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通尧脸色一变,见接住这一掌的正是柳悦清,他狠狠盯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沈通尧,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侠义风范、无数的侠骨人士岂容你这个魔头诋毁,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可笑;你休想伤得这几位姑娘。”话音一落,他突然大喷鲜血,仰天便倒。白衣女子脸色一变,急忙将他扶住,只见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已是受了重伤。
沈通尧被拦一招,也不介意,回头看着柳芳霆,好整以暇地说道:“柳芳霆,令孙在我面前,我一抬手就能送他归西,你可如何是好?”柳芳霆看了场中几位少年伤痕累累,心中一痛,对着宁怜雪说道:“小兄弟,看来今日我们要全军覆没了,只可惜……”突然收口不说,脸上露出哀痛神色,摇头不语。
沈通尧厉声笑道:“今日之后,老夫重出江湖,整个江湖武林盟主,除了老夫舍我其谁,哈哈。”狂笑声未落,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井底之蛙,不知羞耻,这等末流功夫也敢在此夸口,真是令人笑掉大牙。”这声音发自山谷之外,来得突然,沈通尧笑容顿止,望向谷口,厉声喝道:“是谁?”
众人惊愕间,一道黑影从谷外飞驰而来,掠过柳依依身旁并不缓滞,直冲到柳悦清身前,冷峻声音再度响起:“老鬼,接招。”才说了这四个字,此人手掌已至沈通尧面前,沈通尧见对方出手如此迅速,不禁咦了一声,抬臂便对了一掌,便听肉掌碰撞声响过,沈通尧蹬蹬往后连退数步,而黑影一个翻身,轻飘落地,一尘不惊。
沈通尧被一掌震退,众人都吃了一惊,仔细向这位不速之客看去,此人站定脚步,右手伸臂一抬,口中赞道:“好功力。”
此人年约二十四、五岁,黑色交领镶边的淡青色长衫包裹住七尺身躯,显得雄伟魁硕,一张脸庞如断岩峭壁一般棱角分明,鼻子笔直挺立,深邃双目神采奕奕,散发出冰冷孤傲的肃杀之气,特别脸上一道伤疤,从右眼下方直至右侧嘴角边,令人触目惊心,增添了此人几分狰狞之色,他打量着沈通尧,突然笑道:“刚才连山外都被闹得不太平,我道是何缘由,原来就是你这老儿在此鬼哭狼嚎。”此人笑容颇为冷峻,令人不寒而栗。
宁怜雪看到此人,忍不住大喊一声:“大哥。”年轻人随声望去,见到宁怜雪惊喜地望着自己,不由微微一愣,皱眉说道:“二弟,你为何也在这里?”宁怜雪说道:“大哥,你可回家去过?爹爹被人害死了,我们的山庄也被烧了,爷爷和娘都不知去向,现在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了。”年轻人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是谁敢动海琴山庄,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头,这里是你闹得鬼吧,还不赶快给我滚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他眼神冷峻,直直瞪着沈通尧,缓缓向他走了过去。
沈通尧被年轻人一顿呵斥,不禁气极而笑,说道:“好个娃儿,口气忒大,竟然敢在老夫面前这般张狂,老夫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能耐。”双手一拍,示意年轻人出招。
年轻人丝毫不动声色,冷冷地说道:“本人海琴山庄宁怜香,老儿,免得你死后做冤鬼。”双掌甫上,刹那间已是出了五、六掌,满天掌影笼罩过去,沈通尧顿觉劲风袭体,隐隐作痛。心中一凛,暗道:“小子功力很深啊,年纪轻轻的如何练就?”他深感意外,急忙出手化解,互相拆招之下,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宁怜香脸色一变,喝道:“果然有些门道,再吃我一掌。”侧身弯肩,斜劈而去。沈通尧滴溜溜一转身,亦是出掌相抵,这一次沈通尧纹丝不动,宁怜香反而退开了两步。
强援到场,在场众人无不精神大振,白衣女子和沈秀纯得此喘息之机,急忙往后退开,沈秀纯勉强一笑,说道:“多谢姊姊相救之情。”白衣女子明眸中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姑娘太客气了,若非这位公子舍命抵挡,小妹恐怕也难以幸免,看姑娘剑法套路好生熟悉,姑娘和叶博君叶师叔是什么关系?”沈秀纯喜道:“小妹叫沈秀纯,叶师叔是我师傅,姊姊认得她老人家?……啊,姊姊一定是蓬莱的耿沧柔耿姊姊?”白衣女子笑道:“原来是沈师妹,难怪会心字十三音剑法,真是好极了。”沈秀纯笑道:“和我同来的是四妹柳依依,她是入门最晚的,所以排行也最小。”耿沧柔点点头说道:“先前危急之下也无法和柳师妹相谈,这位公子内伤不轻,咱们恐怕不能在此耽搁多久,二叔,你的伤势如何?”她转过头问正坐着调息的耿天鼎。
耿天鼎摇头说道:“我只是脱力而已,并无大妨,柔侄女带柳少侠离开这里,这位姑娘,柔侄女还请你多多关照,你二叔这次自作主张,与奸人勾结,有损耿家的威名,着实无颜这般回去,此处事情一了,二叔便要去找江舞鹤那厮算清这一笔账,才能给耿家一个交代。”耿沧柔奇道:“侄女倒还未听二叔说过此事,出山之后不如二叔和侄女稍作商议,再做定夺如何?”她知这位二叔行事古板,虽是个憨厚之人,但有时脑筋不太灵光,需有人在其身侧出谋划策才成,便急忙开口提议,耿天鼎犹豫一下,才一叹气点了点头。
耿沧柔这才展颜一笑,远观宁怜香恶战沈通尧,两人正打得风生水起,好不热闹,沈通尧功力超绝,但面对宁怜香,竟然占不到多大便宜,十数招一过,沈通尧的脸色渐变阴沉,青气复又渐强,又是提起了青龙心法。
柳芳霆注视着宁怜香,脸上神情几度变换,这个年轻人功力之强,亦是出乎他的意料,这时见沈通尧转变心法,心中暗笑道:“这老儿今日终遇上劲敌,不过朱雀心法胜在一个‘快’字,但论刚猛之道,确是不如青龙心法。”他突然开口宁怜雪:“这位少年是你的大哥?他的功夫很好啊,是祖传下来的吗?”宁怜雪摇头微笑说道:“我大哥小时候出过一次变故,所以脸上留下了这一条疤痕,从那时起他便很少回海琴山庄居住,他的武功是外面名师传授的,我爹爹和我都是未曾学得一招半式,都是寻常百姓。”他见大哥出现,惊慌渐去,便能侃侃交谈,柳芳霆见他眼神清澈,心中一动,说道:“只因你兄弟都姓宁,此姓武林中到不常见,我原本以为是我一故友之后,现在看来是老夫想错了。”宁怜雪说道:“我爷爷宁柏仁,我爹爹宁峰,常居杭州近郊海琴山庄,前辈可曾来过敝庄?”说话间,他突又念到海琴山庄已付之一炬,神色又是凄然欲泣。柳芳霆笑着摇摇头说道:“老夫隐居多年,早已不知江湖琐事咯。”他侧眼望着宁怜雪,眼中奇光一闪,而宁怜雪正注视着大哥战况,一时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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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月道心法
但见两人周围劲风激荡,四散而出,郁温柔曾数次逼近沈通尧身前,却都被两人气劲弹开,不禁令她花容失色,心知两人功力实在太强,自己实无法插手其中,便一个飘然折回宁怜雪身边,纤手掠了一下微现散乱的云鬓,凝神关注两人交手。
耿沧柔低头朝柳悦清看去,见他弓着身躯喘息不住,不一会儿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便知他所受掌伤不轻,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开口倒出一粒药丸,说道:“这是敝派疗伤药物,请公子赶紧服用。”柳悦清点了点头,接过一口吞下,暗中微转内息,只觉一阵清凉之意在体内游走,竟是大见适意。
耿沧柔盯着他,不一会儿,柳悦清又吐了口鲜血,这一下他吁了口气,直起身来,向耿沧柔谢道:“多谢姑娘赠药,小生这下好多了。”
沈通尧展开“青龙心法”,手上力道强劲数分,宁怜香便感压力陡增,被逼得步步后退,一步一个脚印深陷入地。十余掌一过,他已是退至了山壁之前,身后再也无路可退。沈通尧大笑一声,喝道:“小鬼,今日不遇见老夫,再过个十年,这个天下就是你小子的了,只可惜老夫要成为天下至尊,就留不得你了。”他脸上青气大盛,双掌并拢,齐力轰出,卷起地上一阵砂尘,尽数对着宁怜香涌去。
此时宁怜香已背靠山壁,无路可退,沈通尧双掌更是将他四周封死,连宁怜雪都已看出,大哥此时身陷绝境,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握住柳芳霆的臂膀,叫道:“大哥。”
宁怜香却毫不慌乱,他眉角微扬,略带兴奋之色,右脚往斜后方一撑,大叫一声:“有本公子在,老匹夫想当武林至尊,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他双臂如老鹰展翅,极度舒展,口中厉喝一声:“修罗何足道哉,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月道心诀’。”也是双掌向前一推,两股雄厚掌力刹那碰撞交汇。
四掌相抵,却没有发出半分声息,宁怜香双臂微颤,双目中一道柔和光茫乍现,身躯借力向前翻出数个筋斗,从沈通尧头顶一跃而过,落地后微一踉跄,沈通尧也是歪斜了几步才站稳,他目光如刀,直视宁怜香,讶然说道:“好个小子,原来梵之心经的‘月道’一书给你获去了。”宁怜香喘了口气,傲笑道:“若非如此,岂能和梵之心经的‘修罗’针锋相对,老头儿,你可是本公子出道所遇第一人。”
沈通尧大笑道:“彼此彼此,原本以为只有柳老儿才是老夫敌手,想不到如今世道多变,真不知当今武林中究竟出了多少高人?”
宁怜香冷冷说道:“你胜了本公子,便是武林至尊。”他转眼已调息完毕,晃身大步欺近,提掌拍去,其脸色如玉,显然将内功心法提至巅峰,掌中劲道却不似方才刚猛,劲风过处,大见绵绵柔劲。
沈通尧得知对方武功来历,便更见凝重之色,口中却是说道:“小子狂妄犹盛老夫,不过武林盟主之位,却由不得你小子来说道。”他右掌迎上对方,将柔劲向外引开,左掌急速跟进,连消带打,攻势煞是猛烈,这一轮两人翻转腾挪,尽出绝学,旁人更是看得神驰目眩,骇然叹服。
耿沧柔芳心惊骇不已:“我以为师父的修为已臻一流,可是这两个人的身手,胜过我师父不止一筹,我爹爹能否敌得过他们?……那老头儿的话,恐怕连我爹爹都难以为敌,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正想着心事,身旁突然咚地一声异响,急忙低头看去,便见柳悦清摔倒在地,便俯下身子关切地问道:“你……你还好吧?”柳悦清摸了摸额头,缓缓起身说道:“在下瞧着两人打斗,不知如何竟然有些晕眩,让姑娘见笑了。”耿沧柔说道:“公子受了内伤,应是气血不足而致,不如出山静养数日,才有益处。”
耿天鼎突然说道:“侄女,你护送柳公子出山,这里周围情势不明,柳公子重伤在身,独自离去恐有凶险。”柳悦清急忙说道:“晚辈伤势不足为道,倒是家祖……”他望了一眼柳芳霆,又道:“家祖受了沈通尧一掌,内伤沉重已极,恐怕此时不良于行,姑娘有神驹在身侧,还请姑娘送家祖出山,在下深感大德。”
耿沧柔哦了一声,颇感意外地朝后面一看,随即朝那白马招招手,那马驹便飞奔到她身边,沈秀纯见这匹白马着实好看惹眼,忍不住赞道:“好一匹神驹,是绝情师叔她老人家的压箱宝物么?”耿沧柔咯咯一笑,说道:“是白马寨古仪瑛古女侠暂借我的,可不是师姊的哦。”
耿天鼎连声催促道:“你们这些小妞都快走,你们功夫不到家,留在这里碍别人手脚,有我在此压阵足矣。”耿沧柔瞪了他一眼,朝柳沈二人说道:“我二叔说话不着头脑,你们别见怪。”心念一转,也觉得耿天鼎此言有道理,但独自离去,又放心不下,一时不由得踌躇不已。
柳芳霆正凝神观战,此时突然摸了摸宁怜雪的脑袋,开口道:“你大哥功夫好得很啊,年纪轻轻就这等身手,你可想和你大哥一样,有一身了不得的武功?”宁怜雪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大哥自幼便开始修练,才有今日成就,晚辈知道练武之途毫无捷径,需朝夕苦练才能循序渐进,晚辈如今已成人,再从头习武已是来不及了。”
柳芳霆哈哈笑道:“有老夫在,这事不难,小娃儿尽顾虑些琐事。”突然一把提起宁怜雪,对着郁温柔说道:“小姑娘,老夫今日可要出山了,这小子我就此带走,你要跟老头子一起么?”也不等郁温柔回答,大踏步往山谷后面行去。
宁怜雪突然被他制住,吃了一惊,使出全力都难以挣脱,涨红了脸叫道:“前辈放我下来,我大哥还在,万一他打不过……”柳芳霆笑道:“你大哥打不过,你上去可有用处?”宁怜雪一呆,被问得一时语塞,郁温柔见此时宁怜香已渐露疲态,抵挡渐多,出手攻击招式愈少,不禁担忧说道:“老前辈,宁公子的情形不太妙……”柳芳霆大声道:“我们这些闲杂人士若是不走,在此碍手碍脚,宁怜香又怎能进退自如?”说罢便走入山谷后的缺口。郁温柔大急而道:“柳爷爷,我也去。”快步跟了上去。
他这话远远传去,柳悦清顿时暗骂自己笨蛋,只有自己这些人尽数脱身,宁怜香才能没有顾虑,抽身而退,此时在此逗留,才是要害其送命。他急忙说道:“耿前辈,咱们都走,不要留在此处,宁兄有法子化解危局。”耿天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先撤离此处。”
他话音刚落,谷外突然传来声音:“几位此刻便要出来,不免觉得为时过早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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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怒受制于人
四人正往谷外退去,闻得人声,都是霍然一惊,急忙止步,便见一群黑衣人快步疾走,从谷口鱼贯而入,转眼便将入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这一群人来得突兀,正激战方酣的宁怜香和沈通尧各自虚晃一招,往后疾退开去,两人势均力敌,施展浑身解数相拼,此时甫一收手,都感真力大耗,不停喘息起来。
沈通尧狠狠瞪了宁怜香一眼,才转过目光打量起这群不速之客。只见当先两人全身黑衣装束,蒙着脸庞,不见真容,其身后跟有十数人,虽不作蒙面,但衣着装束却是如出一辙,最靠右侧伫立三人,两男一女,却是另外打扮,那女子秀发垂面,体态丰腴,其身侧男子白发苍苍,颇显年纪,两人都是微垂脑袋,便看不清相貌,靠在最外侧的男子面朝谷内四下张望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沈通尧身上,嘴角挂着一丝邪笑。
沈通尧见到此人,眉间怒气乍现,扬声喝道:“臭小子,你可是还要和老夫比个高下不成?”此人正是才负伤离去不久的江舞鹤,他去又复返,在场许多人都颇感惊讶,柳悦清更是脸色一沉,缓缓说道:“江舞鹤,原来你是月落乌啼门下,你处心积虑来此琅琊绝境,究竟是何目的?”
江舞鹤见到柳悦清一副萎靡之态,嘴角笑意更盛,似乎非常开心地说道:“柳少庄主稍安勿躁,敝人今日到此,虽不旨在于你,不过既然少庄主在场,那就省了敝人一番力气了。”他说到这里陡然顿住,岔开话题望着沈通尧说道:“久仰大名沈老前辈,今日本帮前来这里,正是要和前辈商谈要事。”
沈通尧嘿地一声,喝道:“老夫向来独来独往,与你们素无交情,休得在此卖弄这些雕虫小技。”江舞鹤依然笑容满面,说道:“当年一步之差,沈前辈和武林盟主之位失之交臂,不过敝上曾提到,沈前辈是雄心万丈之人,绝不甘心从此籍籍无名,定会图谋东山再起,敝上亦是怀有鸿鹄之志�