元宝藏的倾力帮助下，攻陷黎阳城。
元务本弃城而逃，由白马津渡河，飞驰东都。
八月十一日，杨玄感指挥大军再次动攻击。
卫升再败，虽然他得到了援军，但兵力悬殊太大，士气又过于低迷，而叛军休整一天后，不但士气恢复，必胜的信念是达到了顶点，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杀戮开始了。一日之内，卫升便丢掉了所有的前沿阵线，败退金谷，而所属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但是，另一个“战场”上，韦福嗣、李密却严重受挫。西京的李丹、韦津始终不做正面回应，只是强烈要求杨玄感立即停止攻击，然后双方才能坐下来谈判，摆明了就是要拖延时间。东都的杨恭仁、杨师道一眼便看穿了杨玄感这个决断背后的东西。杨玄感有意放弃东都，可见杨玄感并没有信心击败皇帝，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回应？理所当然是继续观望了。
李密再警告杨玄感，形势越来越严峻，大军不宜继续滞留东都，应该马上以快速杀奔关西，先行拿下一块立足之地，不要让自己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韦福嗣一如既往，极力阻止，极阿谀奉承之能事，当前形势他的分析之后可谓一片灿烂。危机？哪来的危机？当前危机深重者，不是杨玄感，而是皇帝。
李密气极，与韦福嗣据理力争，但结果糟，或许是对未来不可知的畏惧，杨玄感本能地拒绝了李密的“危言耸听”，接受了韦福嗣的“甜言蜜语”，他希望形势如韦福嗣所分析和推断的那样充满希望，而不是如李密所描述的那般绝望。
李密退而求其次，主动要求带一支五千人的偏师先行西进，先行拿下潼关，打开进入关西的通道。
杨玄感拒绝了。
现李丹邙山战场，李长雅西京，李密杨玄感的帐下，这叔侄三人的一举一动实际上直接影响到了当前局势的展。此时此刻，杨玄感是否还像过去一样信任李密？答案是否定的。
李密是太子余党的重要人物之一，虽然太子余党这些年惨遭禁锢，诸如李密等人看上去都是蛰伏不动，但实际上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寻找复起的机会。杨玄感与李密之所以走到一起密谋以武力废黜皇帝颠覆改革，其真正的原因就是双方有共同的利益诉求。然而，随着风暴掀起之后，两人众多决策上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分歧，尤其自韦福嗣进入杨玄感帐下参与决策之后，两人的矛盾迅速激化，如今李密主动要求带一支军队远离杨玄感，试问杨玄感能放心授其以军权？能把自己的退路交给他？
李密急怒攻心，却茫然无措，此刻，他深切感受到了“老大”位置的重要性，要做就做“老大”，否则，命运受制于人，迟早都是死。
十二日，杨玄感继续攻击，并命令偏师攻占了渑池，切断了常平仓与西京大军之间的粮道。
卫升、李丹、韦津“龟缩”金谷，指挥两万余人马据险而守，负隅顽抗。
就战事为紧张之刻，率军河谷做短暂休整的伽蓝接到了温城司马氏密信。
武贲郎将陈棱于初十日攻占黎阳城，随后率军沿白沟急进，估计今日可抵达临清关。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的帐下悍将费青奴率领水师选锋军，正沿着大河北岸急速推进，估计今日可抵达黎阳城，而水师主力也已经进入大河武阳郡段，距离河内河阳城大概还有八天左右的路程。左翊卫大将军宇述、左骁卫将军屈突通率蓟燕大军已抵达魏郡府安阳，距离河内河阳城还有至七天的路程。
司马同宪密信告诫伽蓝，西京大军能否坚守到后一刻至关重要，若邙山失守，仅大河天险就足以挡住平叛大军，到那时，平叛大军不得不兵分两路，一路继续从河阳方向强渡大河，一路则从延津关方向强渡大河以南下进入荥阳，实施两路夹击之策，如此一来，则平叛必然受阻，交战时间无限延长，东都局势存重大变数。
司马同宪虽然没有说明援军的具体人数，但很显然，因为时间过于紧张，辽东战场距离东都又过于遥远，皇帝能及时调用的军队非常有限，当前投入东都战场的戡乱大军人数与叛军相比并没有明显优势，这才是司马同宪担心战局会持续拖延下去的重要原因。
像司马氏这样的大世家都控制着所势力范围内的驿站，所以非常时刻他们常常比官府早一步得到机密消息，而非常时刻，谁掌控了讯息，谁也就掌控了主动，必然可以抢得先机。
伽蓝毫不犹豫，当即请来了崔逊，把温城送来的讯息详细告之。
“西京大军折损近半，卫尚书已经支撑不住，形势极恶劣。”伽蓝直言不讳地说道，“假若让杨玄感全歼了西京援军，则大事去矣，东都局势再无挽救之可能。”
“计将安出？”崔逊眉头紧锁，开门见山地问道。
“即刻派人潜入东都，把当前局势详呈越王，请越王迅速决策，马上集结皇城守军，出城作战，向上春门方向的叛军行台动猛烈攻击，置叛军于腹背受敌之困境，继而给西京大军赢得多时间，以便邙山一线坚守到援军的到来，确保蓟燕大军和东莱水师能以快速挺进东都。”
此言一出，崔逊惊诧无语，傅端毅和薛德音也是愣然，三人都没有想到伽蓝竟会拿出此等匪夷所思之策。
东都现还有多少守军？虽然这些守军大都以禁军为主力，战斗力强悍，忠诚也高，但人数有限，重要的是，一旦陷入叛军的包围，皇城和宫城的戍卫怎么办？岂不把东都拱手送给了杨玄感？此策不是行险一搏，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根本不可行。
“伽蓝，这是不可能的事。”
崔逊摇头苦叹，感觉这位年轻的禁军军官为了赢得这场决战，已经失去了理智。
“没有选择。”伽蓝正色说道，“目前能改变战局的唯一力量就是东都守军。如果东都畏怯不战，那么可以肯定，西京大军必定全军覆没，东都必定失陷，而蓟燕大军和东莱水师必定受阻于大河北岸，可怕的是，关西必失。两者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崔逊思虑良久，缓缓说道，“若想说服越王出战，唯有将军亲自赶赴东都。”
伽蓝身份特殊，与越王杨侗，与杨恭仁、杨师道兄弟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正如崔逊所言，此刻若想说服东都破釜沉舟，也唯有他尚可一试。
“既然如此，某即刻起程，秘潜东都，”伽蓝不假思，断然说道，“请崔监察马上拜会费郎将和卫尚书，代某禀报此策。”
崔逊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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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 秘潜东都
第两一十七章 秘潜东都
八月十三日凌晨，伽蓝带着高泰和乔二，崔逊所遣的两名亲信属从的引领下，顺利抵达东太阳门外。
此行之顺利，让伽蓝充分领略了大世家那无处不的庞大势力。
下了邙山大摇大摆就进了叛军阵营，崔逊的属从牛气烘烘的自保报家门并呈上信物，马上就有一名鹰扬府郎将出面接待。崔逊的属从连一句谎话都没有，直接说奉命去东都送信。
很快，他们就被送到了行台，而出面接待的官员非常客气，甚至都没有要崔逊的信件以做查验，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因为这种信件肯定有暗语，看了也白看，不如送个顺水人情。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杨玄感的自信，他对自己对手的情况一清二楚，根本不担心崔逊玩什么花招。当前形势下，脚踩两条船甚至三条船的贵族官僚比比皆是，双方之间能够隐藏的秘密实有限。
行台马上派人把他们送到了东太阳门外。镇戍东太阳门的正是右候卫府武贲郎将崔宝德。他拿到崔逊的信物，马上命人放下吊篮，把伽蓝等人接进了皇城。
崔宝德看完崔逊的书信，大感惊讶，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那个神秘的禁军校尉伽蓝。今日崔氏几位坚人物对伽蓝青睐有加，正是因为他的进言和“牵线搭桥”，崔氏才乱局掌控了主动，并关键时刻与当朝几大重要派系携手合作，一定程上影响甚至改变了东都局势的展。
崔宝德与伽蓝亲热寒暄，然后依照崔逊信所求，急报崔赜。崔赜闻讯，知道东都局势生了重大变故，当即亲自赶往东太阳门，以期第一时间获得消息，牢牢掌控主动权。
近崔氏日子难过，可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虽然知道杨恭仁、杨师道兄弟与杨玄感、韦福嗣等人一直小心周旋，意图拖延时间，但西京大军一旦覆灭，关本土贵族就不得不屈从于杨玄感，到那时东都还能支撑几天？谁敢保证以杨恭仁为的东都关陇贵族就不会背信弃义，临阵倒戈？
崔赜急匆匆而来，直奔崔宝德的指挥所。
屋内崔宝德正与伽蓝探讨西北疆局势。早年崔宝德也是西北军里的一员战将，不过他镇戍灵武和朔方一带，主要对抗东突厥诸虏，对西土和西突厥诸虏不是很了解，故以此为话题，不料却听到了伽蓝的危言之辞。伽蓝推断，吐谷浑人将复国，帝国将迅速失去对西疆的控制，西征所有战果将毁于一旦，而未来严重威胁土的不是西突厥，反倒是正重崛起的东突厥。
伽蓝的分析有理有据，颠覆了崔宝德对西北两疆局势的认识，不得不重思考这场风暴对帝国所造成的无法挽回的致命伤害，而崔氏若想未来波涛汹涌的大潮“劈波斩浪”，非但要对土大势的展有正确判断，要以此判断拿出正确的切实可行的策略，否则，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千余年来，崔氏世代延续屹立不倒，一代代杰出子弟影响甚至决定着历史的走向，凭借的是什么？原因无他，就于崔氏处理危机的高超能力，崔氏历代子弟每一次危机都能拿出正确的策略，确保了宗族和血统的延续。
现崔宝德心的疑惑有了答案，无怪乎裴世矩器重伽蓝，多年来委其以重任，此子确有非同凡响的天赋，眼界非常开阔，眼力非常敏锐，听了他对时局的分析和推衍后，马上便给人一种高瞻远瞩、高屋建瓴之感，让人钦佩之余对其观感也瞬间改变了。
当初崔逊说到伽蓝的时候，崔赜和崔宝德都不以为然，但后来伽蓝所说都变成了事实，伽蓝的设想也关键时刻帮助了崔氏，崔氏这才对其重视起来。伽蓝第一次进京，崔赜与其匆匆见了一面，随即便赞不绝口，崔宝德不禁对伽蓝其人充满了好奇。今日一见，随便聊了聊，伽蓝的谈吐和举止便赢得了崔宝德的好感，双方相谈甚欢。
崔赜推门而入。崔宝德和伽蓝都很惊讶，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此时丑时已过，正是酣睡之刻，崔赜显然是从床榻上爬起来的，并且亲自赶了过来，这不仅仅是对局势的关心，是对伽蓝的重视。
伽蓝深施一礼。崔赜形神憔悴，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